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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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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風起

樹枝上幾只麻雀嘰嘰喳喳地來回穿梭蹦跶,“啪嗒”,一個細小的樹枝,就如餘巧心中某根脆弱的弦一般,斷了。

尖刃映著璀璨的銀光,手起、刀落。

鮮血猛地從荼白高聳的腹中湧出,只可惜,下手的人刺得還不夠狠、不夠深,血水下面,竟湧出油水來,離著“破肚”還差得遠。

商景辭冷然道,“你若下不去狠手,便換個人來。”

餘巧未語,只是再度攥緊了匕首,深深一刀落下,整個短匕瞬間沒入荼白腹中,狠狠向下將肚皮割開,她的雙手被浸泡在血中,細膩瑩白的臉頰濺滿了血水,血順著雙頰下滑,化作兩道血痕掛在臉頰兩側,猶如血淚。

一刀罷了,餘巧毫不猶豫地拔出短匕,又刺了一刀下去,兩刀皆不遺餘力,刀痕一橫一縱,拼成一個“十”字,沒了肚皮包裹,從那口子中央湧出許許多多糜爛的血肉,攪和在一起看不出是什麽。

只有一點,雖十分惡心,卻真正是赤紅的,沒有一分染了黑色。

當然,本就不可能是黑的。

荼白許是疼得麻了,又許是沒了力氣,也不再喊叫,只是疼得止不住地落淚,雙手拼盡全力地夠著自己破爛不堪的肚子,不過片刻,徹底脫力暈死過去。

商景辭冷眼瞧著,不屑道,“帶她走吧。”

餘巧伏跪於地,“巧兒代荼白謝過殿下的不殺之恩。”

曲意忍不住為她心酸,可這的確是曲意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如此一來,商景辭有了臺階,不會再追究此事,且眾人心知肚明,餘巧下刀,必不會傷及荼白要害,亦算是存了一分青梅、主仆之誼,除卻荼白受罪之外,皆大歡喜。

前邊開膛破肚,血淋淋一片,屋內,商景恒卻懶懶地倚在床頭,耍著性子,不願喝那耗了許多名貴藥材熬就的驅寒藥湯。

“本殿不喝藥!拿走!”

“求六殿下不要為難老臣,現已入秋,若染了風寒,便是老臣之過了。”

“本殿叫你拿走!”商景恒猛踹了太醫一腳,太醫向後倒去,手中的藥湯亦摔落於地,湯濺碗碎,滿室狼藉。

曲意因憂心這混世魔王不願放過荼白,再生事端,便隨著商景辭一並過來瞧他了。

二人進屋時,正見到商景恒在撒潑。

商景辭無奈一嘆,擺手讓那太醫下去,又喚來幾個小丫頭收拾了屋子。

商景辭坐到床邊,摸了摸他身上的溫度,“看來,你是好了。”

商景恒嘴角深深向下耷拉著,開口便問,“那醜八怪死了沒有?”

“我已打了她幾十大板,又施了剖腹之刑,就算不死,也難活了。”

商景恒怒道,“皇兄,她險些害我被淹死了,你為什麽不殺她?”

商景辭輕嘆,“哪裏就能淹死了,你才剛掉進池塘,我不就把你撈出來了。”

“萬一呢!萬一當時你不在附近呢?你難道忘了...再說,她整日像個鬼一樣四處晃蕩,若再撞見她幾回,只怕就算不被淹死,我也要嚇死了!”

曲意原本不聲不響地站在商景辭身後,可聽他嘴裏這般不饒人,再想想外面不知死活的荼白,越發覺得人命不值錢,故而憤慨道,“你若心裏坦蕩,怎會怕鬼,我看,是你平日裏虧心事做得多了,才大白天的就說撞見鬼了。”

曲意本以為商景恒定會同她爭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堵他,怎料,商景恒只當她不存在般,既未接話,亦未瞧上她一眼,真真是輕蔑到了極點。

倒是商景辭沈聲說,“我已經罰她開膛破肚了,此事到此為止。”

“皇兄——”,商景恒顯然是不滿意這結果,拖長了尾音喚他。

商景辭重拍了下商景恒額頭,厲色道,“多大的人了,走路不知道看路,偏要往那池塘邊上湊,落水也是你活該,時辰不早了,換身幹凈的衣服,回宮去吧,省得母後著急。”

“哪裏是我不看路,分明是那醜八怪在我身後裝鬼嚇人。”

商景辭忽地拉起曲意的手,笑說,“還真就讓意兒說對了,你若心中坦蕩,只管向前,又何懼身後鬼神?”

商景恒只有一張嘴,如何也辨不過兩個人啊,他不耐煩地擺手,“好了好了,不必再說教了。”

隨後,商景恒換了身商景辭年少時的衣服,不情不願地上了回宮的馬車。

商景辭與曲意送到門口,望著夕陽映照下,愈行愈遠的馬車,曲意隨口打趣,“還真別說,六殿下穿上你的衣服,跟你真真是像極了,卻不知若是再大一些,你二人誰會更俊美。”

商景辭身形一怔,看向她的眼神黯沈了許多,那股不悅幾乎化作了有形有色的怨氣,縈繞在她周身。

曲意被他盯得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做錯事一般柔聲說,“我...我的意思是說,就算六殿下再俊美,那...那定然也是不及你的,畢竟他那個性子,可沒誰受得了。”

霎時間,空氣中的那些怨氣、酸氣都散了,曲意松了口氣,拽了拽他的衣袖,嬌聲道,“他走遠了,我們也回去吧。”

商景辭沒有動作。

曲意又戳了戳他的胳膊,他忽然伸手攬住了曲意腰身,緊緊將她拉入懷中,曲意雙手撐著他的胸膛,只同他對視一眼,便偏過了頭。

商景辭含笑,微微傾身,清淺一吻,落於她的臉頰上。

按說,已至深秋,夕色浸暖晚霞,不該紅得如此熾烈,可不知怎地,偏偏映在曲意臉頰上,紅得幾欲滴血。

落日陪襯,一雙人影交疊,綽綽幢幢間,愈顯情思切切,脈脈纏綿。

這一日原是寒露時節,萬物皆盡蕭條,日頭落了,風中便再無一絲暖意。

餘巧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將荼白帶回房中,荼白仍舊昏迷著,卻不知夢到了什麽,不住地發著抖,冒著虛汗,餘巧擔心她亂動時碰到腹部傷口,只好用繩子將她的雙手縛住。

這傷勢雖傷及根本,但荼白到底是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餘巧只著白日薄衫,踱步行至院中,遙望著院前門匾上題著的“亂花狂絮”,再看看院內空曠無物,冷清無比,哪擔得起這幾個字呢。

餘巧略站了會兒,隱隱聽見身後有“沙沙”聲,回身瞧見一個半大的丫頭,拎了一把比自己還要高的掃帚,不停掃著間或落下的幾片枯葉。

餘巧笑說,“別掃了,這涼風吹著總也不停,秋葉又如何能掃盡?你回去吧,日後,只白日來掃一次就罷了。”

“哎!”活幹著幹著就變少了,那小丫頭綻開大大的笑臉,樂呵呵地退下了

“喵~”白貓兒不知從哪裏跑回來,嘴裏叼了朵不知名的野花,餘巧蹲下身,白貓將花擱在了她的手心,毛茸茸的腦袋歪著,極享受地蹭了蹭她的手。

一人一貓,本該十分溫馨,怎奈秋風已起,便再沒有停下的可能。

自那日商景恒來攪和過一次,曲意便決意要將她的院子保護起來,向餘巧討了許多東西來布置,日子過得倒也充實。商景辭近來不知忙著些什麽,只進膳時二人能見到面,話也不多。

荼白受著餘巧的照料,又有淩素時不時送去的靈藥,如今活得也是好好的,又能吃能喝的了。

一日晚膳,曲意到了飯廳卻沒見著商景辭,拉過門外一個侍女來問,侍女亦不知曉,只說太子吩咐過,若是他來得晚了,便先給曲意布膳,不必等他。

曲意樂得自己一個人隨意,並未推辭。

然而,待到飯菜端上來,她吃了幾口,愈發覺著無趣,有些食不知味,於是撂了筷子,拄著胳膊坐在桌前走神。

過了約莫一刻鐘,商景辭竟還沒來,曲意瞧著冷透的飯菜,無奈地喚來侍女,要她拿回去重新熱著。

曲意悶悶地趴在桌子上,先是亂七八糟地想著事情,不多時便睡著了。

夜色漸漸黑沈下來,門外的侍女見她伏案而憩,唯恐會著涼,先是給她披了件衣裳,又喚人去尋餘巧過來勸膳。

也不知睡了多久,曲意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她邊打著哈欠,邊睜開了眼睛,卻見等了一晚上的人,已搬了凳子過來,坐在她旁邊,輕柔地摸著她的頭。

曲意嬌嗔道,“什麽時辰了?你怎地才回來,我都要餓死了。”

商景辭故作嚴肅,瞪著門外的侍女,“我明明同她們說過不必等我,怎還是叫你餓著了,該罰!”

侍女趕忙解釋,“殿下贖罪,不是我們不給姑娘布膳,是姑娘吃了一半,又叫我們撤了,想來姑娘是想等殿下回來一同用膳。”

曲意垂眸,羞道,“我只是覺著從前我來得晚時,你都會等我,而你難得晚上一次,我也該等你的。”

商景辭輕笑說,“好,如今我也是有人等的了。”

他對侍女擺了擺手,很快,膳食便布好了。

商景辭隨手夾了一塊肉,餵到曲意嘴邊,曲意卻向後躲了躲,“你幹什麽?”

“你不是餓了?餵你吃飯啊。”

曲意沒好氣道,“我又不是沒手,你把凳子搬回對面去坐著,我不用你餵。”

“你把它吃了,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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