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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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夜深了,忘憂樓依舊燈火通明。

晚風吹過窗欞,能聽到窗戶被風吹動時微微扭轉的吱呀聲,趙知意打開房門,對於見到朱景時這件事並不感到意外。

他們的關系早就沒有先前那般劍拔弩張,平時遇到也會微微頷首打個招呼,權當是遇到熟人。

朱景時所求為何,她心裏清楚,但正是因為清楚,才不能應下。

她當年拋下一切來到揚州,又怎會因為男人的幾句花言巧語就動搖?每每思及此處,趙知意都有些想笑,他給的籌碼不夠,遠遠不夠。

她只看了朱景時一眼,便準備下樓處理事情,這次卻是對方率先開口。

“明日不若一起出游?”朱景時突然上前一步,打斷了趙知意的思緒。

她似是想到些什麽,對著朱景時笑了笑:“陛下如今倒是不懼游湖了。”

“如今淩雲姑娘生意做得這麽大,竟還在意這些?”朱景時沒有理會她話裏的鋒芒,反將她一軍。

趙知意知道他話裏有話:“既如此,淩某倒是不得不應了。”

兩人擦肩而過,無人知曉心中波瀾。

*

京城,護城河邊上,女子淒厲的叫喊聲惹得路邊的商販紛紛側目。

“快來人吶,快來人吶,有人落水了!”她頭頂紮著雙鬟,身上布料一看就不似尋常人家,可即便是嗓子都要喊啞了也沒人應聲。

她看著河裏撲騰著的人影,心裏萬分焦急:“姑娘,姑娘!”

小丫鬟像是想到什麽,嚇得打了個哆嗦,即便怕得不行還是拿著樹杈想要救人。

“你幹什麽呢?撈魚?”南風運著輕功突然出現,拎著女子的領口就朝後撤,沒走幾步就讓人狠狠咬了一口,“嘶,你可真是不識好人心吶,本公子剛準備去救人,你還反咬我!”

兩人的爭執只存在了一瞬,小丫鬟才不管這個過路的瘋子,飛速跑去河邊,剛準備脫下鞋襪就頓住了,怎麽已經有人下水了?

下一刻,守在橋邊的人就成了南風。

“主子、公子——”南風望著男人朝河正中游去,急得直跺腳,偏偏朱景時氣定神閑,把溺水的趙知意給撈了上來。

“您這是做什麽,身體可金貴著呢,何苦為了個不相識的人……”待朱景時上岸,南風連忙湊到他身邊,嘀嘀咕咕說了一大堆。

見對方油鹽不進,南風也是沒辦法了,自家主子打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如何對待二皇子,何時娶妻都在心裏盤算得一清二楚,眼見就要定下婚約了,怎麽反倒被迷了心竅,下水救人呢!

朱景時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把趙知意丟給丫鬟後沖著南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有人在跟著。”

南風這才驚覺,之前那個故意襲擊殿下的黑衣人哪裏是落荒而逃,分明是早有預謀!知道主子有了丞相府當姻親如虎添翼,宮裏的那位可算是坐不住了。

二皇子,貴妃,這是想要殿下的命啊……

“剛剛是誰,敢做不敢當?”

“你、你、還有你,胡說什麽呢?我們小姐是被人推下去的,再胡說八道撕爛你的嘴!”

沒等南風細細琢磨背後之人的目的,耳邊就傳來了一聲怒喝,險些給他震聾了。

小丫鬟倒是潑辣得很,指著幾個過路的男子,恨不得把唾沫吐到對方身上。

朱景時也有些驚訝,女子最是看中清譽,這家的丫鬟倒是特別,還是說,這也是其中的一環?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趙知意的臉上。

因著落水,發絲被浸濕成一縷一縷的,緊緊貼在她清秀的臉上,在常人眼裏瞧著格外引人憐惜,卻也是朱景時最厭惡的菟絲花。

可等她睜眼時,朱景時反倒是來了點興趣。

餘光瞟到一旁的丫鬟後,朱景時靠在樹上,看著這場鬧劇繼續上演。

初初睜眼時的銳利在一瞬間化為懵懂,趙知意不得不輕咳兩聲,以此來引起丫鬟的主意。

“二小姐,二小姐你沒事吧?”那丫鬟明明著急得很,腦子卻不大聰明,不知道給主子找件衣裳,還是路過的大娘取了件自家晾幹的粗布衣裳遞給趙知意。

趙知意連續咳出了好幾口水,見到有人伸出援手連忙行禮,特地拿了一錠銀子給大娘。

“有勞夫人相助了。”她努力勾起一抹笑,想要讓自己顯得體面一些。

那大娘也沒想到趙知意出手如此闊綽,臉上更顯拘謹:“我家這件舊衣,給姑娘披一披不妨事,哪裏值得了這麽多銀子?”

她伸手再三推拒,最後還是趙知意扯了個回家的由頭,讓她收下了。

南風警惕地看著周圍,其他圍觀的多是些小販,見人救上來了,身邊的丫鬟也潑辣,哪裏敢多看一眼,紛紛退避三舍有多遠躲多遠,人群自然而然也散開了。

“姑娘是不是忘了些什麽?”見趙知意左右看了看,沒找到人就準備離開。一旁的朱景時突然開口,趙知意似有所感,轉身後看見了同樣濕漉漉的他。

即便面容俊朗,但衣裳還在滴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再俊朗的模樣在這般的襯托下也顯得有些落魄了。

一旁的南風很是不解,看著兩人交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

“公子,為何不用內力——”烘幹衣服啊?

南風先前就想問了,主子今日未免也太奇怪了些,放著好好的內力不用,難不成真要穿著身上濕衣裳走一路?

趙知意見朱景時身上衣服版型雖然簡約,但金絲藏於其中,實在不像是缺錢的主,那點銀子就此沒了用處。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她行禮後,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窘迫,“不知該如何答謝公子?”

“不如一起用飯?”朱景時可不是一錠銀子就能打發的人,更準確來說,他也不缺這頓飯。

他就是想看看這姑娘的反應。

“公子,該回去了。”天色漸晚,若是再不回去,宮門可就要落鎖了。

主仆二人身上雖然都帶著銀子,但並不代表一定要投宿啊,南風擔心朱景時失了理智,連忙出言提醒。

誰知道二皇子下一步還要出什麽陰招,說不準……說不準連這姑娘都是跟他一夥的呢!

南風死死盯著朱景時的臉,期望他能領會自己的意思,扭頭就走。吃什麽飯啊,這種家常便飯哪裏比得上禦膳房?

“明日橋邊,還請公子賞臉。”

……

直到回了東宮,坐在自己熟悉的床榻上,南風才回過神來。

不是,今日太子殿下為何鬼迷了心竅,若救人尚且有些道理在,那之後又是什麽?沒有東西果腹所以才應下的嗎?這麽荒誕的理由鬼都不信!

他下意識忽略了一個事實,提出邀約的是朱景時。

南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他倒是想出門問個清楚,奈何沒這個膽子,只能就此擱置。

*

尚書府大門前,趙知意仔仔細細吩咐了丫鬟,千萬不要講今日之事講出去,務必守口如瓶。

丫鬟先是點頭,而後有些不解:“姑娘,那公子武藝不凡,姑娘不動心?”

動心?那一丁點微末的心動能幹什麽?

冷風吹過,似乎將趙知意身上衣服的濕氣吹進了身體裏,她的腦子沒有一刻比如今更加清楚。

趙知意,趙府二小姐。

她對這些東西從來都是嗤之以鼻的,尤其在趙知微守寡之後,夫妻恩愛不假,家中長輩也的確親厚,可流言像是大石,慢慢壓垮了她的脊梁骨。

倘若她擁有權勢,誰敢對趙家指指點點?

可男子尚且有升遷之路,女子又該如何呢?

枕邊忽的落下一滴淚,浸濕了枕巾。

趙知意睜眼,她醒了。

環顧四周,依舊是忘憂樓的布置,她揉了揉腦袋,心裏有些埋怨朱景時。

一句話,竟然讓她夢到了初遇的時候。

*

她沒有忘記昨日的承諾,朱景時也早就在樓下恭候多時了。

“這裏倒是適合踏青。”朱景時示意南風把手裏的盒子放低一些,能讓趙知意看清,“可有你喜歡的吃食?”

倒的確都是她愛吃的,趙知意倒是沒想到朱景時這麽用心,但想到昨日見到的文公公,很快了然於心,原是他的授意。

“有勞文公公還記得。”趙知意笑著收下盒子,扭頭看向一旁的駿馬,“不是踏青?”

南風擔心她誤會,連忙解釋:“姑娘和主子自然是坐車,屬下坐不慣車,這才借了匹馬。”

這謊言實在是拙劣,南風只是擔心自己駕車,會再次聽到主子們爭吵,幹脆駕馬在周圍護著,既能保護主子們,也不用絞盡腦汁裝作自己耳不聰目不明。

“巧了,我也坐不慣馬車。”趙知意突然回眸一笑,沒等南風理解她話裏的意思,就摸了摸馬背上的鬃毛,翻身上馬。

欸,欸欸欸?

南風這下傻眼了,看著趙知意騎上馬,他倒成了那個坐車的人。

不是,他坐車嗎?跟陛下一起?

南風看了眼馬上意氣風發的趙知意,車側邊臉色黑如鍋底的朱景時,眨了眨眼。

其實他今天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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