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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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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我們來了

長亭外,馬蹄和車輪在路上發出沈悶而悠長的輕響,仿佛在為這場遠行奏響低沈的序曲。

祁玖立在車廂旁,眉宇間褪去了往日的閑散,取而代之的是身為王爺的沈穩與擔當。

他伸出手,穩穩地扶住沈眠棠的手臂,力道輕柔卻透著讓人心安的堅定。

兩人相攜登上馬車,隨著車簾垂落,將京城的繁華與過往盡數隔絕在外。

“這一走,恐怕再難回京城。”他的聲音低沈溫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沈眠棠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比起上一世沈府那烈火烹油般的慘烈結局,這一世的平靜已是命運莫大的恩賜。

自從有了團團,她更加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向往錦州那片天高皇帝遠的廣闊天地——在那裏,沒有朝堂的暗流湧動,只有屬於他們的自由與煙火。

正思忖間,隔壁車廂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打鬧聲,生生打破了離別的感傷氛圍。

“樊淶你幹嘛?這才剛出發,你就偷吃糕點?”沈鴻希氣鼓鼓的聲音隔著車壁傳來,中氣十足,全然沒了離愁別緒的模樣。

原來這是宜寧公主特意為他準備的宮中的點心,想著此次離京以後恐無法相見,還特意多備了一份。

可誰料樊淶連口味性情都與他如出一轍,剛一上車便忍不住好奇,悄悄摸出糕點嘗了一口。

沒成想被沈鴻希逮了個正著,竟這般毫不客氣地嚷嚷起來,倒把原本縈繞在空氣中的淡淡愁緒沖得一幹二凈。

沈眠棠聽著這熟悉的吵鬧,無奈地彎了彎眉眼,轉頭看向祁玖,兩人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笑意。

前方車廂裏,沈墨與沈母也相繼上了馬車,聽聞這動靜,沈母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縱容,只有沈墨聽見動靜楞了半晌,隨即嘆了一口氣。

車輪緩緩向前滾動,載著一車歡聲笑語,也載著祁玖一行對未來的期許。

以他們行進的速度,要兩日才能到錦州。

這日暮色四合,驛館外的湖畔被一層薄薄的輕紗籠罩,水波在微風的拂掠下泛著細碎的粼光。

白日裏連軸轉的奔波讓眾人皆顯疲態,年老的張帝師早早便歇下了,將這靜謐的夜色留給了年輕人們。

沈眠棠與張傲君並肩漫步於湖邊小徑,腳下的青石板透著夜露的微涼。

看著身旁這個一路相伴的女孩,沈眠棠心中泛起一陣柔軟的歉意,輕聲嘆道:“這一行,總是委屈了你。”

張傲君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她顯然沒料到對方會生出這般顧慮,畢竟在他們看來,京城才是繁華安穩之地。

見她不語,沈眠棠以為戳中了她的痛處,語氣愈發輕柔地解釋:“明明在京城過得好好的,如今卻要跟著我們去偏遠的錦州,甚至連你的婚事都耽擱了……”

話音未落,張傲君先是一楞,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爽朗,宛如林間穿梭的夜鶯,瞬間驅散了周遭的沈悶。

她眉眼彎彎,語氣裏沒有半分勉強,只有坦蕩的篤定:“我祖父去哪裏我便去哪裏。再者,錦州總比在京城自由得多。”

她轉過頭,目光望向遠處隱約的山影,條理清晰地分析著:“作為帝師,祖父卻沒有繼承人,所以他總要退下來的。如今去了錦州,遠離朝堂紛爭,他老人家依舊可以開辦學堂,教書育人,幹他最喜歡的事情。而我在祖父擔任祭酒的學院裏當個女老師應該也無人置喙吧。至於我的婚事……”說到此處,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中閃爍著狡黠而自信的光芒,“難道錦州就沒有青年才俊?我好歹是帝師的孫女,更何況還有王爺和王妃給我撐腰。我在錦州,還能碰不著好姻緣?”

說罷,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湖畔蕩漾開來,驚飛了草叢中的幾只宿鳥。

沈眠棠望著眼前這個笑得毫無陰霾的女子,心底滿是讚賞。

張傲君從來都不是那種被困在後院四方天地、只懂傷春悲秋的傳統閨秀。

她骨子裏有著不輸男子的豁達與清醒,既有承歡膝下的孝順,又有對廣闊天地的向往。

這樣的女子,就像這不受拘束的湖水般,無論流到哪裏,都能綻放出屬於自己的生機與光彩。

回到房間後,沈眠棠見書蘭正抱著團團哄著。小家夥有一會兒沒見到母親,加之晚上陌生環境鬧覺的緣故,正哭得委屈。

沈眠棠見狀,很快便走上前將團團接了過來,說來也奇,這小家夥像是極聰明,聞著味兒,哭聲便漸漸止住了。

沈眠棠倒也沒當回事,只是轉頭一看,書蘭竟急出了滿頭大汗,連臉頰都紅透了。

她眼珠一轉,故意打趣道:“你怎麽在這裏?還不快去看看程大爺那邊有什麽需要照顧的。”

書蘭原本就急得臉通紅,此刻被這麽一戳,更是羞得連耳根都燒了起來,結結巴巴辯解:“小姐……你莫要打趣我!”

沈眠棠知曉她臉皮薄,連忙笑著擺手,“好好好,我的錯,我不提行了吧?”她頓了頓,又故作正經地嘆氣道:“只是這一路到了王府府邸,你怎麽辦?難道要一直在府裏當個老姑娘?”

書蘭當然知道沈眠棠在拿她尋開心,最後只憋了句,“我不與你說了!”說罷,便羞紅了臉,轉身走了出去。

沈眠棠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一旁的詩蘭一邊替團團輕輕打扇,一邊無奈地搖搖頭,“小姐你現在太雞賊了,凈知道欺負書蘭。”

其實,早在出京前,沈眠棠便親自找程鹿頤談過此事。她向程鹿頤表明,書蘭與她都不願被分開,程鹿頤卻爽快答應,跟他們一起到錦州。

只是祁玖心裏覺得有些可惜,程鹿頤放棄西亭伯世子之位放棄得太快,似乎並未拿回應屬於他的一切,“你要不再好好考慮一下。”

可在程鹿頤看來,他與西亭伯府早已形同陌路,何必留戀這些虛名,他只希望這一次把該擁有的攥在自己手裏,然後幹幹凈凈地自立門戶。

他搖搖頭,“怎麽,之前如此勸我跟你去錦州,如今又出爾反爾了?怕我賴著你是嗎?”

祁玖原本還想再勸幾句,可沈眠棠卻道:“如此也不是什麽壞事,留在程家,那些後宅的腌臜事說不定程大爺也招架不住,如今抽身離去,反倒落得個清凈自在。”

祁玖聽完,也不再勸,只是悄悄去了西亭伯府親自與西亭伯程泰談判。程泰見不講理的九王爺竟然親自出馬,只好做出了些許讓步,雖在銀錢上多損失了一些,但他心愛的兒子卻可以襲爵,如此雙方都很滿意。

翌日傍晚時分,殘陽如血,將錦州城的城墻染上了一層厚重的金紅。一行人風塵仆仆,終於抵達了錦州城門。

祁玖早在幾個月前便已安排人手修繕府邸,其餘人的住處也都特意安排在王府附近,方便彼此照應。

然而,就在即將入城之際,沈墨卻突然翻身上馬,停下了腳步。

一旁的沈眠棠見狀,心中疑惑,忍不住問道:“父親,你這是作何?”

只見沈墨與卞利並肩而立,神色平靜道:“如此我便不進城了,把你們送到這裏,我就直接去邊關。”

沈眠棠滿心不舍,急忙勸阻道:“父親既然都到了錦州,何不先去看看府邸再走?也不急於這一時。”

沈墨卻輕輕搖了搖頭,灑脫笑道:“如今我已落後大部隊許久,現下準備去追趕他們,等我把邊關的事情全都安排妥當,便會回來與你們會合的。”

其實,沈墨早在出京之前,便已向宣仁帝請辭。他打算將邊關的所有事務徹底理順後,便告老還鄉。

這也是他為何選擇與京城沈府分府,來錦州另立府邸的原因。

這也是沈墨思慮周全的萬全之策——借此向宣仁帝表明他們退出權力爭鬥的決心,也好讓陛下安心。

聽完父親的這番打算,沈眠棠知道勸也無用,便不再言語。

此時,祁玖也走上前來,略帶遺憾地說:“你也不進去看看?下次再來錦州,只怕連我的府邸在哪裏都找不到。”

卞利聽罷,非但沒有感傷,反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這錦州都是你錦南王的,你還怕我找不著?”

兩人相視,再次爽朗大笑。

笑聲在傍晚的城門下回蕩,透著江湖兒女的快意。

就連畏懼卞利的沈鴻希也被這氛圍感染,上前一步,對著馬背上的卞利輕聲道:“卞公子,一路走好。”

“駕!”卞利騎在高頭大馬上,笑著朝眾人揮動了一下手中的馬鞭。

馬蹄揚起一陣輕塵,載著他向霜戈疾馳而去。

沈墨回望了眾人一眼,也緊隨其後,揚起馬鞭策馬奔騰。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沈眠棠的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酸楚,卞利此生恐怕是見不著了。

祁玖打斷了她的思緒,對著所有人點頭示意,隨後大喊一聲,“走,我們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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