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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鹿頤受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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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鹿頤受蒙蔽

剛才大家從沈墨的營帳退出來時,祁玖親自將她送了過來,檢查了一番才走到她面前,握著她的雙手,無可奈何道:“如今在軍營條件艱苦,只能克服一些,”接著又嘆了口氣,“既無法阻止你,也只能陪你在此。今晚我有要事要與三皇兄商議,便不能陪你了,你早些睡。”

他叮囑一番後,便離開了營帳,可沒過一會兒沈鴻希冒了出來,他一來便在沈眠棠的帳門處坐著,因著篝火燃著,他坐得倒是舒坦。

只回避著沈眠棠的視線,裝作無聊的模樣。

沈眠棠勾了勾手指,詩蘭領會上前,她低聲道:“你看著王爺那邊的情況,隨時來報。”

詩蘭因著這段時日的見識,膽量也增長了不少。

她興奮地點點頭,似要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經過沈鴻希時,還調侃道:“二少爺,您進去坐吧,這兒風大!”

沈眠棠雖不知沈鴻希是得了什麽吩咐,可也不忍心自己的傻弟弟在門口吹冷風,讓房嬤嬤給他遞了床褥子。

她也沒多問,在書蘭的服侍下躺在熱烘烘的被褥上,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

醜時三刻,萬籟俱寂,巡夜的更鼓聲顯得格外沈悶,餘音散在冷風中。軍營的篝火在夜風中明明滅滅,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像極了蟄伏的巨獸。

祁玖隱在囚帳後的陰影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玄鐵劍柄,指節泛白。

他已守在此處一個時辰了,先前他去接應糧草,悄悄地將犯人帶在身邊,才免去被人劫走人質的可能。

如今他故意放出消息,該犯人已在沈墨軍營,根據他留在淮城的人來報,他離開淮城後,不少黑影摸索到淮城營救犯人都空手而歸,按著那頻率,一定有細作前來試試他布下的“天羅地網”,只等那不知死活的賊人自投羅網了。

他料想過是謝家人,是嚴家人,卻從未想過,那道翻越軍營柵欄的矯健身影,會熟悉到刻進骨子裏。

“程鹿頤?”

祁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從陰影中走出來時,月光恰好照亮他半張臉,眼底翻湧著震驚與痛惜,像被重錘擊碎的冰面。

程鹿頤身形驟僵,手中剛割斷囚繩的匕首“當啷”落地。

他轉過身,玄色勁裝沾著夜露與草屑,眉宇間的書卷氣掩不住眼底的慌亂。看到祁玖的瞬間,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你怎在此?”

“怎麽,去淮城的人沒告訴你,你要救的人正是被我所擒?”祁玖冷笑,長劍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他泛紅的眼眶。

他心裏卻在喟嘆,程鹿頤呀程鹿頤,原來你才是那個傻瓜,被嚴崇利用得明明白白。

只見程鹿頤隱晦地搖搖頭,他一向只管聽令行事。

“你夜闖沈墨的軍營,劫我手中囚犯,你可知你要救的人是誰,或者說讓你所殺何人?他們乃培養多年的死士,追殺沈國公之女我之妻至此!”

程鹿頤沈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撩開瑟瑟發抖的囚犯淩亂的頭發。才驚覺與他所知樣貌不一致,他驚駭轉身,“你掉包了?”

祁玖回瞪向他,仿佛在炫耀他的高明之處。

他擡眼看向祁玖,目光覆雜如織,“如今是我敗了,隨你處置!”說罷,他仰頭閉上了眼。

“為何?”祁玖的聲音陡然拔高,“嚴崇與當年外祖家慘案脫不了幹系,你為何要背棄我?”

夜風卷起兩人的衣袂,程鹿頤的玄色錦衣一角獵獵作響,祁玖的銀白鎧甲泛著冷光。

遠處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程鹿頤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祁玖從未見過的疲憊:“我問過嚴崇,他說外祖家一案與他無關!”

他的眼神突然淩厲,轉身欲走,卻被祁玖的劍鋒攔住去路。

劍尖抵在他咽喉,祁玖的手在抖,眼中卻滿是決絕:“今日你若非要殺了那死士,便是與我祁玖為敵。表兄,你當真要為了嚴崇,與我兵戎相見?”

祁玖深知自己說服不了程鹿頤,嚴崇對他的洗腦從小便已深植。

程鹿頤看著近在咫尺的劍鋒,又看向祁玖通紅的眼睛,忽然擡手握住劍身。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滴落在幹燥的泥土裏。

“我從不是為了嚴崇,”他聲音低沈,卻字字清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查清當年真相。你若信我,便讓我將那人帶回去交差,若不信……”他頓了頓,目光灼灼,“便殺了我!”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極了小時候一起玩耍時的模樣。

遠處巡邏兵的火把已近在眼前,祁玖握著劍的手松了又緊,正待他將劍高舉時,沈眠棠驚魂喊道:“慢著!”

其實,祁玖只是想將程鹿頤敲暈,他若沒了人身自由,如何回去向嚴崇覆命。

沈眠棠沖了進來,手放在胸口處接連著拍了又拍,好在來得及時。

她喘息均勻,才勸道:“你們兩個自相殘殺,豈不是仇者快親者痛?”

“殺了他就沒有親人了!”誰知祁玖卻咬牙切齒道。

她卻冷冷道,“先將一箭救出來再說吧!”

她將手裏的信件全攤開來,裏面有匿名的,有太後處得來的,她看過後,一一作證推斷,如今已是大致知曉了。

程鹿頤將信將疑,一封一封看起來,滿臉疑問,“從何處來?”

“嚴崇寫給妍妃的信是太後給的,其他的都是匿名的,王爺還從太子那裏聽得口述之詞。”

除了太後給的信,其餘的便是兩方互相甩鍋,其意味明了。

程鹿頤卻情緒激動起來,“你若想憑幾封莫須有的信便想讓我認,我告訴你們不可能!”

祁玖見狀,將劍扔在地上,隨後捏著拳頭便給了程鹿頤結結實實一拳。

“你看吧,根本說不通!”他對沈眠棠道。

沈眠棠卻輕拍他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其實她也理解程鹿頤,仿佛自己從小便活在編織的謊言裏。

要讓他信服,本也不是容易的事。

“那囚犯不可能讓你救走的,那是扳倒嚴崇的罪證。若他清白,自會還他清白!”沈眠棠輕聲道。

“你……”程鹿頤氣結。

“待戰事結束,一切便塵埃落定,嚴崇是否罪人你當知曉,難道你要在此刻暗中偷襲,損我軍實力,那與通敵叛國有何區別?”沈眠棠繼續說道。

“你也不要回去覆命了,如今有更棘手的事情等著你去做。”沈眠棠隨即朝外面招了招手。

只見幾個士兵將擔架擡了進來,支架好後才退了出去。

“旺達?”祁玖大為吃驚,“你怎在此?”

旺達已許久未見祁玖,想起身行禮,奈何受傷過重如今才剛脫離危險。美達從沈眠棠身後繞過來,扶住他。

“特殊時期,就別多禮了,趕緊講講怎麽回事。”祁玖冷聲道。

見著旺達,他心裏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稟爺,有人放出平安的消息將一箭抓走了,奴才本想前去營救,奈何人單力薄。結果被發現,被迫逃亡為王妃所救。只是……”旺達看看幾人,欲言又止。

“趕緊說!”美達見著祁玖的臉色愈發難看,輕輕指了指他。

“那夥人仿佛不是想殺奴才,而是想引奴才搬救兵,然後一網打盡。”說完,旺達低垂著頭,壓根不敢看祁玖。

沈眠棠見狀連忙解釋:“正好遇見了我,又正好父親前來接應,有驚無險!”

“據我推斷,應是謝家人!”她接著推測。

“難怪!”祁玖恍然大悟,“難怪謝長恩那廝當時是那反應,氣定神閑,仿佛抓了我的把柄!”

“你怎麽搞的,竟然讓一箭被謝長恩抓去了?”程鹿頤氣不打一處來,如今真相沒查明,連一箭也落入他人之手,豈不是到處是掣肘。

“此事不能怪王爺,若他不去賑災,便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沈眠棠心疼祁玖做了如此多,還被程鹿頤誤會,連忙解釋道。

“如今已然發生,這便是我要講的接下來的事。”她看看兩人,停頓片刻。

“程大爺你去救一箭吧,待戰事結束我們便與你匯合!”沈眠棠提議道。

“哈哈哈哈”程鹿頤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他今日聽了最好笑的笑話。

“我們可不是一個陣營!”

“不是一個陣營又何妨,一箭也是你的表弟,如今只有你最合適,能神不知鬼不覺!”沈眠棠接著道,她不敢看祁玖的眼睛,瞞了他許久,心裏愧對他的信任。

祁玖扶住她的肩膀,看向程鹿頤,“如今你沒有退路了,就在剛才,我已經派人往京城那邊傳信,‘幸得西亭伯嫡長子快馬加鞭送來密信,才避免燕赤軍重蹈黑羽軍覆轍。’你說若嚴崇接到此消息,還信得過你嗎?”

“其實我更好奇,他原本信過你嗎?”祁玖擡起臉與他平視。

“你!”程鹿頤咬牙切齒,壓根想不到一晚能被祁玖擺兩道,他什麽時候變聰明了?

祁玖仿佛洞穿了一切,“當你願意相信我所說,又見多了人生死一瞬,你便知不步步為營那是拿命在賭。”

他的手掌突然放到了程鹿頤肩上,一把拉過他,掀開了帳簾,遠遠聽見馬廄傳來的嘶鳴,“若嚴崇真如你所言與當年外祖家一案無關,你今日為何而來?難道抵禦外敵的沈墨有什麽狼子野心?”

程鹿頤聽著那嘶鳴哀戚婉轉,使得他有些揪心疼,此刻,他的頭腦一片空白,戰場如此殘酷,燕赤軍也好、黑羽軍也罷,太多的身不由己,哪裏如京城來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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