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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餘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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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餘巧

另一邊,曲情一路跟著曲意,見前方馬車亂繞,中途又換車馬,心知太子這方如今形勢不好,又眼見著馬車進了宮,更加無法放心離去。

日頭漸漸亮了,她一身夜行衣反倒顯眼,無奈之下,在周圍隨便尋了個小丫鬟,將人打暈後,拉至無人處換了衣裳,又塞了些銀兩以作補償。

曲情守在宮門口,直到太子的馬車又出了宮門,一路駛進太子府,方才安心離去。

宮門外,約莫五十步遠的拐角處停著輛極華美極顯眼的馬車,楠木車身上雕鏤著繁瑣精致的圖案,兩側青紗簾垂地,迎著風裊裊擺擺,令人見之不由得去遐想何等佳人坐於其中。

“嗚嗚嗚——”,一個小丫鬟,身上披著塊破爛的黑布,衣衫不整的自街道中間跑過,哭得好不傷心,引了數位好事路人側目。

“嗚嗚嗚,小姐,小姐——”,那丫鬟一路跑至馬車前,狠抹著眼淚,手腳並用兩步爬了上去。

青紗簾掀起,有那眼神兒好的,瞄到了車內女子,均覺樣貌不俗,如珍似寶。

車內坐著的正是沈國公之女沈言蹊,她身著一襲鵝黃紗衣,膚色極白,臉蛋卻紅撲撲的,十三歲年紀,生得十分嬌小可愛。因生來頭發便有些自來卷,故而並未如普通閨閣女子一般梳頭插簪,而是紮了個馬尾,又金線單挑了幾縷發絲出來編成小辮子穿插在馬尾間。

那丫鬟上了車,便直直往沈言蹊腳邊撲去,她原是沈言蹊自小一處長大的貼身侍女之一,名喚淺畫。

沈言蹊見淺畫這般形容,忙往後蹭了蹭,嫌棄地蹙起眉,嗔怪道,“你,你這是遭了什麽災,快離我遠點,看你臟的。”

淺畫聽了這話再不敢往前湊,默默退了幾厘,抹著眼淚。

沈言蹊撅著嘴質問,“我問你,信是不是沒給他?我方才見著他的馬車從我車前徑直經過,半分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等素琴下去攔時,那車早已沒影了!”

素琴,這是沈言蹊的另一個貼身侍女,略年長些,行事亦十分穩重。

“我...我下車沒走幾步就被人打暈了,那人扒了我的衣服,不知之後又對我做了什麽,醒來時,我在一個無人的小巷,身上蓋著這塊黑布,邊上還放著幾兩銀子,淺畫的清白怕是沒了,小姐要為我做主,嚴懲賊人啊!”

淺畫越發哭得不成樣子,一把鼻涕一把淚,拿黑布不停地抹著,看得沈言蹊是又惡心又生氣,兼之心中大事被她辦砸,怒上心頭,“哐”地一腳,將淺畫踹翻在地。

這一下踹得狠極,淺畫捂著肚子歪在地上,一時竟熄了哭聲,將昏未昏,眼冒金星,直喘了好幾口氣,才又能發出聲來。

“哭!你還有臉哭!我昨兒一夜沒睡做的吃食,早早的天還沒亮便在這等著他,就因為你,白費了我這些功夫,我還沒哭,你卻哭什麽!”沈言蹊話落,自己越想越氣,委屈得也掉了幾滴眼淚,哽咽道,“我多難才瞞著父親出來一趟,你卻都做了些什麽?”

淺畫見狀,哪還敢再哭,急急伏地,磕頭認罪,“小姐,是淺畫錯了,淺畫錯了,小姐千萬別為此氣壞了身子啊。”

素琴俯下身,輕輕拭去沈言蹊面上淚水,柔聲勸著,“小姐別氣,常言道好事多磨,今兒這事兒許是月老給小姐的考驗,少不得磨了這次,感動了月老,這紅線不就牽上了。照我說,殿下必是沒見著小姐的馬車,這才未停下。”

“真的麽?”沈言蹊可憐巴巴地問。

“真真兒的,方才殿下的馬車經過時,我看得清楚,那車簾子擋得嚴嚴實實,此處又是大道中央,沒聽見我們的叫喊聲也是有的。小姐若是還難受,素琴現有個好去處,我聽說城東邊有個新開的樂坊,進了口三四人合抱的大鼓,鼓身精美,鼓面也極結實,不若我們去擊鼓解氣?”

沈言蹊聽了她的勸,果真好受許多,擡著紅紅的眼睛問,“你說的那樂坊,可別是在人多的道上吧?上次我去打鼓,招了一群百姓怨我擾民。”

素琴忍不住笑道,“小姐放心,那鼓雖大,卻不沈,大不了,我著人把那鼓擡到郊外林子裏去,再沒有一個過路人,小姐隨便敲,敲解氣了算罷。”

沈言蹊松了口氣,“這樣好。”

素琴得了肯,沖淺畫訓道,“你這小蹄子,還不快去,拿著‘恩客’給你的銀子先換件衣服,再把小姐的事情辦妥了,若再有錯,便小姐饒你,我也不肯了。”

淺畫聞言,如蒙大赦,忙謝了恩,跑去忙活了。

到底是孩子,聽了素琴幾句半哄半騙的話,沈言蹊此刻再沒半點傷感之色,她拿過手邊的食盒,輕嘆道,“先去太子府吧,總不能白糟蹋了這飯食。”

素琴應下,“是。”

太子的馬車入府後,徑直駛進了他為曲意準備的小院中,院子不大,卻十分整潔,並不破敗,正中一條青石小徑,兩側青草間種著些雜亂的花,一棵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的梧桐立於一側,頗顯出幾分古樸厚重。

正房左側另有一間側房,房中均無太多裝飾、除卻臥榻,僅有幾個大架子隔著罷了。

直至馬車停下,曲意仍沈沈睡著,淩素本欲將她叫醒,商景辭卻早已一把抱起她,大步下了車。

淩素阻攔不及,沈著臉拎起隨行的包裹,跟在後邊下了馬車。

商景辭將曲意放在正房床榻上,摸了摸她的額頭,幸而熱已漸漸退下,他松了口氣,客套地問了淩素一句,“她的熱已退了不少,想來姑娘的醫術足夠,便不必再叫大夫來看了罷?”

淩素冷冷回道,“殿下莫要小瞧了人。”

商景辭忍著沒有同她嗆聲,朝外揚聲喊道,“巧兒。”

不多時,一個身著粉紗留仙裙,耳前別著朵大紅芍藥的貌美女子行了過來。

此女名喚餘巧,方才正在前院蒔花弄草,見太子馬車進了院,便放下手頭的事,跟了過來。

“巧兒在呢”,餘巧入內,朝商景辭微微施禮,又不著痕跡地掃了眼曲意和淩素,見二人均是極好的相貌,心中頓時閃過諸多念頭。

諸如這是他頭一遭帶人回來,諸如這並不是他的個性,諸如她心知早晚有這一日,最後,沒有什麽最後。

餘巧心中千回百轉,面上也毫不掩飾,甚至稱得上是風起雲湧,擺出一副主人家的樣子,開口醋醋問,“你們是何人?”

淩素瞥了餘巧一眼,並未搭話。

餘巧自幼由昭和皇後培養,與太子一處長大,略大上他幾歲,今年已經二十六了,可面相卻絲毫不顯,肌膚嬌嫩,唇紅齒白,說是十八也不違和,十分美貌。更難得的是,她不僅琴棋書畫、女紅刺繡皆能,且識字通文,會些功夫,持家理事更是個中好手,便是外邊大家族培養的女兒,也難有及其萬一的。

此時,她雖尚未入太子房中,但卻也是只等太子妃過門,便要一並娶了的,著實是這府裏,除卻太子之外頭號的主子。

見淩素不答,餘巧兩步走上前,抓著她猶在理著包裹的手,兇道,“問你話呢?你是聾子嗎?還有這床上挺屍的,要死也死外邊去,別臟了我們府裏的床。”

“啪”一聲,淩素一巴掌扇下去用了十成的力,餘巧閃避不及,嘴角頓時滲了血出來,頭上的大紅芍藥跌落,碎了一地花瓣。

“太子爺,看好你的人,別把什麽瘋狗都放出來亂咬人!”

餘巧仗著自己有幾分功夫,哪肯罷休,擼起袖子撲上去,欲要還擊,卻被淩素抓住手臂,動彈不得。

“你嘴裏胡說些什麽,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竟如此猖狂?”餘巧氣勢不減,手上胡抓、腳下橫踢,一來二去與淩素扭打到了一處。

“你們殿下求著我們來的,哪兒由得你一個丫頭問東問西!”

“不可能,我怎不知?”餘巧手上力道不松,扭著脖子看向商景辭,“殿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卻不料,商景辭早已將曲意往床裏推了推,自己枕著手臂,亦在床上躺下了,聽了她的問話並未睜眼,打著哈欠,懶懶回了句,“我困了,你們先去外邊好好打一場,我也好奇,你二人誰的功夫更好些。”

“呸,你快從姑娘的床上給我滾下來!”

“殿下身子金貴,怎能睡這糟爛榻子!”

二人見此,皆默契地停了手,上前去扯商景辭。

商景辭見二人來勢洶洶,忙坐起身,擺手道,“不睡了,不睡了。”

許是太過吵鬧,曲意夢囈一聲,翻了個身。

淩素見狀,當即下了逐客令,“如今姑娘尚在病中,煩請殿下出去。”

商景辭對餘巧說,“自今日起,你就留在這裏照看她們二人。”

餘巧反問,“她們究竟是何人?”

“疏緲閣閣主曲意和素手醫仙淩素。”

餘巧目露震驚,轉瞬便明白過來,太子這是讓她假照料之名,行監視之實。她輕聲應下,“如此,巧兒明白了。”

正當這時,門外有人來報,“殿下,是沈國公府的沈小姐來了。”

商景辭說,“知道了,叫她在正廳等著,我這便過去。”

餘巧說,“殿下去吧,這裏交給巧兒便可。”

“嗯。”商景辭轉身離去,腳下不經意踩過地上的芍藥花,將那花屍踩得扁扁的。

餘巧輕嘆口氣,蹲下來用手帕收了那碎花,又起身望向淩素,語氣雖仍是有些高傲,卻不再咄咄逼人,“我早聽過你二人,均是女中豪傑,心中亦有幾分佩服,卻不想你們這樣的人,也願意進這裏來。”

淩素反駁,“誰說我們願意進來的?”

餘巧自嘲般輕笑一聲,轉瞬又掛上了那副目中無人的形容,“願不願意也都已經進來了,說這些豈不沒趣,今後我雖在這院子裏,可下人的活,我斷不做的,你伺候好你的姑娘吧。”

餘巧話落,轉身出去了,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數個丫鬟抱著被褥包裹,一並首飾匣子、花瓶、玉器、古董之類的送入了側房,一群人烏泱泱地吵了許久,又聽見傳來“啊——”一聲尖叫,緊接著是“劈裏啪啦”玉器瓷器摔碎之聲,再接著,那群人竟又各自抱著東西原路返回了。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餘巧灰頭土臉地走入正房,“那側房我住不得,蟑螂蛛網就算了,竟還有耗子,算了,晚上我回我自己的院子去,明天白天再過來吧。”

這話說得任性極了,一日統共早晚兩分,這便舍了一半,如此行事,能監視得了誰呢?

淩素嘲笑道,“你早晚都不來才好呢,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切”,餘巧冷哼一聲,轉身便走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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