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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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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不渝

曲情深垂著頭, 指尖撫過長歌銀白的劍身,“這劍,是師兄不遠萬裏送還給我的, 我雖不知他為何化名倀鬼,屈從於逍遙山莊, 卻無法放任不管。他分明受著同我一樣的反噬, 身體狀況甚至比我更糟, 豈可為他人傀儡, 肆意動武?我若不救他,他會死的!”

商永朝上前奪過長歌, 遠遠扔到地上。

劍身錚鳴、久久不絕...

他雙眸泛紅, 字字錐心, “所以, 你雖願為了我活下去,卻更情願為他去死嗎?”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師兄受人操控,卻什麽都不做嗎?”她拾回長歌抱在懷中,垂眸低喃, “我做不到。”

“操控?”商永朝只覺荒唐可笑至極,“蕭暮劍法舉世無雙,他若當真不願, 誰能控制得了他?”

“那我更要問清楚,明知逍遙山莊虎狼之心,他為何不惜化身為鬼,亦要為虎作倀!”

商永朝眉心猛跳數下, 心中幾番掙紮, 終是如認命般半跪在她身前, 自懷中取出一方沈甸甸的玄鐵兵符, 語帶哀求,“南安王府豢養了數萬精兵,自商桀施死後,我已拿捏住大半人馬,只要你答應我不再動武,我便將這兵符交給你,隨你調用王府兵力,如何?”

曲情陡然擡手,死死掩住他的口,目露驚懼,“商永朝,你瘋了,你可知曉你在說什麽?”

商永朝反握住她的手,神色柔了下來,“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哪怕是用我的一切去換。”

“但我並不需要,就算我曾幫過你,可你受我剖恨一劍,早已不欠我分毫。”

一陣揪心之痛襲過,曲情懷中長劍無聲墜地,她擡手撫上他臉龐,深深望入那瀚海般的眼底,“世子方才什麽也沒說,我亦未曾聽見任何。今日過後,疏緲閣將不再太平,世子也該離開了。”

商永朝一顆心猶如被利刃割成碎屑,他眼角通紅,眸光冷得幾乎要洞穿曲情的心臟,“你見了他,得知他沒死,便這般急著要我走?這就是你的選擇?”

此去禍福難料,既恐難以守諾,又何必空空許諾。

曲情收回手,忍下翻湧的淚意,篤定道,“我心意已決,生死不渝。”

“好一個生死不渝!”

商永朝將外放的情緒盡數收了起來,眉目間似喜非喜、似愁非愁,一如初見時,他裝出的那副虛偽又討厭的模樣。

他不徐不疾地站起身,拂去衣擺沾染的灰塵,拿腔作勢說,“我乃當朝世子,縱陛下在此,亦不可無故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更何況是你?閣主請我來時柔情蜜意,如今倦了,盼著我騰出位置來,我卻偏不走!你若果真狠心,便多叫些人來,將我趕出去罷。”

曲情癱坐於地,神情落寞,“世子多心了。我不過是怕閣中不再安全,你若不想走,隨你就是。”

商永朝冷嗤一聲,頭也不回地走了,空留曲情獨坐在冰涼的地上。

她只覺胸口悶痛,緊緊攥著衣襟,用力到指節泛白,卻哭也哭不出來,怨也不知該怨誰,就這麽幹巴巴地坐著,久久未能起身。

次日,天方透亮,曲情便已領著閣中數十好手,直奔方錫城而去了。臨走時,既未同人告別,亦無人相送。

白弗猶兼著少閣主的差,並未與之同行,得空時卻去尋商永朝辯白了一番,話裏話外不過是說曲情待蕭暮只有兄妹親情,全無男女之情罷了。

商永朝懶得同他廢話,幹脆讓團子將他轟了出去。

眨眼便是十日,方錫城據點已破,曲情卻並未回閣,而是來信說,又順路拐到了兩百裏外的天青城去了。又過五日,天青城據點亦破。她仍舊不歸,徑直去往玉通城,再五日,玉通城據點破。

不足一月的功夫,疏緲閣全閣上下幾乎傾巢而出,瘋狂剿殺著逍遙山莊。

曲情甚至有言:以砍殺人頭數記功提級,若殺的少或不殺,則要被記錄在冊,以叛黨視之。

如此一來,藏匿於各據點的叛黨果真如泛萍浮梗般浮出水面。

只不過雖重創了逍遙山莊,疏緲閣亦未討到多少好處,實實在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結果。

曲情回閣時,已至年關底下,因著近來的動蕩,閣中少了許多人,任是如何披紅掛彩,終究顯得冷清。

她身騎白馬,越過沿路懸掛的殷紅燈籠,望見了掛念多日之人。卻不曾想過,自己連日逞強,熬得面色慘白又一身煞氣,落在那人眼裏,又該作何感想。

商永朝遠遠瞧了一眼,轉身走了。

團子跟在他身後,不敢搭話。

待二人回至院中,商永朝冷冷開口,“那和尚現在何處,可有消息了”

團子道,“自主子上次說要尋他,我們的人便著意起來,只不過他行蹤不定,一時並無消息。”

商永朝說,“他仇家太多,慣會隱匿蹤跡,明著去尋自然難,只不過他花錢素來大手大腳,兌錢的銀票又都是從我這裏拿的,上面赫然蓋有南安王府的朱印,極好辨別。故而,不必費力尋人,只需叫人盯著各地錢莊便可。”

團子應道,“是。”

五皇子府,竹林深處。

幽咽凝塞的琴聲此起彼伏,說她彈錯了罷,這音節無誤,曲調也大致成型,可為何聽著卻這般淒婉。

商景慕無奈搖頭,“好好一曲良宵引,硬是被你奏成了湘妃怨。”

曲意止了琴音,有些愧疚說,“怪我太笨了,這樣簡單的曲子都練不成。”

阮阮恰巧端著杯溫熱的茶水走了進來,適時插話道,“殿下不知,除用膳外,姑娘日日甫醒來便坐在琴邊,一遍遍彈著曲子,就算十指磨得發紅,都不願休息呢。”

曲意更加羞愧,忙嗆了她一聲,“多嘴多舌的丫頭,還不退下。”

阮阮竊笑一聲,大步走了出去。

商景慕回眸,瞧著曲意的神情,只見她低眉斂息,臉色羞得發紅,雙手不經意揪著衣角。

他淺淺一笑,語氣帶了些春風化雨的暖煦,“我幼時練琴,小半年的功夫,尚彈不出一篇整曲,你與我相比,著實強上太多了。若要怪,亦該怪我初為人師,太過嚴苛,收了天資卓越的徒弟,便一心催著你成材。”

“我明明一心想要練好它,可無論彈了多少遍,哪怕手指快要磨出血泡來,都沒有用。”曲意抿了抿唇,委屈地嘀咕,“究竟是我彈不好這曲子,還是這曲子本就不適合我?”

商景慕說,“手伸出來。”

曲意微微垂著頭,將手遞了過去,那十指指尖果真充血腫脹,紅彤彤的比熟透的蘋果還艷些,眼瞧著就要破皮了。

商景慕眸光微閃,“歇幾日吧,別再練了。”

曲意擡眸看他,倔強道,“可我想彈好它。”

商景慕略一思索,便道,“好。”旋即微微起身,挪近她身側。

二人衣袂相觸,他手臂一攬將曲意攏在身前,雙手自後覆引著她的手,輕輕落於琴弦上。

纏綿柔婉的琴音流出,如九天之上月光懸河,又有軟風攬月,月色蕩漾,沸沸搖搖......

曲意被他引著重彈了一遍,由挑轉猱、從勹再作,緩重得宜,每個音都堪稱完美。

商景慕的氣息不經意掃過她頸項,她輕咬了咬唇,卻不敢閃躲,生怕亂了這琴音。

直到一曲終了,商景慕松開她的雙手,她才悄悄往外躲了躲,紅著臉說,“原來這才是真正的良宵引。”

商景慕見她如此,微怔一瞬,頓然察覺她心中羞怯,後知後覺地欠身施禮,“在下一時忘形,竟冒犯了姑娘。”

“先生撫琴授藝,本該恣情,不必拘泥。”

聞言,商景慕擡眸望向她,見她雖微抿著唇,唇角卻有些暗暗上揚。

他心神一顫,眉頭鎖緊,言語亦冷淡了幾分,“是我之過,姑娘不必為我開脫。”

他起身退離幾步,又說,“明日我要離京外出,近幾日恐怕都不會回來,正好姑娘手傷,亦可休養幾日。”

曲意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追問道,“你要去哪裏?”

“年關將至,為人子者,當去皇陵祭拜亡母。”

曲意沈吟片刻,“你的生母可是...花才人?”

商景慕未料到她會知曉這些,有些訝然,探究地看向她,“正是。”

曲意眼珠子一轉,“我亦該去祭拜的,你帶上我吧。”

商景慕更是訝異,“姑娘說笑,母親與你從未有舊,何來該去?”

“誰說的,她是我師父,我怎不該祭拜她?”

商景慕掛著滿面疑雲,她卻笑說,“迷魂陣,可是師父的獨創陣法?”

“你竟會使迷魂陣?”商景慕問。

“怎麽,你若不信,大可試上一試?”曲意笑得眉眼彎彎,又說,“不止如此。小女不才,鬥膽一猜,外面竹林所設的陣法,可是移花接木陣?至於陣眼嘛,大抵在入口處的某堆頑石間。”

商景慕怔然片刻,溫然一笑,“姑娘實在令人驚喜。”

“我雖未見過花才人,卻實實在在與她有師徒緣份,就讓我與你同行罷。”曲意眨著一雙燦若晨星的眸子,滿心期待地望向他。

商景慕略微思索後,輕輕頷首。

曲意開心地幾乎要跳起來,只要能從這皇子府裏出去,便有機會傳遞消息!

她猶蕩漾在喜悅中,商景慕卻已喚入阮阮,披上鬥篷,準備回去歇息了。

臨走時,他朝阮阮說,“去取些清涼的傷藥來,給她手指塗過藥再睡,省得她夜裏刮蹭,受疼遭罪。”

阮阮偷笑著應了聲,“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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