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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事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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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事齊聚

沈眠棠看著長姐沈曼容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忍,連忙撐著身子想要上前去扶。

只是她身子不便,行動遲緩,沈母見狀也急忙迎了上去。

在沈母和沈眠棠吃力的攙扶下,沈曼容只得抽噎著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祠堂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輕響。沈墨見狀,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卻又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蒼涼,“往後京城沈府便由行懷當家,夫人和牧懷待棠棠生產後便一同去封地,好有個照應。”

話音落下,仿佛抽走了他周身的氣力。這意味著離別,意味著他也將離開這座宅邸,雖然努力掙得前路,可還是為了保險起見,將沈府一分為二才是上策。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沈鴻欣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許,“這段時日,別無他事,全家上下只需專心籌辦行懷的婚事即可。”

沈鴻欣的婚事原本就推遲了,如今終於提上了日程也算是對親家的一個交代,但想必親家也能理解,與謝嚴兩家的交鋒勝利了才娶親是對兩個家族的負責。

原本凝重肅穆的氛圍,被沈鴻希這一嗓子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聽說兄長的婚期定在明年春,還有好幾個月,他眼底的光瞬間就亮了,那股子歡脫勁兒根本藏不住,“那感情好,咱們還能在京城好好玩上幾個月,這大好河山吶!”

這話一出口,祠堂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沈墨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沈鴻希笑罵道:“你……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沈母也是眉頭微蹙,似是想訓斥兩句,話到嘴邊卻又化作一聲嘆息。

反倒沈眠棠看得最開,她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幾分縱容,“希弟想玩也沒什麽,反正都要走了,隨他去吧。”

可沈鴻欣卻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弟弟,他眉頭一皺,擺出了長兄的威嚴,“不行,這段時間,兒子當全力約束希弟,讓他收收心,好好學習,以免到了封地荒廢了學業。”

“拜托!大哥你都要當新郎官了,還這麽操心,放過我吧!”沈鴻希一聽,頓時哀嚎了起來,那副苦瓜臉惹得眾人忍俊不禁,方才的離愁別緒也被沖淡了不少。

此話一出,惹得滿堂大笑。

就在這滿屋的笑聲中,沈鴻希接著嘀咕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我們倆果然不是一個父親,好學生死板跟大伯父一個樣……不過,我倒是挺像咱父親的,”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反正學是學不進的,其他嘛,學得很多。”

這話一出,就像是捅了馬蜂窩,瞬間勾起了其他人對沈墨的陳年舊事。

沈墨老臉一紅,佯裝嚴厲地瞪了他一眼,笑罵道:“我看你是皮癢了,想被家法伺候是不是?”

眾人聞言,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原本壓抑的祠堂,此刻竟充滿了久違的煙火氣與溫情。

沈眠棠終究是身子重了,一番折騰下來精神不濟,由著詩蘭攙扶,步履蹣跚地先回了自己的院子歇息。

沈鴻欣對著沈曼容簡單交代了幾句,語氣平淡如往常那般,“既然已知錯,往後真心悔過便是。”

說完,忙著處理庶務去了。

空曠的祠堂前,只剩下沈母拉著沈曼容,一步一步緩緩往外走。

母女二人穿過寂靜的庭院,繞過蕭瑟的花園,來到了府門前。

臨別之際,董嬤嬤照例遞給沈母一包沈甸甸的銀錁子。

沈母拉著沈曼容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道:“這事過了也就過了,你也別再往心裏去。以後安安生生地相夫教子,好好教養淳哥兒。如今南陽侯雖被褫奪了爵位,但只要有咱們沈府在,你的日子總歸不會難過的。”

沈曼容接過那包帶著溫度的銀錁子,雙腿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她喉頭哽咽,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唯有滾燙的淚水決堤般湧出。

良久,她才深深叩首,隨後毅然轉身,登上了馬車。

剛一踏進車廂,沈曼容便楞住了。

狹小的車廂內,竟密密麻麻堆滿了各式物件,從吃穿用度到金銀細軟,滿滿當當全是沈府的心意,全是娘家人為她留的後路。

看著這些,她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當初錯得有多離譜,悔得有多荒唐。

回程的馬車上,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最終化作了肝腸寸斷的悲鳴。

待她回到南陽侯府,昔日還算顯赫的府邸已顯敗落。

南陽侯如今被革職閑賦在家,見她歸來,朝她點點頭,見無事便走開,繼續作畫。

家中眾人也並未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就連素日裏嚴厲的婆母,此刻也格外溫和,只反覆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婆母將一旁候著的淳哥兒輕輕抱起,小心翼翼地放進沈曼容的懷裏。她紅著眼眶,聲音裏滿是哽咽:“孩子這些日子想母親想得緊,夜裏總哭鬧著要娘……你們娘倆好好聚聚吧。”說完,婆母便悄悄退了出去,體貼地掩上了房門,將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留給了母子二人。

沈曼容緊緊摟著懷裏溫熱的小身子,低頭端詳了很久。

孩子的小臉依舊粉雕玉琢,眉眼像極了她,此刻正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望著她。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輕輕撫過兒子稚嫩的臉龐,只見觸碰那柔軟肌膚的瞬間,連日來強撐的堅強與偽裝徹底崩塌。

“淳哥兒……”她低聲喚著兒子的乳名,淚水再一次決堤。

她猛地將孩子死死擁入懷中,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再也不分開。

積壓在心底的悔恨、委屈、後怕,在這一刻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翌日,沈家一行人整整齊齊,浩浩蕩蕩前往董府為董思茵添妝。

沈母原本還擔心沈墨難得來一次岳家,難免會有些尷尬。

沒想到剛進門,兄長便笑呵呵地將沈墨、祁玖和沈鴻欣等男眷叫走,“咱們幾個大男人去前廳喝茶敘舊,讓她們女眷在後院自在些。”

沒了男人在場,女眷們頓時放開了許多,沈母緊緊握著董思茵的手,滿臉慈愛地端詳著,“咱們思茵也是大姑娘了,眼瞅著就要出嫁,真是讓人歡喜。”

一旁的董老夫人卻笑著打趣道:“怎麽沒見曼容,這大喜的日子合該出來走走。”

沈母連忙點頭解釋道:“是呀,昨兒才回的府,許是與孩子許久未見,正膩在一塊兒呢,便沒單獨通知她。”

添妝的環節溫馨又熱鬧,禮單流水似的過,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誰知熱鬧進行到一半,門外突然傳來通報,竟是長公主與宜寧公主聯袂而至!眾人皆是一驚,沒想到長公主會親自出山,更沒想到她會帶著宜寧公主一同前來。面對眾人詫異的目光,長公主神色如常,並未多言,只是作為一個長輩替董思茵添了妝,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了。

可宜寧卻嘟囔起來,“姑母,我們再玩玩嘛。”

宜寧確實是長公主邀來的,原本只是為了讓她打個馬虎眼,沒想到她玩心如此重,竟不肯走了。

她無奈地笑笑,“本宮身子不爽利,便先回去,你等玩夠了再回不遲。”

長公主沒什麽不放心的,橫豎還有老九在,總不至於讓自己的妹妹被欺負了去。

沈眠棠拉著宜寧公主,溫聲答道:“姑母只管放心,一定將宜寧全須全尾送回宮。”

長公主點點頭,便離開了。

幾個小輩很快嬉笑到了一處,待到宴席將散,沈母悄悄拉著董老夫人的手,走到一處僻靜角落,壓低聲音問道:“母親,不知兄長在扶胥浦可好,可有與家裏聯系?”

提起兄長,沈母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意。

她想起兄長當年與長公主那段無疾而終的舊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期盼。

如今兩人都孑然一身,一個寡居,一個未娶。沈母望著長公主離去的方向,心中暗暗期盼著,或許這段塵封多年的緣分,還能有重續的一天。

可一旁的董老夫人卻嘆了口氣,“先前幾年,我怨天怨地,怨兒子不孝順,竟肯舍了世子之位也要到那最遙遠的地界,這幾年倒是看淡了。”

董老夫人將心裏潛藏多年的話講了出來,“長公主回京寡居時,我便捎信給他,可半點回音都沒有。”

兩人都陷入了沈思,外頭的宴席正好熱鬧開場,沈眠棠蹣跚著身子走了過來,“外祖母,母親該用膳了。”

董老夫人拍了拍沈母的手背,沖著沈眠棠點點頭。

沈府一家人在董府用過晚膳,帶著一身酒足飯飽的暖意與喜氣回到了沈府。

誰知剛踏進自家府門,原本祥和的氛圍陡然一沈,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沈眠棠心頭猛地一跳,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還沒等眾人緩過神來,門房便慌慌張張地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南陽侯府的下人。那人滿臉悲戚,一見到沈墨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親家老爺……我家世子夫人歿了,請親家老爺速速前去。”

這一聲通報宛如平地驚雷,瞬間將沈府上下還未散去的喜慶炸得粉碎。

沈墨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沈母更是臉色煞白,手裏的帕子驚得掉落在地。

沈眠棠腳下一軟,幸好祁玖及時扶住了她。

前一刻還在談論著兒女情長、家族喜事,這一刻卻驟然迎來了生離死別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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