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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表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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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表親

話未說完, 卻見床帳內,商景慕比著噤聲的手勢,正緩緩起身。

壓在身上的重擔總算沒了, 曲意舒服地翻了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阮阮眼睛瞪得滾圓, 眼見商景慕從她身旁走過。

商景慕隨口解釋了句, “昨日醉了酒, 大概是認錯路, 進錯了房間,此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阮阮猶在呆怔, 囁嚅著應了聲“是”。

前院, 元儀見到失而覆得的商景慕, 一顆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殿下您去哪了?”

商景慕面不改色地扯謊,“醒得早了些,便在府中散散步。”

“一早上尋不到您,可真是嚇死屬下了。”

商景慕問他, “怎麽了,這麽急著尋我?”

“那位聽說了昨晚的事,一大早天還沒亮呢, 便親自來興師問罪了。”

商景慕臉色一沈,“人在哪裏?”

元儀道,“前廳。”

“他怎麽竟這般堂而皇之地來了!”

要知道,多年間, 他二人的交往, 可從未露於人前。

商景慕連洗漱更衣都顧不上了, 腳下生風, 直奔前廳。

及至廳前,只見一位公子身著卷雲紋玄墨長衫,背身立於堂中。

因著心虛,商景慕弱弱喊了聲,“表哥...你怎麽......”

那公子轉過身來,手中不知從哪尋來根戒尺,眸光沈得幾乎能殺人。

除卻商永朝,還會是何人呢?

“你過來。”商永朝沈聲道。

商景慕微蹙了蹙眉,向他走了過去。

隨著他步步走近,尚未散盡的酒氣便傳了過來。商永朝面容更冷,“手伸出來。”

“你別......”,商景慕試圖掙紮。

商永朝厲喝一聲,“伸出來!”

商景慕深嘆口氣,卻只得照做。

“啪啪啪!”三聲落下,商永朝毫不留情,使了十成的力,商景慕手上頓時紅腫不堪。

商永朝狠狠將那戒尺扔到了地上,轉身坐到了廳中主位上,“你既認我這個表哥,為何不信我的話?你可知曉,昨夜的事傳到我耳中時,我是怎樣的心情?”

商景慕欲要解釋,“我......”

“你想說,你只是急於拿下沈國公以及他背後的勢力,好盡早發兵鳩沙?”商永朝指著他罵道,“我早就同你說過,太後那病不過是做戲,她不會死!你為何不信?為何不等我回京,便自作主張地將此事擺到了朝堂之上,你就這般急嗎?”

商景慕反駁,“表哥,即便太後曾有再多智謀,她已老了。如今飛鴻令在皇後手中,整個後宮都在她的掌控之下,若哪日她真的狠下心來,太後未必能逃得過去,而太後一死,皇帝失勢,我便永無可能為皇姐報仇了!”

“老了?”商永朝仿佛聽見了極為可笑的笑話,“我告訴你,就算你我老了,太後亦永不會老!你可知,那飛鴻令原為子母令,太後一早便將母令交給了我那父王,所有人、所有事,皆在她的算計之中,你我不過是她棋盤之上的棋子罷了。你同我講,這樣的人,老了?”

商景慕呼吸一滯,“這.....可太後她究竟要做什麽?”

“大概是想置身事外,好好瞧瞧你們這些孫輩的能耐吧。”商永朝越過這一話題,認真問他,“我分明記得,你曾拒絕了我的提議,不願娶沈言蹊,如今可是改變主意了?”

商景慕垂下眼眸,“不曾。”

商永朝眸光更冷,“所以,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只是為了利用她對你的心思,來要挾沈國公?”

商景慕低著頭,沒說話。

“糊塗!”

商永朝罵道,“你將他女兒折騰成這樣,若是不誠心求娶回來,沈國公必會恨你入骨,屆時沈言蹊亦不會再為你說一句好話,加上太子的針對,即便你討伐了鳩沙又如何,你可想過待你班師回朝之後,在朝中該是何處境?你豈能為了一時之利,而將人得罪盡了?”

“我想過,只不過在我的心中,有更為重要、不惜一切亦要完成之事。”商景慕聲音輕緩,並無畏懼,仿若早已看淡了一切。

商永朝深嘆口氣,“過幾日,便是陛下的壽辰,趁此時機,你主動請旨求娶沈言蹊,屆時我會助你。”

“我不願。”

商永朝喝道,“商景慕!你若還認我這個表哥,便聽我的話!”

商景慕反問,“那表哥為何不聽從太後的旨意,娶了佩雲郡主?”

“我已有心儀之人,自然與你不同!”

商景慕一笑,悠悠反問,“表哥安知我便沒有?”

“你......什麽?”商永朝怔怔看他,半晌才冷靜下來,滿目疑雲,“我不過離京半年,若真有此人,往來的書信中,你怎地從未提及過她?”

商景慕不答,只說,“我絕不會求娶沈言蹊,她太過純粹,本就與我們不是一路人,每每瞧著她看向我的目光,都像是要將我心底藏著的卑劣心機撕碎,她待我之心越是熾烈,便越將我灼得痛苦不已。我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卻絕不會為了自保而害了她的一生。”

“你......”商永朝見他神色極為堅定,一時啞然。

“沈國公昨夜有一句話,說得不錯。我如今所行之事,稍有不慎便會遺臭萬年。沈國公一世清廉,乃是天下文人所向,他用心呵護長大的女兒,縱使不嫁給太子,亦不該配一個聲名狼藉且......且用心不專之人。”

“也罷,你的婚事我不管了就是。”商永朝頹然靠上椅背,“若不娶沈言蹊,你有何計劃?”

“只要沈國公願支持我出兵,皇帝壽宴之上,我會求娶旁人,斷了沈言蹊最後的執念。”

商永朝冷笑。

如此行事,竟是生怕沈國公一家子對他恨得不夠深,殺他的刀磨得不夠快。

他問,“你要求娶誰。”

商景慕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說,“曲意。”

“誰?”商永朝一時沒反應過來。

片刻後,他猛然起身,朝著商景慕走去,拎著他的衣領,質問道,“你再說一遍?”

“曲意。”

“你放屁!”商永朝一拳頭掄了過去,“你要利用旁人,無論是誰,我都可以不管。可曲情的妹妹,你不能動。”

商景慕唇角染了血,擡手抹去,“我不過是要她陪我演一場戲,並非真的娶她。事後,我定將她完好無損地還給曲閣主。”

“完好無損?”商永朝冷眼看他,“你可知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節,聖旨一旦昭告天下,若是來日悔婚,誰還敢娶她?”

“我會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即便悔婚,亦是她悔我的婚。”

商永朝氣急,“天下女子這般多,為何偏偏是曲意,既是做戲,誰做不得?”

“這是我與曲意之間的事,她已應允了我。”

商永朝緊盯著他,腦中反覆思索他此舉的緣由。

少頃,他踉蹌後退兩步,搖頭說,“不對,不一樣,旁人沒有用。你之所以求娶曲意,是要用她來要挾太子,是也不是?”

商景慕不置可否,“是她自願選擇了我。”

商永朝氣得眼睛都紅了,又是一拳打了上去,“曲意自小養在閨閣之中,心性單純,怎經得住你的哄騙與撩撥?”

商景慕兩邊臉都腫了,卻高聲反駁著,“我沒有哄騙她!”

“我不許!”

商永朝幾乎要氣瘋了,“為了替商瑤卿報仇,你什麽都不顧了麽?商景慕,你何時變得這般不擇手段了?那是我未來的妻妹,亦算得上是你的親人啊!你怎能欺騙利用她!緋樂軒的戲近來已在晏安爆火,要不了多久,朝堂上的那些酸儒便都能聽見。屆時再散播些半真半假的謠言,陛下未必扛得住世人的猜疑與內心的愧疚。還有我,父王已知曉了我與你交好,更直言他不會管,往後我便可立於人前為你謀劃了,待我將父王手中的權勢奪過來,何愁大事不成?你便不能再等等嗎?”

商景慕一把將他推開,眼角泛著紅,“她不願我求娶旁人,我亦不願求娶旁人,既如此,我便求娶她,有何問題?她若日後反悔,我隨她悔婚就是!何為不擇手段?表哥,你該最是清楚,那些正大光明、坦坦蕩蕩的背後,依靠的是上天賜予的運氣!商景辭從出生起便註定了是太子,自小萬千榮寵加身,只因他什麽都有了,方才不必爭,更無需不擇手段,只要安安心心地修著他的仁政,在朝堂上講好那滿口的大道理便足矣。而似你我這般的人,若不是依靠著這些陰謀詭計,早便已死了!”

商永朝略冷靜了些,直視他的眼睛,問,“你心儀曲意?”

商景慕卻反問他,“怎樣才算得上心儀?她能解我心意,願與我同行,我亦願和她相伴,算麽?還是說,要如表哥對曲閣主那般,才算得上是真情實意?”

他的眸中沒有輕慢,反倒有幾分真心討教的意味。

可越是這樣的神情,落在商永朝眼中便越是刺目。他慘然一笑,“商景慕,除了報仇,你的心中還裝得下什麽?商瑤卿死了,你的心便也跟著死了,一顆早已死了的心,還能指望它再為一人而熾熱起來嗎?”

商景慕低垂著眸子,沒有說話。

“我如今是真的悔了。我只道曲意偏愛俊朗男兒,卻忘了,世上無心之人,本就最善操控人心。”

“我沒有,沒有......”商景慕喃喃解釋。

商永朝深吸口氣,背過身,不再看他,“曲意是曲家的女兒,如今她的父母兄長都不在身邊,我便只能給情兒去信,在她回京前,我不許你請旨賜婚!”

話落,他即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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