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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要求有些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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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這要求有些無理

第12章

粉色的窗紗,在搖曳中的竹影下顯得有些黯淡。

屋後遠遠種著一排花樹,因是寒冬,枝丫上都只掛著厚白的一層雪淞。

在近處,穿紅著綠的丫頭們正跟著紫鵑,幾人持著鐵鍬,幾人繞道撿來稍大的鵝卵石。

如此熱火朝天的勞動,卻沒有發出很大的響動。

丫鬟們輕手輕腳,緊鑼密鼓的操辦下,很快,一個土竈便悄然成型。

前一個稍小的洞是煙道,沒有覆土封住,而是四周團圍著向上。

後一個正對著眾人,雪雁比劃了一二,正好可以做膛口。

黛玉的嬤嬤們從大廚房搬來兩個小些的鐵鍋,領來她今日的份例。

廚具雖然簡陋,但也只能先行此下策。

看著兩個嬤嬤炒菜做飯,紫鵑心底默默嘆氣。

在瀟湘館開小竈,她是請示過上面人才敢動手的。

就是不知道,經此一番,又要有多少風言風語對著她家姑娘。

黛玉從不驕縱,她只是心底有氣,才一時不願領會長輩們的慈愛。

紫鵑深怕此舉會惹得賈母厭惡,原以為她會駁了這不合理的請求。

沒想到,不但賈母同意了,就連極少插手大觀園的王夫人,也對黛玉的舉動表示肯定。

她笑得有些冷:“大姑娘這是長大了,懂得避嫌了。”

賈母跟著點頭擺手:“哪裏短缺了,你們便自己出來同鳳兒說罷。”

好像這避嫌就是他們此時該做的,可哪裏是黛玉需要避嫌?

紫鵑氣急,好像從寶玉娶親後,賈母的態度,便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但到底她是個伺候人的,說不上話,有氣沒地方撒,只好默默忍著。

真正需要避嫌的對象,此刻卻躺在床上魂不守舍。

“怎麽會是寶姑娘,林姑娘呢?”

“她在這裏,林妹妹怎麽樣了?”

賈寶玉絮絮念著,聲音逐漸傳遞到屏風後面。

新婦的一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身邊的丫鬟鶯兒跺了跺腳,急的不顧體統,兩個手指直指著他。

嫁過來的薛寶釵心底泛著說不清的滋味。

寶玉變得瘋瘋傻傻,可現在,他是自己的丈夫。

當初再體貼女兒,可他的那顆心,此時卻不在自己身上。

哪怕再癡再狂,他想的也是他的林妹妹。

襲人走了進來,一碗苦澀的湯藥餵給了賈寶玉。

藥味不絕,屋內四人,各懷心思。

直到那塌上的少年沈沈睡去,襲人才轉到屏風後。

一對賢人對上了視線。

“二奶奶。”襲人擦著眼,低垂的目光劃過新床上的紅被,有些艷羨。

寶釵含羞點頭,雖說彼此都是熟人,可她卻還是有些拘束。

“你可知林妹妹她……”

林黛玉還好不好?

大觀園那般冷清,這幾日又是勞師動眾的,薛寶釵心底已經有了某種不好的揣測,但她現在是寶二奶奶,必須端著自己,不能露出半分情緒。

她出嫁前,便已經聽說林黛玉的身體不好,想要遣人去探望,又擔心自己的舉措不妥,像是在大觀園打探什麽。

於是薛寶釵便歇了心思,一心一眼地待嫁,後來,便更是不知道黛玉的狀況。

“園子那邊,老太太他們今晨去看了。鬧了兩夜,總算也熬了過去。”

襲人半跪在腳踏上,目色有些希冀地投向屏風處。

“都說是二奶奶多福,才嫁過來,林姑娘的病便去了一半。咱們這位也會好的。”

新婦臉上飛紅。

這突如其來的恭維,叫寶釵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她如坐針氈,心裏對沖喜一說卻更信了。

“林妹妹沒事便好。”

說這話時,寶釵微笑著,語氣有些淡淡,但她平日為人便是如此,襲人一時也分辨不出她的喜惡。

畢竟,自己嫁的丈夫,心心念念的是別的女人,還是一個清靈毓秀,女中無二的女子。

好在寶釵也不差,若是黛玉在此,聽到寶玉說的胡話,怕不是要當場氣倒。

襲人私以為,賢惠的寶釵要比小性多思的黛玉更能勝任二奶奶的位置,她也定然會更願意接受自己的存在。

她為自己提醒王夫人的舉動感到慶幸。否則此刻,說句難聽的,屋內躺著的有氣進沒氣出的,怕就是兩個人了。

二人正屋內說著話,便聽門口丫頭們報說王夫人來了。

王夫人是伺候賈母午飯後才過來的,一見寶釵的面,也忍不住可憐起自己的外甥女。

想到寶玉那個病,她心底愧疚不已。

元妃功服期限未去便求寶釵悄悄嫁過來,嫁的寶玉又是傻傻癡癡的。

若不是寶釵懂事,擱旁人家裏的女兒,怕是早就鬧開了。

“姨媽……太太。”

早上雖然見面改口,心不在焉的寶釵還是免不了錯了一次。

王夫人並不在意,像侄女王熙鳳嫁給了賈璉,也時常喚她姑媽。

她常年念佛,面含慈悲,擺手的時候,腕上的佛珠也跟著轉悠。

“寶丫頭,你如今好好守著寶玉,你是個有福氣的,只要事事用心,自有神佛保佑。”

“太太說的,我都明白。”

寶釵攙著王夫人漸漸走至裏間,秀美的少年睡得不甚安穩,眉心間的凸起卻漸漸淡了下去。

王夫人一來是為了安慰新婦,二來,也是為了看顧寶玉。

自從通靈寶玉丟失,她連最看重的襲人也不敢輕信了。

這會見襲人和鶯兒兩人退下,當著寶玉的面,王夫人拉著寶釵近前坐下。

“寶丫頭,我只有這一個寶玉。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與他最為合適不過。”

“你是個明白人,寶玉如今糊塗住,正要你好好勸他回轉心意。”

寶釵臉紅了一片,抿著唇,不發一言。

“我的兒,有你在,我是放心的。”

王夫人拍了幾下寶釵的手背,瞧她默默點頭,心底也放下了。

親兒子和親外甥女之間,她還是遵循一個母親的本能,希望寶釵能夠安靜和順的當她的兒媳。

家和萬事興。

但看著寶玉夢魘不斷的樣子,王夫人心想,她還是不能全然放心。

可惜,賈政已經遠行赴任去了,她連個正經可以商議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層,王夫人就嘆氣。

寶玉的病根在那塊通靈寶玉身上,還是得私下遣人尋找。

她這個母親,能為他做的不多。但替他尋的這個媳婦,她是極為滿意的。

金玉良緣,有了金引子,那塊寶玉還能不出來嗎?

望著新婦白嫩脖子上掛著的金項圈,王夫人眼中一片笑意。

待婆母離去,留下寶釵與寶玉獨處一室,妝點的新婦緩緩擡眸。

香腮含桃,她看向塌上的少年,目光中充斥著柔和的情意。

她默默取過小桌上的繡活針線,如同當年在怡紅院消解午惓那般,心思全在那上面了。

當殘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散盡,整座大觀園再度歸為平靜。

瀟湘館內各處燃起了燈火,點滴熒光在少女眼瞳中搖曳著。

“姑娘,可要歇息了?”

紫鵑細致地將錦被掖了掖,塌上的少女披著長襖,仍舊手不釋卷,沒有安寢的意思。

黛玉神情嫻雅,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透著冷清,只是搖頭道:“你們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

她午時小憩了會,這時候精神還好。

紫鵑和雪雁帶著丫頭們退了出去,塌上的少女長睫輕輕一顫,原本手上捧著的書卷,此刻也失了寵。

“這麽早就要睡了?”

男人說話時的尾音上揚,在寂靜的夜晚,顯得無比溫柔。

隨著時間流逝,裴延能感受到的聲音也越來越多,自然也沒錯過少女身邊人催睡的話。

“裴延,不睡的話,那你在做什麽?”

上午主動開了口,黛玉便覺得好像被打開了話匣子,總是有數不清的疑問。

比如此刻,她沒有初時的小心翼翼,而是掰著手指反問。

“執行任務,我在外面還要待上三個月。”

裴延看不見小臉熏紅的少女,極為耐心地解釋著。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男人從淋浴間走了出來,一頭墨色碎發半幹,身軀線條流暢,上半部的每一束肌肉都一覽無餘。水珠沿著滾動的喉結緩慢滴至腰腹深處,最終不甘地埋於浴巾之內。

少女一聲感嘆:“三個月啊……”

那真是好長的一段任務,想來肯定是特別重要的事。

下午的交談,足夠黛玉知道,對方是一名極為出色的將領人物。

她想,他的國家,一定實力非常強大,才能讓每一位軍人,都是為了百姓幸福才爭搶著隊伍名額。

自身實力不夠優秀的話,軍隊都不願降低要求接收。

對面人一聲輕笑,似乎被少女的想法愉悅到了。

“因為我們的敵人也足夠強大吧。”

不僅有虎視眈眈的蟲族,還有流竄的星域海盜到處作亂。

托蘭的混亂,不在內部,而是飽受威脅的外部。

想到這裏,男人的眼神轉而淩厲,就像平靜的海面下,一塊堅冰從至深處浮起引發了驚濤駭浪。

“困……”

黛玉揉了揉眼睛,濃濃的倦意襲來,最終還是抵不過困頓。

她默了默,雙目正要合上,倏地掙紮著醒來。

“裴延,我要睡了,你不許再聽。”

這要求有些無理。

鏈接那端的男人啞笑著,卻還是悶陳著承諾說:“好。”

得到答案的黛玉小貓兒似的嗯聲,她將青絲埋於軟枕之上,極快地陷入香甜的夢鄉。

這幾日的黛玉十分好睡,少女對此倒是沒有絲毫起疑。

在她覺察不到的地方,溫和的能量正在極力修補她的身體。

精神鏈接的力量是互補的,裴延當然能感受到,少女生命波動傳來時的虛弱。

她的出現,穩定了他的精神體暴動。作為感謝,他為她消解身體裏的隱疾,也是應該的。

但日常營養的攝入,還是得靠病人自覺。

只是奇怪,當他提起服用營養液,少女卻反問他營養液為何物。

短短半日相處,他才知道這位林姑娘,飲食方式較為傳統,而且相當挑食,吃得比雞仔還少。

若是心情不好,食量還要減半。

抑郁的心理環境,和她隨心所欲的用食,對她上心的人少,讓她傷心的人多……

若不是鏈接出現……

男人眸色一黯,他映著星海的眼睛裏掠過冷鋒,片刻後,那種異樣的神情便消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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