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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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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晚宴

剛到慈寧宮,便見太後站在臺階上翹首以盼,見他們走近故意板起臉,“定是沒有好好養傷,腿竟然還未痊愈。”

祁玖慣會插科打諢,撒嬌道:“每日都謹遵太醫的囑咐,皇祖母可不要冤枉我。”隨後他擠眉弄眼道:“如今這坐轎攆入宮的孫兒可是獨一份。”

“是是是……”見他還得意上來,太後也不與他爭辯,臉皮忒厚。

教訓完祁玖,轉身握住沈眠棠的雙手,輕聲道:“辛苦你了,哀家知你是個好的。”

多次與太後相處便知她是打心底裏疼愛祁玖,對她不過是愛屋及烏,她也爽快地承了這份情,忙謝恩道:“孫媳不辛苦,倒是讓皇祖母操了不少心,真是罪該萬死!”

祁玖站在一旁,只見太後與沈眠棠兩人一人一句,互相恭維著對方,竟讓旁人插不進嘴。

他索性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吃起糕點來,吃到興頭上,還指揮起美達來,“來,將這盤給爺打包。”

太後這才註意到他,滿臉疑問道:“待會兒宴席上不夠你吃?”

祁玖連連擺手,“不是,孫兒替牧懷打包的。”

因著沈國公未在京,沈母病重還未痊愈,今年除夕恐怕是不會入宮的,往年也是能避則避。

太後想到這裏,便點了點頭,吩咐下去,“現在就去小廚房挑幾種哥們愛吃的糕點送去沈府,再將那根千年人參給沈夫人送去。”

吩咐完後才轉身朝沈眠棠抱歉道:“哀家也是糊塗,竟然忘了你母親和兄弟是不進宮的。”

沈眠棠哪裏敢心安理得,連忙起身回道:“多謝皇祖母關心,母親已脫離危險,如今只需養著,只是沒福分進宮參拜您。”

太後沒一會兒便將視線集中在祁玖身上,見他若無其事便又轉頭與沈眠棠拉家常。

各位皇子除夕時中午皆在自家母妃的宮殿團圓,祁玖和沈眠棠便留在慈寧宮用午膳,只是沈眠棠不餓,幾片糕點,一碗滋補湯已讓她感覺腹中受累。

申時初刻,齊嬤嬤上前稟道:“那邊安置得差不多了,聖上著人問太後娘娘可否動身?”

太後點了點頭,才站起身理了理吉服,一手牽著沈眠棠,朝殿外早已準備好的轎輦走去。

嘴裏還不忘囑咐道:“今日棠棠就在哀家身邊,好給哀家長長臉。”

沈眠棠“喏”了聲。

她心裏明白,這是太後娘娘要為她和祁玖撐臉面,心裏感激涕零。

宮道上的雪早已被宮人清理過,青石板顯出原有的墨綠色,琉璃瓦上覆著薄雪,天空雖未全黑,可隨處可見的燈籠皆已閃著紅光。

遠處便見太監女使們張羅的身影,禦膳房蒸騰的熱氣彌漫長廊,一盤盤珍饈由銀盤托著,魚貫而入。

大宴桌按品階擺放整齊,只見太後拉著她從側門而入,直接到了大殿的上首。

沈眠棠邊走邊汗顏,快靠近太後宴桌時,她撲通撲通的心跳如擂鼓般鳴響,難道真要坐在太後的宴桌旁嗎?會不會太打眼了,她內心焦灼著,又不敢拂了太後的好意。

幸好祁玖一把伸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旁,兩人雙手緊握,隨著禦道朝下面走去,一旁的太監心領神會,領著他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下後,沈眠棠才將憋著的氣往外吐出,此時才註意到下側官員正齊刷刷地看著上首發生的事。

很快宣仁帝攜皇後也走了進來,才坐下的群臣立刻又站了起來。

皇帝端坐龍椅,金冠映光,朝著他鞠躬行禮,群臣和皇子列班而立,殿中肅然。

禮官輕揮拂塵,唱道:“辭舊迎新,恭賀元正,請獻頌詞。”

太子攜眾皇子公主出列,他身著絳紫團龍吉服,執玉圭。

祁玖站在末尾,他仔細打量了沈眠棠一眼,見她沒什麽差錯,才將註意放到最前排的太子身上。

宜寧站在沈眠棠左側,只見她做了兩個鬼臉。

可沈眠棠雖然上一世也參加了除夕宴,對流程十分熟稔,可如今她和祁玖的境地讓她不得不小心行事,以免招來非議。她神色肅穆,眼睛直直看向前方,並未回應宜寧,她自知沒趣了,也就沒再做些奇怪的動作。

太子高舉玉圭,躬身而拜,聲音細長:“兒臣恭祝父皇: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願新歲乾坤清朗,四海升平,九重春色隨天步,萬國衣冠拜紫宸。龍體康寧,聖德日新,家國同慶,歲歲長歡!”

眾皇子與公主齊聲高賀道:“家國同慶,歲歲長歡!家國同慶,歲歲長歡!”

群臣隨之俯首齊賀:“臣等恭祝陛下:聖躬萬安,洪福齊天!願新歲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朝綱肅清,賢才匯進。臣等願效犬馬,永固山河。”

禮畢,宣仁帝含笑頷首,賜座賜酒。

殿內頌聲開奏,忽有清風穿廊,一只通體雪白的鴿子振翅掠過重檐,雙翼染著宮燈紅光,宛若一團流動的瑞雪,盤旋一周後,落於殿前銅鶴之巔,昂首而立,頸一縷赤羽,在日光下熠熠如朱砂。

靠近大殿門側的官員驚嘆連連,“真是奇觀吶!”

太監順德見狀,心頭一動,忙趨步至殿內,低聲稟報:“陛下,啟奏陛下,吉祥臨門。方才一只白羽靈鴿自南來,棲於仙鶴冠上,不驚不懼,似有天意。”

宣仁帝聞言擡眸,望見那鴿素影映金瓦,不禁含笑:“哦?何人解其兆?”

下首大皇子祁睿接話,聲音清朗而恭敬:“回父皇,白者,潔也,象天地清寧;鴿者,合也,寓四海歸心、萬民和諧。此乃上蒼垂示,賀我朝新歲安康,皇統綿延,福澤不息!”

“此乃大吉之兆,臣妾恭賀陛下!”說話的是錢貴妃,祁睿的母妃。其父在世時任鹽運司同知,家財萬貫,因著錢瑞海已病逝多年,宣仁帝從未想清算錢家,作為錢家獨女,錢貴妃可謂腰纏萬貫。

此話一出,幾位皇子神色各異。

太子祁桓似乎置身事外,祁玖細細打量起他,也許剛才的賀詞已經用了他所有的力氣。太子如今的身子連他也看出來不大好了。

其他幾人對大皇子的解釋更是嗤之以鼻,這大雪覆蓋的皇宮,哪裏來的白鴿。

祁玖轉頭瞥見沈眠棠正四處打量,比她觀之更甚,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什麽也沒說,卻叫她收回了視線。

她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隨後便將視線轉到下面,誰知竟對上了一雙怒火中燒的眉眼。

她旋即楞在原地,而後好久才回神。

此人正是謝長恩,原本聽見大皇子的奉承之言,不屑一顧,可又看見祁玖親昵地握住她的手,他冷哼了一聲。

如今他在謝家人微言輕,今日能進宮赴宴,全是仰仗皇後之言,自家的親侄兒皇後到底不忍心將他拘在家裏,這樣外人便知謝府變天了,引得別人有機可乘。

宴會隨著宣仁帝與各個官員推杯換盞,慢慢變得輕松愜意了許多。

眾皇子中只有太子與祁玖有正妃在側,祁睿因著宣仁帝的讚揚已喝了多方的祝賀酒,如今正是得意之時,他感慨道:“還是九弟好呀,如今有王妃在側,還晉封王爺,是我等不能企及的。”

此話一出,各皇子神色各異,三皇子祁宏如往常般淡淡地,也不吭聲,只端起面前的酒杯與祁睿空中碰杯,隨後一飲而盡。

五皇子祁隆則咋呼許多,他調侃道:“咋的,大皇兄是覺得深夜孤單苦悶嗎?”他又補充道:“蕭側妃失寵了還是咋的?”

話音剛落,祁宏一記眼刀便讓他閉上了嘴巴。

祁睿倒也不生氣,慢慢品著酒,嘆道:“靈魂無處安放,不像九弟這般,琴瑟和鳴。”

八皇子祁鳴也幫腔道:“大皇兄到底是羨慕九弟娶了正妻封了王爺,還是羨慕娶了弟媳呀?”

他也一貫荒唐慣了,轉身便問隔壁桌的沈眠棠,“不知弟媳家是否還有待字閨中的妹妹,說不定能雙喜臨門呢。”

祁隆接著答:“要是沒有堂親表親也成,全了大皇兄的美意,成人之美嘛。”

沈眠棠見躲不過,輕拍祁玖的手背以示安撫,隨後不卑不亢答道:“臣女家中兩姊妹,長姐早已出嫁,恐怕要讓各位皇兄失望了。”

誰知,祁隆竟然追問道:“堂姊妹,表姊妹也沒有?”

沈眠棠本想直接答沒有的,可又想到董思茵便是自己的表姊,若一口否定沒有,怕是不妥。

正為難之際,太子妃竟然開口了,“弟妹倒是有個表姐,不過婚姻豈可兒戲,大抵也是有婚約的。”

其實沈家的親眷幾何,幾位皇子應是很清楚的。

以前不知,祁玖成婚後肯定也是調查了個十成,故意這麽提無非是想輕慢沈家的親眷,外界傳言沈府與董府不對付,幾乎斷親,他們幾個將臟水往董家引,也是她沈眠棠的不是,存著故意刁難的意思。

可太子妃一本正經地說道,自然是絕了幾人往下深挖的心思。

沈眠棠二人朝太子夫婦高舉酒杯,以示感謝。

只是太子的神色有些疲憊,只意思地碰了一下杯子便放下了。

雖然也說不清為何太子妃要向她拋來助力,總歸是得感謝一番的,可太子的神色讓她以為惹太子不喜,正一籌莫展。

祁玖在身旁小聲道:“不用在意,往年太子也是如此,最遲戌時一刻,他便要離開宴會的。”

聽言,她才算是安心了不少。

戌時,天已經黑透,幾位皇子酒過三巡早有了些醉意,竟過來拉扯祁玖,“走,九弟,放爆竹去。”

早已不耐坐在宴桌旁的祁玖朝她投來可憐的眼神,似乎需征得她的同意。

她只好寵溺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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