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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得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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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得貴女

詩蘭見狀,忍不住掩唇偷笑,推了她一把,“楞著幹什麽?人都在二門等著了,快去呀!”

書蘭手足無措地絞著衣角,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現在就去?這、這也太突然了……我還沒想好如何答覆小姐呢……”

“沒想好也要去呀,總不能讓程大爺幹等著吧?”詩蘭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幫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發,“別怕,萬事有小姐給咱們兜底,看清自己的心意即可。”

被詩蘭這麽一推搡,書蘭只能硬著頭皮往外走。

剛邁出房門,夜風一吹,她打了個激靈,心跳卻跳得更快了。

每往二門走近一步,她的腳步就沈重一份,腦子裏一片空白。

二門處燭火幽微,光影搖曳。

程鹿頤正躊躇間,忽聞身後動靜,轉身便撞見了書蘭的目光。

她先是慌亂地往旁側閃躲了兩分,待見書蘭仍靜立原地,才覺出自己方才的窘迫,只得訕訕走出陰影,局促地理了理前襟。

“那個……書蘭姑娘。”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手足無措地比劃著。

書蘭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得掩唇輕笑,沒料到向來沈穩的程鹿頤竟比自己還要緊張幾分。

見書蘭一直未語,程鹿頤愈發慌了神,自顧自地說道:“也不知你家小姐同你說了沒有……”話一出口他又連忙擺手,急切解釋,“不過你心裏莫要存任何負擔,我程鹿頤一個大老粗,配不上姑娘也是常情。”

聽著他這般妄自菲薄,書蘭心中泛起一絲酸澀。

她深知程鹿頤身世坎坷,一路走來極是不易。

書蘭溫聲道:“沒有。其實……我也頗為忐忑,未曾想到你會特意向王爺說明此事。”

話音未落,掌心突然被塞入一物,程鹿頤將一枚簪子鄭重地放入她手中,低聲解釋道:“這是我母親的遺物,一直被我珍藏得很好。昨日它突然回到了我手裏……我想,把它交給你最合適。”

書蘭借著昏黃的燭光,細細打量起掌心的簪子,樣式古樸雅致,看得出被人摩挲愛惜了無數遍。

她眼含熱淚,輕聲道:“簪子很美,相信您的母親定也是一位絕代佳人。”

程鹿頤生得秀氣,眉眼間自帶一股書卷氣,由此便可窺見其母當年的風姿。

書蘭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枚溫潤的簪子,指尖傳來的涼意卻沒能壓下心頭翻湧的熱潮。

她緩緩擡起頭,目光在程鹿頤那張寫滿期待又透著小心翼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像是被燙到一般,有些倉皇地移開了視線,落向二門外那片深沈的夜色。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也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糾纏不清。

書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汲取些許勇氣,聲音輕得仿佛會被風吹散,“程大爺……這簪子太貴重了,你的心意我已知曉。”

她頓了頓,眼眶微紅,再次看向程鹿頤時,眼中滿是糾結與歉意,“只是……只是我心裏還有些猶豫。小姐於我而言,不僅僅是主子,更是這世上唯一的依靠。請容我再想一想,我不想因為我的私心,就這樣輕易地與小姐分開。”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懇求的顫音,“我們都再想一想,好嗎?”

話音落下,四周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輕微劈啪聲,襯得這一刻的空氣愈發凝重而纏綿。

書蘭將簪子鄭重地放回程鹿頤的手心,隨即俯身行禮告退,留下在風中佇立的程鹿頤,不知所措。

這夜,祁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沈眠棠疑惑不已,便問道:“你怎麽了?”

祁玖猛地坐了起來,借著窗外的月色看向她,沈聲道:“我方才在想皇祖母今日讓太醫過來把脈……”

沈眠棠等著他的下文,見他遲遲未說話,便問道:“然後呢?”

“看來,這胎是個女兒比較好。”

此話一出,惹得沈眠棠捧腹大笑,原來他糾結一晚,想的竟是這個。

她一本正經問道:“為何?”

祁玖不知自己的媳婦此刻如此不開竅,瞪了她一眼,“以後你就知道了。”

沈眠棠這才收斂了自己的笑聲,掩唇笑道:“這會兒知道慫了?”

無非是祁玖也覺得胳膊擰不過大腿罷了,只是沈眠棠已經想開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這夜好眠,沈眠棠一覺睡到大天亮,昨日睡過頭的後遺癥還在,她起來後小心翼翼問道:“今日沒有他人吧?”

詩蘭看向自家睡得懵懵的小姐,哈哈大笑,高聲答道:“回小姐,無人。”

沈眠棠慵懶地回身,見書蘭頂著個大黑眼圈,神情懨懨,問道:“這是怎麽了?”

詩蘭低頭掩唇輕笑,倒是讓書蘭更加難為情了。

見她扭扭捏捏,半天說不出話來,詩蘭便說道:“許是昨日與程大爺見面說了什麽。”

沈眠棠突然來了精神,擡手讓其他人退了出去,只餘下她們三人,溫聲問道:“你如何考慮的?”

書蘭像是下定了決心,她嘆氣道:“不如小姐替奴婢回絕了程公子吧,我是一定要跟著您去錦州的。”

她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樣,如今說完便沒了顧忌。

“什麽?”沈眠棠驚愕不已,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二人兩情相悅,怎麽會到這個地步呢?

好在一旁的詩蘭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她提醒道:“書蘭因為不想與小姐分開,所以不想嫁與程公子留在京城。”

隨後她又哈哈大笑起來,“看來一等丫鬟之爭,勢必要在我們倆之間展開。”

沈眠棠這才長舒一口氣,嗔怪道:“詩蘭,你別胡說八道。”

她小心問道:“書蘭,是這樣嗎?”

書蘭猶猶豫豫,最後點了點頭。

沒想到沈眠棠卻高興地蹦了起來,輕輕地捏了捏書蘭的臉頰,“這下更好辦了,王爺正想將程大爺一塊兒拐到錦州去,這不正好,”她吩咐起來,“詩蘭,你快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王爺。”

十二月的凜冬寒風呼嘯,屋內的炭火卻燒得正旺。

沈眠棠終於發動了,劇烈的陣痛讓她在榻上輾轉,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祁玖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會兒嫌太醫來得慢,一會兒又催產婆動作快點,整個人六神無主地守在床邊,死活不肯挪步。

產房內外忙作一團,太醫和產婆幾次想勸王爺去外間回避,可祁玖根本聽不進去,非要親眼守著才安心。

沈母作為祁玖的岳母,也只看了看他嘆氣,不好說什麽。

眼看他杵在那兒礙手礙腳耽誤事兒,太後親自趕到了。

太後見祁玖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跟前,當即沈下臉,一聲令下讓身旁的嬤嬤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被架出門時,祁玖還在掙紮著喊:“要是棠棠母子有什麽閃失,你們都給我陪葬。”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他心裏其實比誰都緊張,生怕沈眠棠  出一點岔子。

而躺在榻上的沈眠棠,聽著門外祁玖被拖走的動靜,緊繃的心弦也微微一松,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無奈又安心的微笑。

太後坐在外間,想著他剛才說的話,操起茶盞便扔了過去,又氣又笑,“你還讓人陪葬,哀家看你要造反!”

祁玖聽罷回想起也紅了臉,低聲嘀咕道:“我還不是怕他們不盡心。”

漫漫長夜在煎熬中過去,所幸天寒地凍並未阻擋新生命的降臨。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之時,一聲響亮清脆的啼哭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產婆抱著嬰孩出來,“生了生了,是個小郡主。”

太後這一夜未歸,期間宣仁帝與三皇子祁宏都派人來請過,可太後實在不放心便宿在了九王府。

這下太後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看著繈褓中粉雕玉琢的小家夥,臉上笑開了花,連聲誇讚這孩子生得時辰好、有福氣。

屋內眾人也都松了一口氣,太後正欲將孩子遞給祁玖,可發現外間哪裏還有他的身影,旺達連忙回道:“太後娘娘,王爺進了裏間。”

太後什麽也沒說,她自然知道祁玖的去向,只是怎麽感覺他從一個極端又到了另一個極端呢?

不過也算是一件好事,以後去了封地有人能管住他,倒不至於荒唐無度。

太後留下了給沈眠棠的禮物便早早回宮了。

產房還在清理,此時的沈眠棠早已耗盡了全身的力氣,虛弱地靠在引枕上,她臉色泛白如紙,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不斷滴落,濕漉漉的碎發淩亂地貼在臉頰和鬢邊,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見祁玖闖進來,沈眠棠下意識地想擡手遮擋,羞赧地嗔怪道:“你先出去……我都還沒有收拾好,這副樣子怎麽見人。”

祁玖卻絲毫不在意,他幾步跨到床邊,看著她虛弱的模樣,反倒嘻嘻哈哈笑出了聲,伸手替她撥開黏在臉上的濕發,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寵溺,“聽你這中氣十足罵人的樣子,看來我的擔心有點多餘了!”

沈眠棠在心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哼,臭男人,什麽叫擔心多餘?這種時候就不會說點好聽的哄哄人嗎?

不過,雖然嘴上嫌棄,她心底那塊沈甸甸的大石頭卻已經徹底落了地。就在剛才,她已經看過了他們的女兒,原本提心吊膽的緊張感煙消雲散,如今只剩下滿心滿眼的放松與安寧。

她不再遮掩自己的狼狽,軟軟地向後靠去,任由祁玖握著自己冰涼的手,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安心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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