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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賈寶玉一眼便認出了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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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賈寶玉一眼便認出了他朝……

第20章

第二天風清日朗,瀟湘館眾人難得一夜好夢。

自從少女只讓她們守在外屋,夜裏幾乎也不曾勞動幾人。

紫鵑和雪雁兩個精神養得足,近來便早早伺候林黛玉梳洗。

黛玉的奶嬤嬤王氏隔著紗窗察看美人的倩影,笑得滿臉褶子。

姑娘身體好了,她的後半生也算有了寄托。

王氏是年輕那會兒便跟著賈敏的人,膝下本有一個孩子,卻早早折了。

這會上了年紀,雖然有些絮叨,到底是真心將黛玉放在心上的人。

瀟湘館裏被賈母添齊了四個教養嬤嬤,她依然被排為首位。黛玉輕易不使喚她,自己吃的用的,卻總留有王氏的一份。

這份敬重叫王氏尤為感念。對比整個大觀園的老嬤嬤,尤其是寶玉房裏那一個老來撒潑的李氏。

可以說,除了沒受過太好的教育,自身素質有限,其他方面,王氏卻是盡心盡責,也從來不和大丫頭們鬧出什麽爭搶東西的笑話。

她沒少為了黛玉的身體發愁,有時也會想起在揚州、在姑蘇的日子,可憐她家姑娘命如浮萍,從南到北,沒個著落。

大多時候,她會和園內的嬤嬤坐下閑聊家常,她倒也沒住在雅致的瀟湘館,而是跟著他們守在後排倒座房。

紫鵑捧著水盆出來,一見王氏便朝裏頭笑:

“嬤嬤來了!”

王氏點點頭,臉上的笑意微收,進了黛玉的屋子又是滿臉的喜色,兩只眼睛如遇寶貝一般上下打量著黛玉。

雪雁收拾好後快步退出,黛玉這才近前拉著王氏坐下。

“姑娘,這使不得!”

在榮國府,值得林黛玉如此親近的也只能是賈母一人。

然而少女一聲嗔怪,偏就要拉著兩人挨著坐。

“嬤嬤,你就安心坐著。”

王嬤嬤見四下無人,這才從懷中取出一本發黃的小冊子。

林黛玉今日特意讓王氏過來,便是為了將當年從揚州回來時帶的那些銀兩器物對一對。

“老爺去之前吩咐了,給這裏璉哥兒一份,又私下裏叫人抄了一份給我,姑娘是怎麽知道的?”

這事情賈璉不知道,榮國府更無從得知——王氏嘴巴嚴,可沒跟旁人說起過。

黛玉雙目微紅,她當然知道。

父親林如海的遺信就夾在送來的古籍裏,想必也是他預料到女兒將來會面對的窘境。

當年下揚州,年紀尚小的黛玉沒能見到林如海的最後一面,哭得死去活來。

至於賈璉如何如何交割林家財產,她一概沒問。到了榮國府後,賈母見到外孫女兒如此傷心,更是沒有直接將這些舊物交給年幼的她去打理。

賈母只說:“玉兒吃用仍從府上出,費用從我房裏拿。”

那些林家女兒的嫁妝由賈母代為保管,器物銀兩,也一律進了榮國府的私庫,對外仍舊說黛玉用的是榮國府的開支。

“嬤嬤放心,我拿這單子,只為心裏有數。”

未出嫁的女兒,拿著自己的嫁妝單子,確實有些出格。但是王氏對黛玉很是信服,加上事情做得隱秘,她叮囑了幾句便也退下。

幾張薄紙,卻密密麻麻寫滿了珍貴的物件。

禦賜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奇異的西洋造物、古樸的字畫典籍……

這些東西,不止是林家女兒的嫁妝,更是林家幾代人累積的財富。

還有銀兩百萬,店鋪莊子若幹……

若是璉二表哥真將鋪子和莊子折成現銀,那麽黛玉可以說身後巨富也不為過。

但是她真的有那麽多東西嗎?少女的嘴角淺淺壓彎。

除了這滿墻壁的古書,和妝奩下壓的幾百兩銀票與一些月例碎銀,她得到的,只有大觀園內眾人日益增長的輕視與誹謗。

少女表情有些冷然,轉而想到:

既然是自己林家的東西,那她心血來潮找個物件,應該也合情合理吧?

這個想法一出,林黛玉便久違地出了園子,來到賈母所居住的榮慶堂,把聚在花廳說笑的賈母等人嚇了一跳。

他們萬萬想不到,本應該躲在瀟湘館難過哭泣的林黛玉會主動前來。

聽到通傳,王夫人先是一楞,隨即覷著賈母的神色,最後目光又落到了新媳婦寶釵身上。

黛玉和寶玉的過往,青梅竹馬,雖然並非不堪,在賈母等人心裏,卻還是留著點疙瘩。

哪怕明知她沒有罪過,但在知情者眼裏少女已然不像原來那般清白了。

“林妹妹。”

最先說話的人竟是寶釵,她穿著素色的常服,頭上梳著婦人的發髻,卻和從前一樣,看到黛玉便迎上前微笑。

薛寶釵的打扮透著陌生,叫走進來的黛玉一時看得有些晃神:“寶姐姐?”

這一幕落在賈母和王夫人眼裏,反應就不一樣了。

賈母以為外孫女兒觸景傷情,想到從前幾人兩小無猜,現在卻要各奔前程。

王夫人覺得名正言順的寶二奶奶站在她面前,引起了少女的嫉妒之心。

但是任憑他們猜測,這些覆雜情緒其實黛玉都沒有。

從前的她若說是一只受到環境應激、被迫亮爪保護自己的貓兒,現在的她,好像一夜之間,忘卻了那些潛伏的危險,安然地舔舐著自己的毛發。

如今,就是她傷勢漸好,主動巡視的時候。

可黛玉還是會頭皮一陣發緊,剛剛她一路走來的時候,就沒少頂著這些異樣的目光。

她們會在想什麽?

“別緊張,你來看望長輩,管他們做什麽。”

才有退縮的想法,腦海裏便傳來裴延說話的聲音。

少女亂糟糟的思緒毫無保留地傳到另一端的男人那裏,他撐著腦袋,沈靜的語氣就像黑夜裏隨行的月光一直籠罩在身上,讓她感覺到無比安全。

“玉兒來給外祖母請安。”

黛玉微微傾身,見過三人後,便自發地坐在一側的彈墨散花椅子上。

“大姑娘時常悶在園子裏,也該多出來走動走動。”

她如此落落大方,王夫人反倒沒了疑心。

只不過,原本寶釵和王夫人正和賈母說話逗樂,見她來了,話匣子倒像被誰合上了。

本來王夫人和寶釵一人各自坐在賈母的左右近處,現在黛玉來了,便坐在寶釵下邊,看著仿佛比寶釵還低一級似的。

“玉兒上來坐這吧。”

賈母覺得不成樣子,便要黛玉近前和自己坐。她心裏對女兒賈敏有所虧欠,前些日子才處理了襲人,現在看到瘦弱的黛玉,愛憐之心驟起。

沒有賈寶玉,賈母對黛玉的偏愛更加坦露。在榮國府,賈母的規矩便是規矩。

少女聽話地拾級向上,裙擺搖曳如花,王夫人看著眉心就是一皺。

不得不承認,哪怕是病中,林黛玉依舊是大觀園內最美的女子。

黛玉當然知道這一幕對於某些人而言無比刺眼。

她被賈母拉著手一陣噓寒問暖,眼睛的餘光卻沒錯過王夫人不滿的表情。

她心知肚明,園內那些謠言並非空穴來風,而是上面人推波助瀾,不管不顧。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心慌自亂,而是笑著回應賈母,對答如流。

安靜如木的寶釵眼兒一顫,不知道怎麽,她覺得黛玉對自己的親近大不如從前。

心底暗暗一想,應該是自己嫁給了寶玉的緣故。

可是賈寶玉和她生分,看著黛玉的漠然樣子,寶釵心底也不是滋味。

但是很快她便冷靜了下來。事情總有不能兩全,她如今是寶二奶奶,就要做她該做的事。

幾人一陣寒暄,王夫人便借口累了,帶著寶釵自行離去。

黛玉在賈母的榮慶堂一直待到午膳,這才將真正的來意挑明。

“幾件舊時的玩物而已,何必勞師動眾的?”

賈母對黛玉的態度很是滿意,瞇著眼睛,“這些東西收入庫房很久了,外祖母也記不清放在何處。”

“鳳丫頭這幾日又去了莊子上巡查,外祖母這裏倒也有些寶貝,有什麽喜歡的便拿了去。”

賈母的話叫人挑不出錯來,黛玉只作沒註意到鴛鴦不自然的神情。

她淺淺一笑,螓首微傾,故作驚喜道:“玉兒那便先謝過外祖母了。”

一屋子丫鬟們擡來賈母的箱籠,黛玉倒也沒客氣,仔細挑了幾樣賞心悅目的擺件便辭了賈母。

跨出榮慶堂時,少女臉上噙著的笑陡然冷了下來,跟在身後的紫鵑雪雁二人瞅著主子越走越急,也加快了腳步。

果然如此。

黛玉今日找舊物是假,探聽榮國府虛實才是真。

幾件玩物?賈母說得倒是輕巧。

黛玉挑的都是單子裏寫明傳了好幾代的精細古物,每一件單拿出來,都是價值連城——也是最容易被人典賣的擺件。

像賈母這樣講究的老人,但凡過了她的眼睛,定然不會不知它們的價值。

像這樣的傳家之物只會放在賈母的私庫,精明如她,也不可能將之交給王熙鳳管理,更不可能不知下落。

答案只有一個——

她林家的東西,果真填了賈府的無底洞!

他們不知道黛玉手裏還有一張嫁妝單子,於是明目張膽的物盡其用。

就連號稱最疼愛她的外祖母,也是幫著相瞞遮掩。

不管這錢被挪用了多少,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賈母授意,今天開始,林黛玉算是對賈母徹底死心。

從前榮國府花錢如流水,從上到下無一不奢靡,黛玉還真心為它打算過。

“入不敷出之局,早早應該節儉才是。”

可大觀園建起來了,用人更多,每次宴請更是大把的銀兩往裏投。

為什麽鳳姐兒不慌,原來根結在此處。

直到近幾年,榮國府才有些停止了巨額花銷。

想來,她林家的家財,應該也所剩無幾了吧?

黛玉眼含著淚,走過轉角處,冷不丁與亭子裏癡坐的少年對上視線。

她懶得再多看一眼,竟是連聲招呼也沒打便奔著瀟湘館的方向走去。

“妹妹?”

“林妹妹!”

可賈寶玉一眼便認出了他朝思暮想的林黛玉,他猛地站起身,便開始追著林黛玉的腳步。

“寶二爺?”

伺候的鶯兒一個不註意,竟讓賈寶玉奔出了十數步。她這麽一喊,跟著寶玉的小廝也反應過來了,齊齊向賈寶玉抓去。

一時間,鬧得整個榮國府人仰馬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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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慢慢揭開榮國府偽善吸血的面目

另,原著沒有明寫黛玉到底帶了多少東西多少銀兩回賈家,只是大觀園真的造得花錢(我就是從這個角度拓出來的矛盾,制造爭議)為免誤導大家,這邊備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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