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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無夢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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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無夢地(2)

門緩緩打開。

護士推著那輛熟悉的小藥車走了進來。

“服藥時間。”

她們自知躲不掉,便安靜地隨著病房裏的其他人起身,排到了隊伍後面。

不久就排到了尹默,護士拿起一個小紙杯遞過來。

尹默接過,發現這次的藥和早晨不同。

是兩片藥。

米黃色的,比早晨的白色藥片稍大一些。

她沒多猶豫,將兩片藥一起放入口中。

隨後故伎重施,再次躲過了檢查。

“好了,去吃午飯吧。”

護士推著藥車離開了病房。

她們跟隨隊伍走向餐廳。

中午的餐已經擺好:一份炒菜,一份蒸蛋,米飯,還有一碗飄著幾片菜葉的清湯。

落座後,尹默趁沒人註意,迅速將那兩片米色藥片吐了出來。

“這次是什麽藥?”尹默不著痕跡的將手藏進衣袖,低聲問身旁的季冉。

“我不確定……”季冉皺著眉頭思索,用勺子攪動著清湯,“我猜測…應該是用於鎮靜作用的緩釋藥物。”

“或許他們想在午休的時候做些什麽。”方初晴在一旁輕聲補充。

午餐在一種比早晨更沈悶的氛圍中結束。

尹默喝了口寡淡的湯,目光在整個餐廳掃過。

清一色的灰藍條紋病號服,清一色的女性面孔。

周朔他們被分在男病區,此刻也許同樣坐在某個格局相似的餐廳裏,吃著同樣的飯菜,面臨著同樣的難題。

如何取得聯系?

像電影裏那樣傳遞紙條?風險太高。制造騷動尋找機會?只怕會招致更嚴格的管控。

自由活動……

尹默看向墻上的時間表。

得想辦法打聽一下。

“叮鈴——”

清脆的鈴聲切斷了思緒,午餐時間結束了。

病人們沈默地起身,將餐盤放回回收窗口。

尹默四人跟著人流往外走,沿著固定的路線返回到病房。

午休的窗簾已經被拉上,房間裏彌漫著昏昏欲睡的氣息。

尹默躺在床鋪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思索著。

鄰床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陳姨翻了個身,似乎還沒睡著。

“陳姨,”尹默壓低聲音,小聲地問,“下午的自由活動……一般都能去哪兒啊?”

“這個啊。”陳姨閉著眼慢悠悠地回答:“得看你表現。”

“表現好的話,能去圖書館看看書,天氣好的時候,護士心情好,也許能去樓下的小院子轉轉。”

“謝謝陳姨。”

尹默和季冉在昏暗的光線裏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兩個地方,都可能成為與周朔他們傳遞消息的關鍵地點。

午休的廣播開始播放雨聲白噪音,房間裏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在昏暗的房間和平靜的音樂中,尹默也逐漸感到沈沈的倦意。

她眼皮越來越重,意識緩緩下落……

突然。

房間外的走廊傳來一陣聲響。

壓低的談話聲中,夾雜著幾聲短促的哀哼。

很快那哀哼的聲音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只漏出幾聲悶響。

尹默立刻清醒過來。

她坐起身,房間內其他人仍然在沈睡中。

身旁傳來聲響,她看過去,季冉和孟依依也都已坐起,正定睛望向門口。

方初晴已經側耳聽了幾秒,她朝尹默打了個手勢示意後,悄無聲息地滑下床,踮著腳尖挪向病房門口。

尹默緊跟其後,兩人貼在門口,將呼吸放到最輕。

門上的觀察窗外,走廊燈光昏暗,只能看到對面墻壁的一小片反光。

聲音變得清晰了些,似乎有車輪滾動的聲音,還有金屬器械碰撞的細微聲響。

方初晴看了一眼小窗後,便在病服袖口的布料縫隙中摸出了一根細鐵絲。

見尹默訝異的看著,方初晴便用口型無聲的告訴她:“這是我在治療室撿的。”

說完,方初晴垂眼,將註意力集中到手中那截鐵絲上。

她將鐵絲尖端探入門鎖下方的縫隙。

她沒有采用常見的撬撥鎖簧的手法——那太慢,聲音也大。

而是將鐵絲彎成一個極小的鉤狀,向上輕探,觸碰到鎖舌與門框咬合的斜面。

哢。

一聲輕得幾乎被呼吸掩蓋的脆響。

她用巧勁將鎖舌頂離了門框的卡槽。

這種老式病房門鎖結構簡單,從內部解鎖並不算難。

她穩住鐵絲,另一只手輕輕握住門把手,極慢地向下壓,同時緩緩向內拉動。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濃濃的消毒水味和一絲若有似無鐵銹味,湧了進來。

慘白的走廊燈光從那道縫隙中切入,在地面投下一小束光。

借著這道光,尹默和方初晴屏息向外望去。

走廊盡頭,靠近樓梯間的方向,兩個穿著白色制服的高大背影,正推著一架擔架車。

上面躺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影,身體被束縛帶固定著,正在輕微抽搐。

她額頭上裹了一圈厚厚的紗布,已經滲滿了暗紅色。

她又想發出呻吟,卻被人直接用布堵住了嘴,只能溢出嗚咽。

尹默聽見了自己沈悶的心跳聲,喉嚨發緊,寒意泛上心頭。

就算是精神病醫院,也不該用如此激進的治療手段吧。

……這裏的所謂治療絕不是正常的。

這短暫的窺視只持續了不到十秒。

方初晴手腕極穩地將門緩緩推回,鎖舌“哢噠”一聲重新歸位。

兩人退回黑暗的病房中,迅速摸回了床位上。

季冉和孟依依已經無聲地湊近,尹默簡略的描述了門口的所見。

她們沈默著的聽完,臉上現出一樣沈重的表情。

午休的雨聲白噪音仍在持續播放,掩蓋了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也掩蓋了她們的心跳聲。

很快,尹默重新躺在了床上,將被子拉過下巴,閉上眼睛,裝作仍在沈睡的樣子。

但困意早就灰飛煙滅。

她不斷的思想著目前的信息。

夢。在這裏做夢被認為是精神病,所以他們被收治在這裏,接受治療。

治療。怎麽治?吃藥,電擊,談話,還是像她們剛剛看見的畫面那樣?

所以他們只能逃離嗎……

或者,在她看見的小女孩的身上找突破口。

小女孩。那個畫面又閃出來了,墻角,蠟筆,缺耳朵的兔子。

但是只有她自己看見了。

會不會……根本沒什麽小女孩?是電流呲啦過去的時候,大腦受了刺激導致的?因為聽了那首童謠,就自動腦補了這個畫面?

……這個線索,不能全信。

但也不能一點都不信。

午休的雨聲白噪音不知何時停了。

廣播裏傳來輕柔的喚醒音樂,隨後是護士平穩的播報:“午休結束。請所有病人整理床鋪,五分鐘後前往團體治療室。”

病房裏的燈被依次打開,光線驅散了最後一點殘留的昏暗。

尹默努力平覆了混亂的思緒,睜開眼坐起身,整理著床單,沈默的將皺褶都撫平。

很快,她們四人夾雜在人群中間,跟隨護士的指引向外走。

尹默一路小心觀察著,路過拐角時,她的視線不自主的飄向那個樓梯口。

此刻,樓梯口的防火門緊閉著,上方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正幽幽地亮著。

人流裹挾著她,很快拐過了彎,樓梯口被墻壁徹底擋住,從視野中消失。

她收回視線。

團體治療室在走廊盡頭,門敞開著,裏面已經擺好了一圈米白色的塑料椅,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清新劑的味道。

護士站在門口,按名單指引病人入座。尹默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季冉在她斜對面,方初晴和孟依依則隔了兩個座位。

尹默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不動聲色的觀察。

這個房間很大,擺了大概有三十多個座位。

此時,圍坐的人們大多都還有些呆滯。

很快,治療師推門而入,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熨帖的灰色外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下午好,我是王醫生,負責今天的團體治療。”她在空出的主位坐下,聲音平穩悅耳,“希望大家經過午休,都得到了一些放松。”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坐的每一個人。

“今天團體治療的主題,是‘夢境與認知’。”

她繼續說著。

“我們都知道,清晰的思維基於穩固的現實感。而紊亂的夢境,往往會幹擾這種現實感,甚至會對現實生活造成嚴重的影響。”

“所以,在治療初期,減少異常夢境,建立健康的睡眠和認知模式,非常重要。”

她微微前傾,聲音緩緩。

“而一個積極的信號是——當治療起效,藥物幫助穩定了大腦的神經狀態後,很多病友會發現,那些困擾他們的夢,會自然減少,甚至消失。他們可以一夜無夢到天亮。”

她頓了頓,笑容加深。

“這是一種很好的康覆跡象,說明大腦正在重新學會區分什麽是想象,什麽是現實。”

房間裏鴉雀無聲,只有王醫生的聲音在回蕩。

“當然,”她話鋒一轉,看向眾人,“每個人對夢的感受不同。我們今天不妨就從簡單的開始——分享你們做過的夢。”

語音落下,房間裏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大部分人都低著頭,沒有人沒有接話。

“沒有人願意第一個分享嗎?”王醫生溫和的笑容不變。

按照陳姨的說法,她們如果在治療中表現得好就有機會得到更多信息。

“我來。”

一片沈默中,尹默率先舉起了手。

王醫生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尹默,你是第一次參加團體治療吧,非常勇敢。請說。”

“我……確實經常被夢困擾。”

她開了口。

“就像王醫生您剛才說的,那些夢……內容很混亂。有時候是很多破碎的場景拼在一起,醒來後頭很沈,分不清哪些是夢裏發生的,哪些是真實的。”

“最嚴重的一次是,大霧。”她說。

“我夢見一片大霧,我在裏面怎麽走都走不出去,大霧吞噬了一切,後來好幾個晚上我都不敢入眠。”

她緩緩的繼續著。

“所以,當我意識到這已經影響到我白天的生活和情緒時,我決定……來到這裏接受治療。”

王醫生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偶爾點頭。

“描述得非常清楚,尹默。”待尹默說完,王醫生溫和地總結,“你能意識到夢境對現實的幹擾,並且主動尋求專業幫助,這是走向康覆非常重要的一步。”

“你分享的這種‘迷失感’和‘與現實混淆’的狀態,正是我們需要一起努力改善的問題。”

尹默乖乖的向王醫生頷首。

唇角忍不住悄悄的勾起一絲笑意。

緊接著,季冉也在適當的時機,分享了一個關於“在迷宮裏反覆行走卻找不到出口”的,象征“困惑和焦慮”的夢境,同樣獲得了王醫生的正面反饋。

由於她們兩人“勇敢”的分享,帶動了房間裏原本凝滯的氣氛。

隨後,又有兩三個病人在引導下,磕磕絆絆地說出了一些夢境片段。

方初晴和孟依依也分享了一些無關痛癢的模糊夢境。

團體治療結束時,王醫生合上筆記本,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滿意神色:“今天大家很配合,尤其要表揚新來的兩位,你們坦誠和積極的態度,為治療帶來了很好的開端。”

她看向尹默和季冉的方向,點了點頭。

“作為鼓勵,今天自由活動地點的選擇權,就交給你們兩位了。希望你們能用這段時間放松心情,鞏固今天的收獲。”

王醫生離開後,病人們也陸續走出治療室。

一個護士在尹默和季冉路過的時候,上前叫住她們:“你們兩個,今天在治療室裏表現不錯。自由活動的時間,你們可以選擇去圖書閱覽室看書,也可以在護士陪同下到樓下院子散步二十分鐘。”

“請繼續保持。健康的康覆離不開每一天的積極配合。”

看來這一步,走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尹默與季冉的目光短暫的交匯,兩人迅速做出了分工決定。

“我想去院子裏透透氣。”尹默對護士說。

“我去圖書館看看。”季冉接口道。

……

下午的陽光掙脫了雲層,暖融融地鋪灑下來。

尹默和另外三名同樣獲得“獎勵”的女病友,在一位護士陪同下,來到了樓下的庭院。

空氣瞬間變得清新。

不再是樓內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封閉氣味的空氣,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氣息,以及陽光幹燥的味道。

護士在一塊陰影處站定,抱著記錄板,目光平和地註視著她們:“在院子裏活動,不要靠近圍墻,不要大聲喧嘩。二十分鐘後我會叫你們。”

話音剛落,院子另一邊也傳來開門的響聲。

尹默用餘光撇去。

她看到院子的另一側門口,也有一名護士領著三四名男病人走了進來。

雙方護士遠遠點頭示意。

身旁病人們開始散開,尹默跟隨著轉身,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那裏。

然後,她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朔。

他果然也來了。

尹默按捺住激動的情緒,步伐自然地朝遠離護士的方向踱步。

現在,該怎麽向他傳遞信息呢?

男女的活動區域被劃分開了,中間隔著一片綠化帶和環形小徑。

尹默沿著自己這側的小徑緩緩散步,餘光一直定睛在另半邊。

很快,那道目光也捕捉到了她。

短暫的交匯,只一瞬,周朔便率先移開。

她的目光未動,依舊保持著散步的節奏。

很快,她看見周朔有了動作。

他側過身,擋住兩邊護士的視線,擡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後衣領。

借著這個動作,他的手快速地做出幾個手勢。

尹默只一秒便分辨出。

是手語。

她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個她熟。

周朔的食指與拇指捏合,圈成一個小圓形。

尹默思考了一會:“這是……指藥片?”

接著,他的五指伸直並攏,掌心由內向外快速揮動,同時手掌翻轉,掌心朝外。

尹默默念道:“不要。”

不要吃藥。

周朔側過臉,朝她這邊掃了一眼。

尹默微微點頭,表示收到。

護士沒有註意到他們,周朔垂下手繼續在身側比劃。

【機會】【尋找】【離開】

和她的想法一樣,他們得著手準備逃離的方案了。

尹默眨眨眼表示明白。

她繼續前行著,直走到院子的一處角落,她假裝被墻根的雜草吸引,蹲下身撥弄草葉。

借著身體的遮擋,她快速地做出幾個覆雜的手勢。

【治療時】 【看見】【女孩】【畫畫】【兔子】【娃娃】

語句表達較為簡單,但是此時情況特殊……

他應該能明白大概吧。

尹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餘光向周朔那邊飄去。

他仰頭看著一枝樹枝,像是在欣賞它新長出的嫩芽,正輕輕地頷首。

他看懂了。

周朔從樹葉上收回目光,看向兩邊護士所在的位置。

她們正低聲交談著什麽,註意力略有分散。

他的手再次在身側擡起,繼續傳遞。

【墻壁】【敲擊】【聲音】

墻壁有敲擊的聲音?

【哪裏】

尹默問。

【風】【出口】

周朔思考了一會,打出手勢。

應該是通風口的意思。

尹默點頭表示自己會註意。

【下次】【見面】【地點】【哪】

尹默問他。

周朔看了眼護士,快速打出一長段話。

【這裏】【或者】【窗簾】【交流】

在這裏,或者,用窗簾交流。

用窗簾交流?尹默楞了楞。

周朔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疑惑,立刻補充。

【密碼】【敲擊】

密碼敲擊?

是摩斯密碼吧。

用拉動窗簾制造長短信號,來傳遞摩斯密碼。

【你們】【位置】【哪】

尹默問。

【二樓】【中間】

周朔答。

尹默再次點頭,給出了她們的位置。

【我們】【同樣】

陽光漸漸偏移,庭院裏的時間無聲流淌。

“時間到了。”

“集合了。”

兩邊的護士幾乎同時開口,劃破了這片寧靜。

尹默聞言擡起頭,迎著光,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然後,她轉過身,像其他病人一樣,順從地朝護士走去。

她們被帶回了各自的病房。

所謂的自由活動時間,除了每日寥寥數人能被挑選去庭院或者圖書館放風,其餘的人,只能在病房裏,或者被嚴格規定的一部分走廊上來回踱步而已。

季冉已經到了,她正和方初晴、孟依依圍坐在靠窗的角落,低聲說著什麽。

午後的光線在她們的發絲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淡金邊緣。

見尹默推門進來,她們立刻擡眼望來。

尹默走到她們旁邊坐下,方初晴低聲說道:“我看見周朔也在院子裏。”

尹默點點頭,簡短的分享了信息——關於敲擊聲和約定好的聯系方式。

聽完後,她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對面那棟灰撲撲的樓。

孟依依正好在窗邊,她試探性地拉動了幾下她這側的窗簾。

幾秒鐘的沈寂後,對面二樓一扇窗戶的窗簾,也晃動了兩下作為回應。

頓時,尹默感到一種淡淡的安心感,隨著窗簾的晃動升了起來。

他們成功的建立了溝通的渠道。

“墻裏的敲擊聲……”方初晴沈吟道,“我們這邊沒聽到過。”

“可能只有他們那才能聽見?”孟依依猜測。

無人應聲。

短暫的沈默後,尹默轉向季冉:“你怎麽樣?”

季冉警惕的掃了眼大門後,從病號服內側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張。

她將它攤開在並攏的膝頭,動作輕緩的展開。

紙上是用淡藍色墨水繪制的覆雜線條,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字體和符號,已經有些褪色。

季冉的聲音很輕,指尖點在那圖紙的標題處:“我找到了這個——醫院舊樓的原始建造圖紙。”

“根據這張圖紙,這裏有條舊通道,它通向外界。”季冉指向圖紙上一條細線。

“他們知道了嗎?”尹默問。

季冉點點頭:“陳亦辰知道,他也去了圖書館。”

任務終於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她們找到了一條可能存在的出路。

緊繃的氛圍因此變得輕快了一些。

距離自由活動結束還有一點時間,尹默再次想起了那個小女孩。

她決定出去探查一下。

季冉隨她一起走出病房,在允許活動的走廊區域緩步。

隔壁病房門口,幾個女病人正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尹默認識其中兩人,她們在下午的團體治療時見過。

“……說是出院了,真快。”

“不知道我們什麽時候才能……”

“好好配合治療吧。”

尹默和季冉交換了一個眼神,自然地走了過去。

“你們在說誰出院了?”尹默輕聲問。

“哦,是你們啊。”其中一個認出她們,“我們病房的一個人,今天中午午休的時候,突然被通知出院接走了。”

午休的時候……尹默立刻想到什麽。

她面上不動聲色,接話道:“真好啊,希望我們也能早日康覆。”

說完,尹默將話題引開:“對了,你們有沒有見過一個小女孩?大概八九歲,可能……抱著個兔子玩偶?”

幾個人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困惑。

“小女孩?沒有。”

“這兒都是成人,沒見過小孩啊。”

得到了否定答案。

尹默沒有再追問,道謝後便和季冉離開。

走出幾步,尹默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季冉:“如果對方撒謊,你能看出來嗎?”

“基本可以。”季冉低聲回應。

“好,我再試一次。”

尹默找到一個正在護士站附近整理記錄的年輕護士,臉上掛起緊張的神色,快步走過去:“護士,我剛剛好像看見有人跑進那邊的走廊去了。”

她指向病人禁止通行的東側走廊。

年輕護士立刻警覺地擡起頭:“你看清楚了嗎?”

旁邊的另一位護士也看了過來。

“一個……小女孩,大概這麽高,”尹默比劃了一下,“八九歲的樣子。”

護士們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皺眉:“你確定嗎?我們這裏沒有這個年齡段的患者。”

空氣靜默了一陣。

季冉適時地走過來,帶著歉意攬住尹默的肩膀,對護士說:“對不起,對不起,她最近睡眠不好,可能有點幻覺。王醫生下午剛說過她容易產生混淆……”

她一邊說,一邊將尹默帶離值班臺。

她們在護士將信將疑的目光中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後,尹默低聲問:“怎麽樣?”

季冉回想了一下護士的反應,搖了搖頭:“看著挺正常的,不像撒謊。”

奇怪……難道那畫面真的只是她的想象嗎。

她們回到病房,方初晴和孟依依還在研究那張圖紙。

“怎麽樣?”尹默走到她們身側。

“通道的位置和走向都沒什麽問題。”方初晴用手撐著下巴,向她側頭,“最大的問題是——”

她擡眼示意了一下門外:“監控。”

走廊裏都安裝了攝像頭,想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裏,很難。

“說到這個。”孟依依忽然開口,“你們覺不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麽走廊有攝像頭,但我們的病房裏面反而沒有?”

聞言,方初晴立刻點頭表示認同:“我也發現了,病房和治療室裏都沒有。”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我覺得,有兩種可能。”季冉很快便接話,“一是成本或安裝限制。”

她頓了頓,繼續道。

“但更可能是第二種——這所醫院進行的某些治療,並不能留下直接的影像記錄。走廊監控是為了管控人員流動,防止逃跑或沖突。”

“而房間和治療室都沒有,或許是為了規避某些……不可告人的作為被拍到。”

沒有監控的地方,意味著沒有證據,一切都可以輕易地被抹去……

細細想來,這裏的古怪之處越來越多。

幾人沈默了一會兒後,話題又繞回到如何避開監控的問題上。

“得找個機會。”尹默看向門外的走廊,“比如……制造混亂。”

她略微停頓。

“或者……破壞電源。”

自由活動的時間很快耗盡,護士進門通知她們前往餐廳。

晚餐與午餐如出一轍:一菜一湯,米飯,蒸蛋。

方初晴看著飯菜,忍不住嘆氣:“感覺好久沒吃到肉了。”

季冉淡淡揭穿:“才過去一天。”

“度日如年啊。”方初晴小聲嘆氣。

飯後,她們隨著沈默的隊伍,再次回到了她們的病房。

接下來是晚間總結的時間。

正思想著要做什麽,護士已經推門進入,手裏拿著一疊空白的紙張和一把鉛筆。

“日記時間,半小時。”

護士將紙筆逐一發到每個人手中。

尹默接過紙筆,指尖觸到冰涼的筆桿,筆尖懸在紙上停頓片刻後落下。

她公式化的寫下對醫生的感謝,寫下今天陽光很好,寫下希望早日康覆……

半小時後,紙筆被收走。

緊接著,天花板角落的廣播響起電流的嗡鳴,然後開始播放幾首舒緩的鋼琴曲。

音樂靜靜流淌了一會後,被一個冰冷的女聲切斷。

“重申晚間紀律。”廣播播放著一條接一條的規則,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著:

“熄燈後不得交談……不得擅自離開床位……不得損壞病房內任何設施……”

廣播結束,護士再次推著那輛小藥車進來,車輪聲比之前更顯沈重。

“服藥。”

兩片藥片躺在小小的紙杯裏,尹默順從地接過,仰頭,吞咽,接受檢查。

護士的手電筒光掃過她張開的嘴,光線刺眼。

“洗漱時間。”護士看了一眼手表,下達指令,“按床號,兩人一組,每組五分鐘。”

很快,輪到尹默和方初晴。

她們一起走進衛生間。

尹默擰開水龍頭,隨著水流聲,兩人不約而同的將藏在舌下的藥片吐進了洗手池,藥片打著旋被沖入下水道。

時間很急迫。

她們草草完成簡單的洗漱,帶著未散的濕氣回到床位。

九點整。

病房內的燈光“啪”一聲熄滅。

熄燈了。

房間瞬間被黑暗吞沒,只餘門上方的小窗透進來微弱的走廊燈光。

尹默躺在床上,靜靜看著那一片小小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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