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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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之子
他下意識收緊了手臂，刀鋒又深了一分，對著馬上的人厲聲喝道：“中原的慫兵，若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殺了她！”
那隊軍馬越來越近，為首的那人一身玄甲，身姿輕盈，正是奉命接應糧草歸來的祁玖。
沈眠棠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擡起頭，朦朧中這才看清了對面的身影。
祁玖勒住韁繩，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卞利和被他挾持的沈眠棠。
他沒有慌張，正想著應對之策，沈鴻希卻叫嚷了起來，“你個綠眼睛的，又發什麽癲，都是自己人！”
在場的所有人被沈鴻希簡單粗暴的話一吼，瞬間楞在了原地，沈眠棠才驚覺脖頸處的刀刃松了幾分，她大口喘著粗氣，隨即推開了卞利，才解釋道：“這是我夫婿，是來送糧草的！”
沈眠棠正在和卞利說話之際，“嗖——”
利箭破空，帶著尖銳的嘯音，精準無比地射中了卞利的肩膀。
“啊！”卞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短刀應聲落地。他捂著肩膀，難以置信地看著軍隊的方向。
就在卞利失神的瞬間，祁玖已悄悄飛身下馬，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瞬間欺身而上。
他一腳踢在卞利的膝窩，將他重重地踹倒在地，隨後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手中的長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沈眠棠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她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大腦有些空白。
祁玖沒有理會倒在地上的卞利，他快步走到沈眠棠面前，單膝跪地，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她脖頸上的傷口。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心疼和後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棠棠……可有傷到哪裏？”
她搖了搖頭，撲進祁玖的懷裏，一路的驚嚇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祁玖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著，可那雙看向卞利的眼睛，卻冰冷得如同臘月寒潭。
沈眠棠在他懷裏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放過他吧！”
祁玖的動作一頓，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妻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棠棠，他挾持你，險些傷了你，你還要為他求情？”
“他……他一路護著我，躲過了漠北的追兵，若不是他，我可能到不了這裏……”她哽咽著，將頭埋進祁玖的胸膛。
祁玖沈默了片刻，他看著沈眠棠為那人擔憂的眼神。
“九弟！”身後馬背上傳來聲音。
“切勿耽誤了時辰！”三皇子祁宏清冷的聲音自上而下傳來。
祁玖最終嘆了口氣，將長劍收回鞘中。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卞利，聲音冰冷刺骨：“今日，我便看在我家夫人的面上，饒你一命！”
只是對面的人並不領情，不屑地輕笑了聲。
那仿佛是一種挑釁，祁玖劍眉一蹙，沈眠棠及時拉住了他，低聲道：“他是父親讓我去搬的救兵！”
如此，他才不再理會卞利，彎腰將沈眠棠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自己的戰馬。
沈眠棠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溫暖。
沈鴻希好心將卞利扶了起來，經祁玖剛才那段覆仇，他已經不似最初那般害怕卞利了，還冷言冷語道：“你知道他是誰嗎，隨意就敢惹！”
他望著祁玖和阿姐的背影，心裏竟慶幸了幾分，若阿姐有個好歹，真不知道他又要如何發瘋呢。
連最後一點殘陽也消失殆盡，將連綿的軍營染上一層肅殺的黑寂。
風卷著黃沙撲打在牛皮帳上，發出沙沙嘶響。
沈墨得到消息，來到營帳外迎接，他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不遠處正在包紮傷口的卞利。
只見卞利左肩纏著滲血的白布，卻仍梗著脖子跟身旁的親兵叫嚷，那副生龍活虎卻又狼狽不堪的模樣，讓沈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踱步走到祁宏面前，躬身行禮道：“恭迎三皇子！”
祁宏連日來晝夜不息，也漸漸看到了戰場的殘酷，他心有餘悸，沒有絲毫玩笑的心思。
雙手抱拳還禮道：“沈國公不必多禮，這些都是本皇子該做的！”
“請！”沈墨大手一揮，便迎著這支勝利的隊伍進了軍營。
卞利卻氣惱洶洶，看著沈墨便這麽走了！
營帳裏，祁宏將軍糧清單交由沈墨清點一二，才詢問剛才的境況，“方才見那男子劫持九王妃，不知是何情況？”
“哦？”沈墨探究的眼神看向正在一旁休息的沈眠棠姐弟二人與祁玖。
沈眠棠一時不知該作何解釋，沈鴻希見狀連忙道：“不知道呀，突然那小子就反水劫持阿姐了！”
沈眠棠見狀只好補充道：“三皇子與王爺一同趕來，我們不知是敵是友，只是卞利的自保行為罷了。”
“反了他了？”沈墨驚呼道。
“誰反了？不是爺，他們早死了。”卞利拖著肩膀沖了進來，大有叫委屈的架勢。
“這幾人還恩將仇報，將我射傷，沈墨你個老匹夫打算如何了事吧？”他不依不饒，無賴至極。
原來他的傷竟是被兩個皇子所為，他似笑非笑地睨著卞利，又斜眼瞥向站在一旁，神色微惱的祁宏與祁玖二人，悠悠嘆道：“瞧瞧這副拼命的架勢，連撒潑都有跡可循。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卞利乃長公主所出，後來霜戈國國王去世，她的使命完成也就回了璃淵。”沈墨將謎底揭曉。
祁宏聞言，眉頭微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卞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卻被沈墨盡收眼底。祁玖則是一臉驚訝，上前一步想扶卞利，卻被對方粗魯地甩開，嘴裏還嘟囔著些不服輸的渾話。
祁宏與長公主來往不多，只有對長輩的尊敬，可祁玖卻不一樣，因著宜寧的關系，長公主對她關切有加。如今祁玖見了長公主流落在外的兒子，自然要關心一二；況且不久前，卞利還被自己射傷過，他才沒有與卞利多做計較。
營帳內，篝火的光影在粗糙的帳壁上跳躍，將卞利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沈墨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調侃，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刺了他一下。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未受傷的右手，指節泛白。
母親……那個拋下他遠走的身影，早已在歲月中模糊，可那份被遺棄的痛楚和不甘，卻像烙印般刻在心底。
他想問，如今她身在何處，是否安康，是否……偶爾也會想起他這個兒子。
可話到嘴邊，又被驕傲和自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卞利，是戰場上能獨當一面的將領，他踩著兄弟的屍骨才走到今天，怎能像個乞丐般，去打探一個拋棄自己的人的消息。
“我可沒承認是那人的兒子！”話畢他便沈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仿佛要將那火焰看穿。
試問誰又能如此狠心將自己的親兒子扔在狼窩不管不顧，回了璃淵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沈眠棠一直靜靜地觀察著他，得知他的身世後才驚覺他眉眼的那份熟悉皆有源頭。
她見過太多人在提及至親時的不同神色，卞利的沈默與緊繃，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訴說著他內心的掙紮。
她知道他的驕傲，也明白他那份深藏於心的渴望。
待何大夫那邊藥香愈發濃郁，祁宏祁玖兄弟也因神魔的調侃而略顯尷尬地低聲交談時，沈眠棠悄然起身，端著一碗剛溫好的清水，走到卞利身邊坐下。
她沒有看他，只是將水碗輕輕放在他手邊，目光同樣投向篝火，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長公主如今住在離帝京百裏的避暑山莊，遠離朝堂紛爭，日子尚算安穩，身子骨也算康健。”
卞利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頭微微側轉，卻沒有看她。
沈眠棠頓了頓，繼續用一種近乎敘述旁事的口吻說道：“前些日子江安兩洲水患肆虐，長公主還將自己的體己捐了不少，可見她也不忍百姓受難。雖然她沒說，但她一直在燒香拜佛，想必是為你所求，祈求你健康喜樂！”
她說到這裏，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瞥見卞利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似乎放松了些許。
她所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卞利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依舊沒說話，喉結卻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如今過得安穩，可還會想起遠在漠北的他？
沈眠棠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陪著他。她知道，這些話卞利不問，旁人定不會主動相告。
自從母親將長公主的故事告訴她後，她便覺得長公主這一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長公主”這名號也束縛了她一生。
好幾次她都想問母親，如今舅舅就在扶胥浦，長公主為何不去相見，舅舅也知道京城的變動，卻也沒有回京與長公主一見。
原先她以為是兩人怕物是人非，徒增煩惱，見了卞利後才明白長公主看似光鮮亮麗，實則青燈古佛不過是心系兒子。
今日這番話，她連帶猜測，如講故事般說給卞利。
她願意做那個打破沈默的人，用這種不動聲色的方式，撫平他心底那道無人知曉的傷痕。
篝火劈啪作響，藥香愈發濃郁，而卞利緊繃的肩膀，終於在這一刻，緩緩地、不易察覺地松弛了下來。他端起那碗水，水溫透過粗陶碗壁傳來，竟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
帳外忽傳異聲，如暗夜投石，驚破營中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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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棠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擡起頭，朦朧中這才看清了對面的身影。
祁玖勒住韁繩，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卞利和被他挾持的沈眠棠。
他沒有慌張，正想著應對之策，沈鴻希卻叫嚷了起來，“你個綠眼睛的，又發什麽癲，都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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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腳踢在卞利的膝窩，將他重重地踹倒在地，隨後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手中的長劍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沈眠棠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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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沒有理會倒在地上的卞利，他快步走到沈眠棠面前，單膝跪地，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她脖頸上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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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他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著，可那雙看向卞利的眼睛，卻冰冷得如同臘月寒潭。
沈眠棠在他懷裏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放過他吧！”
祁玖的動作一頓，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妻子，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棠棠，他挾持你，險些傷了你，你還要為他求情？”
“他……他一路護著我，躲過了漠北的追兵，若不是他，我可能到不了這裏……”她哽咽著，將頭埋進祁玖的胸膛。
祁玖沈默了片刻，他看著沈眠棠為那人擔憂的眼神。
“九弟！”身後馬背上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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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最終嘆了口氣，將長劍收回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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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是一種挑釁，祁玖劍眉一蹙，沈眠棠及時拉住了他，低聲道：“他是父親讓我去搬的救兵！”
如此，他才不再理會卞利，彎腰將沈眠棠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自己的戰馬。
沈眠棠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溫暖。
沈鴻希好心將卞利扶了起來，經祁玖剛才那段覆仇，他已經不似最初那般害怕卞利了，還冷言冷語道：“你知道他是誰嗎，隨意就敢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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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沈墨探究的眼神看向正在一旁休息的沈眠棠姐弟二人與祁玖。
沈眠棠一時不知該作何解釋，沈鴻希見狀連忙道：“不知道呀，突然那小子就反水劫持阿姐了！”
沈眠棠見狀只好補充道：“三皇子與王爺一同趕來，我們不知是敵是友，只是卞利的自保行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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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的傷竟是被兩個皇子所為，他似笑非笑地睨著卞利，又斜眼瞥向站在一旁，神色微惱的祁宏與祁玖二人，悠悠嘆道：“瞧瞧這副拼命的架勢，連撒潑都有跡可循。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卞利乃長公主所出，後來霜戈國國王去世，她的使命完成也就回了璃淵。”沈墨將謎底揭曉。
祁宏聞言，眉頭微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卞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卻被沈墨盡收眼底。祁玖則是一臉驚訝，上前一步想扶卞利，卻被對方粗魯地甩開，嘴裏還嘟囔著些不服輸的渾話。
祁宏與長公主來往不多，只有對長輩的尊敬，可祁玖卻不一樣，因著宜寧的關系，長公主對她關切有加。如今祁玖見了長公主流落在外的兒子，自然要關心一二；況且不久前，卞利還被自己射傷過，他才沒有與卞利多做計較。
營帳內，篝火的光影在粗糙的帳壁上跳躍，將卞利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沈墨那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調侃，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地刺了他一下。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未受傷的右手，指節泛白。
母親……那個拋下他遠走的身影，早已在歲月中模糊，可那份被遺棄的痛楚和不甘，卻像烙印般刻在心底。
他想問，如今她身在何處，是否安康，是否……偶爾也會想起他這個兒子。
可話到嘴邊，又被驕傲和自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卞利，是戰場上能獨當一面的將領，他踩著兄弟的屍骨才走到今天，怎能像個乞丐般，去打探一個拋棄自己的人的消息。
“我可沒承認是那人的兒子！”話畢他便沈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跳動的火苗上，仿佛要將那火焰看穿。
試問誰又能如此狠心將自己的親兒子扔在狼窩不管不顧，回了璃淵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沈眠棠一直靜靜地觀察著他，得知他的身世後才驚覺他眉眼的那份熟悉皆有源頭。
她見過太多人在提及至親時的不同神色，卞利的沈默與緊繃，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訴說著他內心的掙紮。
她知道他的驕傲，也明白他那份深藏於心的渴望。
待何大夫那邊藥香愈發濃郁，祁宏祁玖兄弟也因神魔的調侃而略顯尷尬地低聲交談時，沈眠棠悄然起身，端著一碗剛溫好的清水，走到卞利身邊坐下。
她沒有看他，只是將水碗輕輕放在他手邊，目光同樣投向篝火，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長公主如今住在離帝京百裏的避暑山莊，遠離朝堂紛爭，日子尚算安穩，身子骨也算康健。”
卞利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頭微微側轉，卻沒有看她。
沈眠棠頓了頓，繼續用一種近乎敘述旁事的口吻說道：“前些日子江安兩洲水患肆虐，長公主還將自己的體己捐了不少，可見她也不忍百姓受難。雖然她沒說，但她一直在燒香拜佛，想必是為你所求，祈求你健康喜樂！”
她說到這裏，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瞥見卞利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似乎放松了些許。
她所說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卞利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依舊沒說話，喉結卻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如今過得安穩，可還會想起遠在漠北的他？
沈眠棠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陪著他。她知道，這些話卞利不問，旁人定不會主動相告。
自從母親將長公主的故事告訴她後，她便覺得長公主這一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而“長公主”這名號也束縛了她一生。
好幾次她都想問母親，如今舅舅就在扶胥浦，長公主為何不去相見，舅舅也知道京城的變動，卻也沒有回京與長公主一見。
原先她以為是兩人怕物是人非，徒增煩惱，見了卞利後才明白長公主看似光鮮亮麗，實則青燈古佛不過是心系兒子。
今日這番話，她連帶猜測，如講故事般說給卞利。
她願意做那個打破沈默的人，用這種不動聲色的方式，撫平他心底那道無人知曉的傷痕。
篝火劈啪作響，藥香愈發濃郁，而卞利緊繃的肩膀，終於在這一刻，緩緩地、不易察覺地松弛了下來。他端起那碗水，水溫透過粗陶碗壁傳來，竟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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