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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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完蛋啦!全完了!

青筠一副被雷劈得外焦裏嫩的模樣,他可算明白侯爺為何執意出府了,不會就是在這裏守株待兔吧?

只是,為什麽倒黴的總是他啊!他也不想跟來的啊!

“青筠,沒聽見本候說話嗎?”謝藏瀾半天沒聽見回答,看了眼青筠,加重了幾分語氣,一下子就把他那飄走的魂給抓了回來。

“驃騎將軍李勝明。”因著謝藏瀾深居簡出的緣故,青筠也很少認識朝中官員,只是這李勝明實在是個特殊的存在。對方既是謝映川的同僚,也是京中的正三品武將,炙手可熱的新秀。

謝藏瀾沒再說話,只是發出了意味不明的嗤笑聲。

正當青筠在心裏呼出一口氣,以為這件事算是翻篇了的時候,謝藏瀾突然毫無預兆地起身向前:“嫂嫂今日也來茗金樓?”

他這句話一出,其他客人只當是熟人間的寒暄,沒多在意,青筠的手心卻在不停冒冷汗。

老天,他家主子這是要幹什麽?夫人她……她可早就接了和離書了啊!

“我當是誰,原來是永安侯。”周清緣見到不速之客,神情不變,只是上下掃了兩眼謝藏瀾,“今早有些匆忙,未和侯爺知會一聲。”

“只是,老夫人那裏是知道的。”她微微一笑,擋在趙知微身前,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當年趙知微大婚,她也在場,當年的永安侯可是翩翩君子,謝映川美名在外,待人接物無不周到。誰看了不說一句金童玉女啊,可惜差了點運氣。如今這個說話帶刺,看上去城府頗深啊。

謝藏瀾微微頷首:“許是下人疏忽了,本候不知。”

他嘴上說得輕松,眼神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趙知微:“本候正好用完飯,正好和嫂嫂一同回府。”

趙知微能感受到他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偏開頭。

“知微……”周清緣握著趙知微的手不讓走,心裏還是有些忌憚謝藏瀾,“我明日要赴宴,正好缺個頭飾,不若陪我一起?”

兩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趙知微只覺得尷尬,想要快些逃離:“不用了,我許久沒未曾出門,已經辨不出什麽時興的款式了。”

這便是婉拒了,周清緣倒是想強留,最後還是敗在了謝藏瀾的強硬態度下。

“祖母邀長嫂有要事相商,今日恐怕不能奉陪了,還請郡主恕罪。”他說話看似謙卑,語氣卻截然不同。周清緣看他這幅樣子,眼睛都要冒火,這是道歉的態度?分明是搶人!

“知微!”她氣得要跳腳,幸虧想起了自己郡主的身份,這才勉強克制住。

“下次,下次一定!”趙知微只能笑著寬慰她。

兩人並肩離開,周清緣指骨被她自己捏得嘎吱作響。

“這位永安侯態度有些怪啊。”李勝明是個粗人,看不懂這些貴人的彎彎繞繞,還以為他們是在寒暄呢。

“你可真夠聰明的。”周清緣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暗暗在心裏給李勝明劃了個叉號。

她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麽老夫人,什麽趙家,比起這些人,這位襲爵的永安侯,才是趙知微改嫁最大的阻礙。想不到永安侯府老夫人英明神武了一輩子,教出這麽個迂腐不堪的孫子。

——真真是有辱門楣!

“走了!”

*

“青筠,走了。”謝藏瀾領著趙知微上馬車,只有青筠看著面前剛端上來的大菜犯難。這菜早不上晚不上,偏偏挑在這個時候……真不是故意難為他嗎?

“客官,您這是……”小二見青筠面露難色,就多問了一句。

“有點事先走了,這些菜你們留著吃吧。”青筠說完這話簡直如釋重負,馬不停蹄爬上馬車,生怕被丟下。

“急急忙忙的像什麽樣子。”回到馬車上,謝藏瀾的情緒明顯跟來時不同,平和許多。

青筠哪敢回嘴,不僅如此,他還縮在車簾處和車夫並排坐,生怕聽到什麽不該聽的。

終於,馬車上只剩下兩人。

趙知微沒想到今日赴約會惹出這麽一樁事,早知如此……她在心裏嘆口氣,閉眼假寐。

“嫂嫂沒什麽想同我說的嗎?”最先沈不住氣的反倒是謝藏瀾,當自己的猜想和事實映照上,他才意識到自己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冷靜。

“郡主邀我出去,我去了。”趙知微如此回道。

“郡主為何獨獨邀了你和李勝明?”

“你是在懷疑郡主的用心?”趙知微輕笑一聲,“她絕不會害我,只是改嫁一事走漏了風聲,她想推我一把。”

“怎麽?前幾日侯爺自己說的,都忘了?”她側身沏茶,一縷發絲落到謝藏瀾耳畔,有些癢。

謝藏瀾喉頭聳動,只能急急咽下一口茶來掩飾。

“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郡主看人眼光不準,改嫁之事還需謹慎。”

“此事我自是知曉。”趙知微沒想到今日謝藏瀾的話如此之多,笑著解釋,“只是見過一面,怎會如此輕率下決定?”

“那人長得五大三粗的,並非良配。”謝藏瀾說起瞎話來一點不眨眼,“越是年紀大,越是著急娶親,他定是著急子嗣。”

他似乎沒有掩飾自己敵意的意識,將李勝明貶低得一文不值。

“依侯爺看,京中可有合適的郎君?”聽著謝藏瀾的話,想到今日李勝明的不解風情,趙知微難得有些認同。

她更加好奇的是,他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會是誰呢?

“不知。”謝藏瀾這次聲音降低了不少,似是有些難以啟齒,“我同京中的郎君們素昧平生,很少有人邀我赴宴。”

趙知微初聞此事,先是詫異後是心疼。是了,謝藏瀾早年因體弱久居府中,平常赴宴都是老夫人帶著謝映川,導致眾人一開始都不知道永安侯府原來還有一位二公子。

她訥訥了起來,有些不敢看謝藏瀾的神色:“侯爺,我……”

“趙知微,你我在府中相伴三年,兄長走後,祖母又生了場大病,侯府大小事都是你一手操持的。”

“我沒學過什麽掌家的事情,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努力做到不拖你的後腿。如今我承襲爵位,只要我當一日永安侯,便護你一日,不必擔心我。”

謝藏瀾這話說得格外認真,沒了原先在茗金樓的隱忍,也沒了自己一向的冷靜,只是真誠地袒露真心。

“我知道。”說到過去種種,趙知微眼裏多了些晶瑩。她其實都知道,當年戰事緊急,謝映川陡然消失,主心骨何氏也病倒了。二公子自己身子就不好,她也不奢望剛剛十七的謝藏瀾能立馬支棱起來,只能自己待在房裏默默算賬。

可她只有一個人,算完公中的帳已經足夠焦頭爛額了,侯府的鋪子,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實在是忙不過來。

“當時你說硯卿會算術,我還不信。”想到當時瘦瘦小小的硯卿,趙知微又有點高興:“當時他那麽瘦,我都擔心一陣風把他刮倒了。”

“想不到這幾年倒是越長越壯了。”

她突然捏了下謝藏瀾的手腕:“還是太瘦了,三年裏硯卿的肉都長上來了,侯爺還是這麽瘦。”

溫熱的觸感傳到手腕,謝藏瀾下意識握住,很快又不著痕跡地松了開來。

“許是硯卿把本候的飯都給吃了。”

“都學會貧嘴了?”趙知微沒想到謝藏瀾還能說出這種話,有些欣慰。

“祖母給你挑的男子都不夠出彩,等他日我親自為你選人。”謝藏瀾略有些生硬地轉開話題,他沒想到趙知微還是把自己當孩子。即便長兄已經離開了三年,即便他已經及冠襲爵……

“是嗎?我覺得祖母給我選的名單都是精挑細選的啊。”趙知微說要改嫁,就是徹底沒了抵觸的心思,何氏選的人雖然有些小瑕疵,但如果女方是她,已然是撿了大便宜了。

本就是改嫁,背了個“克夫”的名聲,若真有那般頂頂好的男子,也瞧不上她啊。

“要麽門第太低,要麽樣貌太醜。”想到那招人恨的名單,謝藏瀾的情緒有些激動:“成婚可是一輩子的事情,難不成跟那種人過一輩子?”

“那我不改嫁,住在侯府裏算怎麽回事呢?侯爺終歸會娶妻的啊。”趙知微只當他是舍不得自己,即便是自打臉面也要挽留。

“你是擔心我娶妻,才決定改嫁的是嗎?”謝藏瀾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睛裏的光亮越發灼人。

“我啊,是擔心新婦為難。”若是自己為人父母,肯定不會給自家女兒挑這樣的夫婿。家中父母和兄長戰死,只餘寡嫂和祖母。

“我不會成婚的,你可以繼續留在侯府。”就在那瞬間,謝藏瀾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胡鬧!侯府只餘你一個男丁,你說不成婚就不成婚,祖母知道嗎?”趙知微猛地甩開謝藏瀾的手,力氣大到足以把他扯倒。

“祖母不知道,我自會同她說。”謝藏瀾收了收袖子,眼神卻格外篤定。

“趙知微,你是不信我嗎?我說了不成婚就是不成婚。”他看著趙知微的雙眸,生怕從中看到一絲厭惡的情緒。

他的話越來越輕,趙知微能聽出他的珍重,卻不敢同他對視,只能強忍著眼中的水意,清了清嗓子:“謝藏瀾,別任性。”

“是我任性嗎?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謝藏瀾一把扯過趙知微,一字一頓道,“趙知微,你接下了和離書,早就不是我的嫂子了,沒資格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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