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息低首看向懷裏的葉水水，勾了勾唇角，她定會喜歡這裏的。

進了屋子，秦息便將葉水水放到床上，撩開袍子，大刀闊斧的坐在床前。

封嵐吩咐完丫鬟，轉身便看到這般的場景，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但沒有說什麽，只是靜靜的等了片刻。

不消片刻，丫鬟便來報，偏房的熱湯準備好了。

封嵐深呼吸一口氣，上前兩步，低聲道：“七皇子，熱湯已備好，請您移步東廂房。”

秦息一楞，方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衣裳至今還濕漉漉的。

道：“將熱湯挪到這裏來。”

聽到這話，封嵐再也忍不住了，也顧不得身份了，義正言辭道：“七皇子還請自重，臣婦知曉您與水水感情甚篤，但是，終究不曾成親，夜已深，還請七皇子移步東廂房吧。”

秦息嗤笑一聲，頭也不回道：“不知任夫人是以水水姑姑的身份教訓本皇子，還是以封家姑奶奶或者任家夫人的身份？”

一番聽不出情緒的淡淡之言，聽得封嵐心下一個咯噔。

臉色變了幾變，幾個呼吸間，便聽她如是說道：“自是以水水姑姑的身份。”

她很清楚，她的這句話代表了什麽，代表了，她這個封家姑奶奶，任家夫人，已然認下了葉水水。

更代表著，即便日後封家不認葉水水，她這個姑姑也會認。

甚至也代表了，她這個封家姑奶奶，任家夫人，從今日開始，便成了葉水水的後盾。

秦息起身，為葉水水掖了掖被角，轉身，“好，姑姑所說，我自當遵從。”說著還行了一晚輩禮。

封嵐一時間楞在了原地，待回過神來後，急忙側身往一旁避了避。

秦息跟著下人去了東廂房，直到見不到人影，封嵐方才舒了一口氣。

將下人都遣退後，走到床前，坐在秦息先前所坐的地方。

望著眼前這張與自己年輕時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眼底流露著顯而易見的慈愛。

擡手撫上去，呢喃道：“小妹，你九泉之下，也該安息了，水水很優秀，找到了一個如此在意她的兒郎，至於父親那裏，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水水受委屈的。”

雖然妹妹尚在繈褓中便丟失，對妹妹的印象，也僅限於白嫩的小團子。

但是，血脈之情，卻是如何也割舍不下的。

從她記事起，便一直想象著，小妹如何了，長大了沒有。

她成親時，生產時，也曾想過，小妹嫁人了嗎，可生子了嗎？

如今，終於找到了小妹，她才知道，她雖比小妹大了三歲，但小妹成親比她還要早，生子也比她早。

瞧，小妹的幺女，比她的女兒還要大上兩歲呢。

自小與親人分離，小妹是不幸的。

但她想，小妹也是幸的。

從調查得知，小妹與妹夫兩情相悅，自小青梅竹馬，婚後更是恩愛不已，雖然妹夫和她，恩愛不過數載，便先後離世。

但她想，在地下，他們夫妻倆早已團聚了吧。

雖然小妹生前有缺憾，但她想，小妹是沒有遺憾的吧。

想到這裏，眼淚再次忍不住的滑出眼眶。

……

葉水水頭痛欲裂。

望著頭頂陌生的床頂，皺了皺眉，頭疼的更厲害了。

下意識的擡手就想捏捏，這才感覺右手尤其沈重，好像被什麽壓住了。

側臉望去，入目之中，便是封嵐掛著淚痕的睡顏。

心下一驚，突然，臉色一變，腦海中浮現出睡著前的種種。

她記得，當時她正準備睡下，耳尖的她，便聽到窗外有細微的動靜。

以為是秦息來了，想也沒想的跑過去打開窗戶，誰知，窗外的人不是她所期盼的秦息，而是……

葉水水擰了擰眉，思索了片刻，對了，她想起來了，是封淩煬，沒錯，就是封家三公子封淩煬。

當時，還不等她出聲問什麽，便覺得異香撲鼻，下意識的就想屏息捂鼻，可沒想到，晚了一步，迎接她的則是黑暗。

然後她便沒了知覺。

正在葉水水回憶之際，封嵐醒了過來。

見她醒了，面上一喜，“你醒了？”

聞聲，葉水水回過神來，撐著胳膊便要坐起來。

封嵐見此，忙伸手幫忙，隨後又在她身後墊了個軟墊。

“是不是有些頭疼？”

葉水水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藥效剛過的緣故，待會便會好了，你渴不渴，我去給你倒杯水。”

一杯溫水下肚，葉水水幹涸的喉嚨，好受了許多，但聲音仍是沙啞。

“這是哪兒？”

“封府。”

說到這裏，封嵐心虛躑躅不已，垂首等待著她的質問，可等來的卻是沈默。

擡眼的瞬間，便對上葉水水清冷的視線，黝黑非常，深不見底，好似能看到她的內心深處一般。

封嵐更是忐忑了，昨晚大哥的那番話點醒了她。

大哥說的對，他們是找葉水水幫忙的，而不是去結怨的。

這般一想，心中便有了決定，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氣，猶豫道：“水水，抱歉，用如此卑鄙的手段請你來。”

“你確定是請我來，而非擄我來？”葉水水似笑非笑的睨著她。

封嵐苦笑一聲，“你那般聰明，又豈會猜不到是請還是擄呢？”

葉水水抿了抿唇，淡淡道：“說吧，你們的目的何在？”

“水水，救救你的外祖母吧，再這麽下去，她老人家是真的撐不下去了，但凡有其他的法子，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啊。”

“我說過，我不是大夫，老夫人身子不好，你們該做的是去找太醫和大夫，而不是我。”葉水水沒有情緒道。

“是，你說的都對，但是，母親的病，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當今世上，能救她的只有你！”封嵐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我想，你應該聽偉兒說過了，是，我承認，封家確實無情，但只是封家無情，不代表每一個人都是無情的，母親說過，她身為封老夫人，確實是無情的，但她身為你的外祖母，卻如何也做不到無情的。”

葉水水神色平靜，並未因她的話而有所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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