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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出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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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玖出詔獄

沈鴻希撩起窗簾,眼尖地發現阿姐所站的位置,高聲喊道:“阿姐!”

姐弟二人默契地點了點頭,並未多說什麽。

沈鴻希掏出令牌,“阿姐,走吧!”

幾人一起來到詔獄,大門矗立在幽深巷道盡頭,黑沈如墨的巨木厚重得仿佛隔絕陰陽兩界,鐵皮包覆的表面布滿銅釘,顆顆似冷眼俯視,森然生寒。門環是兩只猙獰獸首,口中銜著磨得發亮的鐵環,每一次開啟都發出沈悶悠長的“吱呀”聲,如同囚徒咽下最後一聲嗚咽。

門前青石板被無數鐐銬磨出深痕,空氣裏似有揮之不去的鐵銹與血腥氣,令人未近已膽寒,只覺一步踏入,便再難回頭。

沈鴻希慢慢依附在沈眠棠身旁,沒了剛才的神采,門開的一剎那所有人鴉雀無聲,甚至能聽到倒抽氣的聲音。

隨著獄卒的引路,七拐八拐後她們來到了地下一層,空氣更加稀薄,撲面而來的血腥氣息讓人作嘔,沈鴻希已幹嘔好幾次,可沈眠棠皺著眉頭仍然憋著。

到了地下一層後,他們一直直走,周圍嗚咽哭喊聲不絕於耳,直擊眉心。

陰冷潮濕更甚,黴味混著幹涸血漬的氣息彌漫在空氣裏。

沈眠棠緊緊捏著手裏的燈籠,腳步匆匆,裙裾拂過滿是汙垢的地面。

當她在獄卒的引領下,走到最裏間的牢籠前,那盞宮燈的光暈,恰好落在了裏面那個熟悉的人身上。

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月白色的錦袍沾滿了塵土,大腿處暗褐色的血跡,像是幹涸了了許久淩亂地貼在腿上。

發髻散了大半,幾縷黑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

“王爺?”沈眠棠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她手中的燈猛地一晃,光影劇烈地搖曳起來,映照著他毫無起伏的胸膛。

沒有反應。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成冰。她素來端方的妝容仿佛瞬間剝落,只剩下慘白的臉色和驟然放大的瞳孔。

她甚至忘了呼吸,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要跪倒。

“王爺!”這次是嘶喊,帶著哭腔,她猛地撲到鐵欄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裏的燈籠“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燭火掙紮了幾下,終於熄滅,她突然冷厲的眼神怒瞪一旁的獄卒,隨即一腳踹在他身上,“開門!”

獄卒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不敢怠慢,哆嗦著將鑰匙插進孔裏。

沈重的牢門被獄卒從外面推開,鐵鏈摩擦著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方才熄滅的燈籠像是帶走了沈眠棠的理智,此刻她只剩本能的驅使,她甚至來不及看那獄卒一眼,整個人像離弦的箭,又像被狂風卷起的落葉,朝著裏面那個不動的身影撲了過去。

“王爺!”

她跌跌撞撞地沖到他身邊,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額石板上,也渾然不覺。

顫抖的手指帶著絕望的急切,顧不得其他,先慌亂地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觸到一絲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氣息拂過,那氣息輕得如同游絲,卻劃開了她預設的黑暗。

“活著……還活著,何大夫!!”她哽咽著,眼淚再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滾落,砸在他的衣襟上。

在場的人無一不松了口氣,沈眠棠將位置讓給了何大夫,而自己也找回了理智。

對著洪濟咄咄逼人道:“洪公公可要記清楚了,王爺如今的情形,恐怕不好進宮問話吧?”

洪濟自然也被九王爺的情形嚇住,連忙賠罪道:“王妃這說的哪裏話,老奴回宮一定將王爺如今的情形轉告陛下和太後娘娘,一定不會讓王爺平白遭罪的。”

美達本是跟著沈眠棠來的,如今早已哭成了淚人,看著自家爺如今沒了生氣,他死命地扇自己耳光,“都怪奴才,應該跟在爺身邊的!”

沈眠棠也有愧疚,多等的這些日子祁玖本可以少遭罪的,若早點知道,如今也不用如此命懸一線。

她已經過了剛才受到沖擊的時刻,如今處理事情又得體了許多,“美達,你先去將馬車準備好,等何大夫檢查完就送王爺回府醫治。”

詔獄的環境簡直不是人能待的地方,祁玖在這種地方只會加重病情,不若早點回府,藥材人手充足,總不似這裏陰冷寒涼。

美達揮袖擦掉眼淚,點了點頭,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去辦沈眠棠交代的事。

終於將哭哭啼啼的美達支走後,她凝神屏氣站在一旁。

直到何大夫檢查完畢,“王爺腿上的傷未好生照料,如今已感染化膿,還發了高熱,先送回府再行醫治。”

獄卒可不敢怠慢,連忙找來擔架,將祁玖運送到了馬車上。

離開詔獄那刻,天空好似放晴了,空氣也清新了。

車輪滾滾,沈眠棠的眼睛直直盯著祁玖,直到酸痛泛紅才轉移了視線。

馬車裏,她想了許多,想起他離開前,來麓寧山莊與她告別說的話,說好的會功成身退,如今把自己折騰成如今的模樣,早知如此,她便勸他不要親自前往,可如今說什麽都晚了!

馬車沒有回王府,而是去了沈府。

沈鴻欣見著祁玖不省人事被人背著下了馬車,驚得是說不出話,“怎麽成了這個樣子了?”

自從進了詔獄被嚇得臉色慘白的沈鴻希,如今倒是恢覆了點活人樣,他微微張嘴道:“時綏遭了大罪,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了!”

何大夫經驗老道,先命人為祁玖清理了身子,才開始處理腿上的傷口,沈眠棠來的時候,他正犯難,“王爺這腿上的腐肉算是保不住了,只能割掉!”

沈眠棠面露驚恐,“那如何是好!”

何大夫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如此了,若有生肌膏那是最好不過的。”

生肌膏此等珍貴的藥材,如今只有皇宮才有,沈眠棠當機立斷,“去叫希弟過來!”

沈鴻希自從回府後,已經前前後後清洗了三遍,仿佛蹲了大牢的是他。

得到沈眠棠傳話,他屁顛屁顛地便跑了過來,“阿姐,你找我!”

沈眠棠直接道:“你進宮去取生肌膏!”

沈鴻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將視線轉到一旁的沈鴻欣身上,他用手指指著自己,再次確認道:“我進宮?”

誰知,沈眠棠與沈鴻欣同時朝他點了點頭,“是你!”

臉上的松弛瞬間凝固,“不去不去,陛下要砍了我!”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沈眠棠會心一笑,溫聲道:“希弟,別忘了,你可是有令牌的,進宮找太後娘娘她只會獎勵你!”

又補充道:“洪公公將王爺的情況已經稟了陛下,而陛下也只會覺得錯怪了你,你確定你不進宮領獎?”

沈鴻欣深表認同,連連點頭。

沈鴻希再次在二人的糖衣炮彈中,選擇沖鋒陷陣!

等他走後,沈眠棠與沈鴻欣相視一笑。

沈鴻希的莽撞懵懂,正是他的擋箭牌,宣仁帝也不能拿他怎麽樣,如此行事也是最便宜的。

果然,兩個時辰不到,沈鴻希不僅帶回了生肌膏,還帶了許多名貴藥材。

只是沈眠棠卻冷笑了起來,祁玖變成如今這模樣,宣仁帝脫不了幹系,以為給點藥材便能了事?

沈鴻欣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當即把她叫到了書房,面對沈眠棠滿臉疑惑,他輕聲道:“我已經派人去麓寧山莊將詩蘭幾人接回來……”

沈眠棠只點了點頭,感念大哥的細致入微,如今身邊沒個丫鬟婆子實在不方便。

可見大哥的神情不像是只說此等小事,她靜待下文。

沈鴻欣輕嘆道,“這次你將王爺接到沈府,算是沖動了!”

聞言,沈眠棠皺眉,“可王府如今情況不明,我怕有人對王爺下手!”

“九王爺在自己府上出事,你想想誰的嫌疑更大?”沈鴻欣繼續引導。

沈眠棠卻搖了搖頭,如今想對付祁玖的人還真不少,不好排除嫌疑。

沈鴻欣又道:“難道太醫照顧王爺不比何大夫好?”

他的話意味不明,沈眠棠好幾次擡眼看他,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卻始終無所獲。

甚至她開始疑惑起來,大哥什麽時候如此置身事外,之前對祁玖可不是這個態度。

“太醫固然好,可何大夫我放心呀!”她回道。

突然,她的腦海裏閃現過什麽,壓低嗓音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讓王爺進宮治傷!”

如此便沒人敢在宣仁帝眼皮子底下害祁玖,而宣仁帝見到自己的小兒子如今形銷骨立,生出幾分心疼,他的過錯也就輕拿輕放了。

沈眠棠懊惱地看向自己的大哥,“可如今已經在這兒了,怎麽辦?”

祁玖還未脫險,貿貿然送進宮豈不折騰,更何況以什麽名義呢?

此時,門房來報,“宜寧公主來訪!”

沈眠棠泯滅了光亮重新點燃,“將公主請到汀蘭院。”

汀蘭院是沈眠棠的舊居,祁玖第一時間便是送到了汀蘭院的偏殿。

沈眠棠道:“或許宜寧便是一個好的契機,能讓祁玖進宮,可是……”

沈鴻欣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寬慰道:“能不能立刻進宮,還是先聽聽何大夫如何說。”

她突然又樂觀了起來,“將宜寧留下來,直到祁玖能進宮為止,這樣什麽都不耽誤了。”

說罷,她便提起裙裾,準備回自己的院子。

她擡眼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是置於汀蘭院的舊物,雖不算光鮮亮麗,可還算整潔。

她站在汀蘭院門處迎著宜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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