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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相思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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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相思斷

釋惶終究受不住她這樣的聲聲責問, 一把將她甩開。

商永朝忙將她攬入懷中,她才不至於摔倒在地。

釋惶不耐道,“認錯如何, 不認又如何?死了的人活不過來了,殺他的人不是我, 你若要尋仇也不該來找我。”

曲情堪堪站穩, 又立馬上前朝釋惶大吼起來, “若不是你貪圖美色、悖逆人倫, 豈會有這一場災禍!”

釋惶同樣大吼著,“那你要如何, 殺了我嗎?那就來啊!如今我已無內力傍身, 你便用你師父那柄剖恨一劍將我殺了, 就如你方才所言, 我亦聽之任之、引頸待戮,如何?”

二人針鋒相對,俱是紅了雙目。

曲情踉蹌倒退一步,仿若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倒在商永朝的懷中,音量也弱了許多,“蕭禮, 我不殺你,因為你哥哥不會希望我殺你。不過,我要你明白,你恨錯了人、怨錯了人, 你該到你哥哥的墳前, 認錯、道歉, 然後繼續活下去, 好好活在你的惶恐中,一生懺悔,無法釋懷。”

釋惶眼眶發澀,苦笑說,“我去過他的墳前,可那墳裏沒有他,只有他的那柄劍罷了。”

“原來,你早已開始懺悔了。”

曲情的淚流盡了,啞聲說,“大師,佛法有雲,‘妙法自然,大道萬千’。我卻盼著你,無法可依,永不得道。”

“阿彌陀佛。”釋惶雙手合十,闔目低誦,卻有淚自眼角滑落,辨不清是悲是懺。

一陣吵嚷過後,曲情身體虛耗得厲害,再度沈沈睡去,這一睡便是一日一夜。

商永朝依舊守在床邊,寸步不離,順便思量著釋惶所說的那些事。

如今來看,蕭斯是真的死了。

可整件事同蕭暮沒有半點關系,他又是如何與王媤媤廝混到一處去的?

還有閣中的奸細,淩素已關了這麽久,也該好好審審了。這人雖心裏不甚明白,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安插了人手,倒也未必真就是王媤媤派來的細作。

商永朝擡手拂過曲情額角的碎發,她如今這般虛弱,不可太過操勞。

白弗能力尚可,卻到底是個孩子,又是硬被推上了這少閣主的位置,需得有人在旁指點。

至於王思,無用無能之人。

他低嘆一聲,實在不舍將曲情獨留閣中。晏安那邊的事,能拖則拖罷。

曲情醒來時,釋惶已不告而別。

臨走前,他只留下一本修繕過的心法,習武進益雖慢了許多,卻不再會誘發心魔。

從此天高海闊,大抵無緣再見了。

商永朝柔聲勸她,“情兒,我知曉釋惶和尚曾做過許多錯事,正因如此,江湖上,他的仇家不少。以往他有內力在身,我倒不擔憂。可如今,他為救你耗盡畢生修為,未及修養便匆匆下山,我實在放心不下,便遣了幾人跟著,暗中護他周全。”

“好。”曲情朝他一笑,輕輕牽著他的手,“我說了,不要他死。對於一些人而言,死了便一了百了,活著,才更可怖些......”

與這方的溫情不同,五皇子府的竹林小舍內,卻是劍拔弩張。

商景慕手裏捏著一枚黑子,沈眸凝視棋盤許久,指尖透出些汗意,微微浸濕了棋子。

曲意打了個呵欠,“殿下快些撂棋,休要磨蹭。”

商景慕心下微嘆,終是尖了一子。

曲意不假思索,將白子擺在先前黑子正下一格,斷了幾顆黑子最後的氣數。

她喜滋滋地一一捉起黑子,“我這手筋名喚相思斷,名為斷,實為連,藕斷絲連。一著棋斷,便如相思入骨,無藥可解,無論敵手如何應接,終會被殲。”

自打年節後,曲意便同商景慕學起了圍棋,與學琴時的進展緩慢不同,許是這棋藝正對了曲意的天賦,不過一兩個月,便能與商景慕正經對弈起來。

商景慕十數年的棋齡,卻也只壓制了她不足一月,漸漸地,二人便你來我往,有輸有贏起來,再到如今幾日,商景慕受朝堂之事所擾,心中煩亂,用心不專,竟是贏的少,輸的多了。

譬如今日這盤棋,他掃了一眼殘局便知,最好的結果,恐怕也要輸她半個子了。

“若再過些時日,恐怕姑娘便該嫌我不中用,不願與我手談了。”

曲意笑意頓失,“你......不喜歡與我下棋?”

“自然不是。”商景慕輕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姑娘的棋下得很好,我自然樂於常來討教,我是怕姑娘覺著與我手談少些樂趣。”

“不會。”曲意又綻開笑臉,“我只是耍些小聰明,走奇路罷了,尋常的拆解與控棋,殿下照我不知強了多少。”

商景慕又落下一子,“這下棋,便如排兵布陣,我熟識的棋路雖多,卻也恰恰受其束縛,不夠靈活。而姑娘則正相反,背下的棋譜不多,卻正可依著興起的巧思隨意發揮,表面示弱,不進反退,可若我真的進了一步,便是處處險境,如何也拆解不開了。”

“早知如此,一開始,我便該學棋藝,而非琴藝。這樣一來,我在你心中最初的印象,便會是足智多謀,絕頂聰明的。”曲意癟著嘴,悶悶說,“而不是那般...拙手笨腳,爛泥扶不上墻的樣子了。”

聞聽此言,商景慕強忍住湧到唇邊的笑意,“姑娘的琴藝進步亦是很快,前些日子那曲《雲水禪心》,彈得極為動人。”

“別唬我了。”曲意耷拉著頭,嘟囔道,“那曲子你彈,是離俗禪心。我彈,分明是塵心未泯罷了。”

“這樣說,我倒要為姑娘作首《紅塵倦客吟》來彈,才正合姑娘的氣韻。”

曲意含笑道,“一言九鼎,我可等著殿下的新曲了。”

商景慕頷首,“好。”

待商景慕走後,阮阮入內服侍她歇息。可曲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仍是了無睡意。

這半年來,商景慕似乎養成了習慣,日日傍晚都來她這裏彈琴下棋,二人相處倒也愉快。

曲意自覺同他交情深了些,便常從他這打聽曲情的消息,他亦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雖說日子過得也算閑適,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她總不能一輩子呆在這皇子府中。

其間,她也尋了諸多由頭想要出府,可一貫對她予取予求的商景慕和阮阮,唯獨在這件事上,都將她看得死死的,叫她半點機會也尋不到。

曲意不解。

若說商景慕起初將她擄來,是為斬斷太子同疏緲閣的聯系,那如今呢?

這將近一年的交往,她二人雖算不得親密,卻至少能算得上是好友罷。

她已再三許諾過,疏緲閣絕不會再攪和進皇權之爭,為何還不能放了她?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商景慕究竟想做什麽?

表面上看,他確實盡了全力打壓太子,以爭奪權勢,然而他雖未親口承認過,曲意卻總是覺著他對那皇位並不如外界傳聞般熱衷。

更何況,難道抓了她做人質,便能逼著太子退位?

曲意剛浮起這個念頭,便將自己都逗笑了。

過去了這麽久,太子大抵早將她這個人忘了。還有上次留在皇陵中的信件和暗號,沒準商景辭早就得到了消息,不過是懶得管罷了。

也對,左右疏緲閣的助力已失,救她不過是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太子殿下事忙,哪有這閑功夫管她呢?

思及此,曲意越發愁悶,更是睡不著了......

而同樣無眠的,還有商景慕。

自曲意處離開後,他亦是心神不定,難以安寢,索性返回書房,又翻看起白日讀了一半的《虎鈐經》。

夜過三更,元儀推門入內,原是要勸他早些休息,明日再研讀,卻見那書已被擱在了一旁。

商景慕手中捏著塊渾圓玉佩,正盯著它發呆。

“殿下,這是何物?”元儀問。

商景慕緩緩道,“前些日子,從王媤媤那裏搜來的,據說這玉佩原是一對,是曲意姐妹的信物。”

“和殿下的那一對,倒有些不約而同之妙。”

“她這可是羊脂白玉,我那不過是市面上最廉價的青白玉罷了。”

元儀又道,“可所托之情,卻並無貴賤之分。”

商景慕將玉佩收回袖中,淡淡開口,“明日早朝,我會請旨發兵,征戰鳩沙。”

“殿下三思啊!”元儀立即阻止,“屬下明白殿下的心意,可眼下並非最好的時機,何不再等等?如今京中您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起碼待到那位....”

商景慕打斷了他的話,“今晨早朝後,蘭貴妃將我召了過去,她說,太後前夜病危,急招太醫院幾位院判入內診治,至今幾位院判仍未出宮歸家。若太後沒能扛過去,飛鴻令又在昭和皇後手中,那廢物皇帝便算是名存實亡了。屆時,若想越過太子發兵,更是難上加難,再無可能。”

“可......”,元儀仍欲再勸,卻被商景慕淡淡掃過的清寂眸光盯得說不出話來。

他低嘆一聲,“屬下立即去信,勸那位早日歸京。”

次日早朝,商景慕果真遞上折子,細說了鳩沙近年來屢屢侵擾邊境城鎮之舉,接著又拿出一卷請願書,命隨朝太監當堂展開。

那請願書上依次羅列著邊境十數位城守的奏表,所言皆是請求朝廷出兵,以鎮壓鳩沙囂張氣焰,而在城守請願之後,則是無數百姓以鮮血寫就的聯名信。

數尺長的素縞卷軸之上,洋洋灑灑,鋪滿鮮血,將邊境百姓的仇恨與希冀,最直觀地擺在了滿朝文武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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