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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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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距離太醫估算的生產日還剩一周,剛巧趙知微來別苑探望。

見趙知意氣色不錯,面色紅潤,她才放下心來,彎腰幫趙知意撿了條帕子。

“奶娘可曾帶來?”趙知意朝門外張望了一會,沒見到人還有些失望。

趙知微往門外看了一眼,見到人便招了招手:“進來吧。”

陳氏一路垂著腦袋,不敢在別苑裏東張西望,直到進屋見了趙知意,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二小姐,老奴終於見到您了。”陳氏老淚縱橫,她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趙知意了。

她行了個禮:“您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趙知意也有些動容,因著身子不便只虛虛扶了把陳氏:“快快請起。”

她扭頭看向趙知微:“不知長姐可願在別苑小住幾日?”

畢竟是她第一次生產,姨娘又沒法跟過來,奶娘陳氏只能幫襯一些。趙知微自覺身為長姐,陪著她也是應當的。

“那是自然。”她直接應下了。

“南風,將長姐領去瞧瞧,屋子裏可還有什麽缺的?”趙知意也不含糊,直接喊來了南風。

“是,姑娘。”距離南風第一次被趙知意使喚,已經有段日子了。

這些天趙知意用他越來越順手,偏偏朱景時也縱著她,幹脆把他調到了趙知意身邊。

跨過門檻時,南風心中還盤算著為殿下效力的事情,希望小皇子快快落地,這樣姑娘便顧不上他了。

*

廂房裏,趙知微只是隨處看了看,確認必要之物都備齊了便好。

畢竟只是暫住幾日,沒必要提多少要求,到時橫生枝節就不妙了,照顧好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首領,姑娘她發動了。”

正當兩人看過廂房,準備回趙知意那處時,小廝突然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發動了?”南風有點懵,“太醫不是說下周嗎?”

“你是豬腦子嗎?婦人生子,提早一個月都算正常的了。”趙知微心中急切,一把將南風懟開,提著裙子向著趙知意的院子小跑。

南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他又不是穩婆,跟上去沒用啊。

但是幹站著什麽都不做,顯得自己像是個廢物。

偏偏太子殿下現下在宮中處理政務,要日暮才能回來。

“我去稟告殿下。”南風想半天才想到這一件事。

小廝面露難色:“首領,姑娘吩咐了,不讓我們稟告殿下。”

“說殿下公務繁忙,下值時自然就曉得了。”

趙知意都這麽說了,南風也只能應下。他看了眼頭頂毒辣的日頭,還是選擇原路返回,帶著其餘侍衛護住院子。

*

“夫人再使些勁,未曾開到十指呢……”

“莫要呼氣,攢點勁,後面用勁的地方多著呢。”

趙知微掀開簾子進屋時,剛巧聽到這兩句話。

轉過半圈才能看見趙知意的正臉,她似乎用勁了力氣,臉色很是蒼白。

即便是聽了穩婆的話,趙知微仍有些放心不下:“她如今這般臉色,可要吃些東西?”

陳氏一直在旁邊守著趙知意,註意到趙知微臉上的擔憂輕聲寬慰道:“大小姐莫急,小姐方才已經吃了些東西。”

對方指了指旁邊的千年人參:“姑娘屋裏不缺東西,一會再含些參片補補氣血。”

趙知微微微頷首,權當自己不存在。

她根本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個時辰。

期間不知換了多少盆血水,每多一刻便是多一分折磨。

已是日暮時分,苦苦等待的趙知微終於聽到了一聲孩童的啼哭。

穩婆剪斷臍帶後,特意將孩子抱到趙知意眼前:“恭喜姑娘,是個男孩兒。”

“多謝,你們先出去吧。”趙知意的臉色明明已經很差了,但她仍然壓著嗓音努力開口。

陳氏還在幫著其他人一起收拾血水,趙知微則是湊近趙知意,摸了摸她的手。

“辛苦了,好好睡一覺吧。”趙知微幫她蓋上被子,擔心她受涼,“要不要喝水?”

“不要。”

趙知意用力搖了搖頭,奮力扯著趙知微的袖子:“長姐,聽我說。”

“長姐覺得妹妹應當入宮嗎?”

趙知微沈默片刻,嘆口氣不願回答,選擇轉移話題:“先喝些補湯吧。”

“長姐不願,是也不是?妹妹也不願。”趙知意一語點破。

趙知微偏頭,視線沒有一刻離開過繈褓裏面的嬰兒,那是個皇子啊,是否入宮又豈是她們說了算的。

眼裏多了些淚水,趙知微偷偷抹掉,聽到趙知意如此說道。

“倘若知意今日入宮,他日容顏衰老之時難免會被舍棄。”

“我兒年幼,又是長子,怕是活不到及冠。”

趙知微閉了閉眼,不願聽她繼續往下說:“別說了。”

“沒人能一輩子以色侍人。”趙知意沖著姐姐笑了笑,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句事實。

正當趙知微心生酸澀之時,她卻突然拿出了一顆藥丸咽了下去,“可誰又能敵過一個死人呢?”

明明是在反問,可她的眼角卻有淚。

趙知微似是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撲了上去掐住她雙頰,想要逼她吐出來:“趙知意你瘋了吧,趙知意!”

“長姐別擔心。”趙知意沖她搖了搖頭,手卻像是失了力氣,緩緩垂了下去。

“趙知意!”趙知微眼睛都哭紅了,她再也維持不了所謂的風度,沖門外怒吼,“南風,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太醫是被架過來的,可來了也沒用。他伸手試了下鼻息,只是搖了搖頭。

“姑娘節哀。”

“什麽節哀,我妹妹方才還好好的,您再試試呢?”趙知微仍不死心,抓住太醫的箱子不放手。

陳氏輕輕握住趙知微的手,外人看來是在安撫,其實偷偷在她手心裏塞了一個紙團。

*

門外的南風見狀不對,不敢再耽擱,連忙飛鴿傳書給朱景時去了一封信。

他膽子也小,擔心朱景時得知真相後失態,言語間模糊了些許,只說了趙知意發動了。

“殿下這是要出宮?”文公公見朱景時急急忙忙從勤政殿走了出來,邁著大步朝外走,難免有些擔憂,“奴才這就給您備馬車。”

“不必了,牽匹馬來就行。”知道趙知意提前發作,朱景時哪裏還等得及坐馬車,恨不得飛去別苑。

“是,老奴這就去。”文公公一開始還會對太子殿下的情緒波動感到奇怪,現在都見怪不怪了。

望著朱景時遠去的背影,文公公幾乎一下子就猜到了征兆所在。能讓殿下這般焦急的,多半又是趙姑娘出事了吧。

朱景時未曾換上騎裝,馬跑起來刮起一陣風,冷風直往他身上灌。

他卻像是感受不到一樣,眼裏只有京郊的宅子,此外再無別處。

*

南風在別苑門口來回踱步,一邊盼著朱景時早些時候回來,一邊又盼著他不要回來,整個人都要分裂了。

直到視線中出現了朱景時的人影,南風那顆心才真正提到了嗓子眼。

他楞了幾秒,像是才想起來行禮:“參見殿下。”

“免禮,她如何了?”朱景時看都沒看南風一眼,翻身下馬徑直朝裏走。

“姑娘生了個小皇子。”南風想了想,還是先拋出一個好消息,讓殿下先高興高興。畢竟要是說全了,他肯定就笑不出來了。

“嗯,孤問趙知意。”朱景時雖然想要子嗣,但也不是誰生的都一樣在意。

換句話說,這孩子若不是趙知意生的,他根本就不會過問。

南風有些汗顏,他當然知道自己那些小伎倆唬不住殿下,但是殿下一上來就這麽問……

“姑娘不大好,殿下還是親自——”南風話還沒說完,朱景時就不見人影了。

*

再次回到院子裏,朱景時突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一向歡聲笑語不斷的院子,今日有些靜悄悄的,靜得他心裏發慌。

不,並不完全是靜的,他耳力好,能聽到一點似有似無的抽泣聲。

趙知微眼淚就沒停過,想要端起盤子上面的參湯餵給趙知意,陳氏怎麽都攔不住。

“大小姐,您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可是……”

趙知微的話還沒說完,朱景時直接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怎麽回事?”

“見過太子殿下。”

“見過太子殿下。”

兩人紛紛行禮,朱景時卻只能看見榻上的趙知意。

唇色發白,眼睛緊閉,他下意識探了探鼻息,手上的墜子直接落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怎麽回事?”朱景時根本克制不了自己言語之中的顫抖,指尖嵌入掌心才能讓他保持冷靜。

“生下這孩子之後突然大出血……沒能救回來。”趙知微看了眼繈褓裏的孩子,抽了抽鼻子似乎準備哭泣。

陳氏連忙將孩子抱出去,打算看看別苑裏有沒有備好的奶娘。

姑娘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可不能餓著了。

“出去。”朱景時掩住臉,見趙知微站在原處一動不動,無力感更甚。雙腿早就失了力氣,他用左臂才能撐住身子,不想讓自己太過失態。

“孤讓你出去!”

“是,殿下。”

趙知微恭敬退了出去,想到陳氏遞給自己的那張字條。

閉息丸,食用後呈假死狀,五日後便能恢覆,與常人無異。

趙知微攥緊手心,像是握住了那張早就被燒毀的字條。

“嗚哇哇——”嬰孩的哭啼聲不止,她透過窗戶看見忙個不停的陳氏。

趙知意的話還在趙知微耳邊徘徊。

“至於這孩子,若是個聰明的或許能登上那個位置,若是個愚鈍的,沒了母族孑然一身,想來也不會妨礙其他人的路,當個閑散王爺也不錯……”

“長姐和父親莫要牽涉其中,權當沒有我這個妹妹罷。”

思及此處,趙知微猛地看向緊閉的房門,一切當真能如此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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