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萬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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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年前。

混沌初生,天地自盤古而始。

時間是無情的,卻又是有情的。它不會為誰停留哪怕一瞬,卻又在這無盡的流逝之間創造新生。

太陽東升西落,日覆一日,周而覆始。慢慢的,在這盤古身軀所化的皇天後土之間,獸族,妖族,神族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後,女媧取泥土造人,天降無上功德。

而脫胎於泥土的人類也開始了自己的慢慢繁衍。

可凡事有利必有弊,親手創造了這個種族的女媧慢慢發現脫胎於泥土的人類本身便帶著後土中殘存原罪——貪嗔癡。

天道由此而生變。

尤記得那一個千年,天空晦暗不明,日日夜夜不斷落著猩紅的雨水。無數的種族開始祈禱,盼望著這不詳的預兆能夠消失。

可當他們好不容易盼來雨停,天空卻並沒有放晴。風起雲湧,一團赤紅色,帶著無匹能量的天火降世毫不留情的墜了下來。

巨大的火球在地上炸開,漫天的大火燒的無邊無際,可出乎各族意料,這場大火沒有帶來毀滅,卻帶來了新生。

晝夜不停的大火整整燒了五百年,在五百年的最後一天裏,火勢突熄,零星的火苗下伸出無數只從泥土裏掙紮出來的手,沒人造他們,鬼族從黑暗裏獲得生命。

與同樣新生的人族相反,沒有任何種族肯引導這從地下爬上來的生命,沒人教給他們如何生存,如何繁殖,他們自己跌跌撞撞地在滿是碎光的大地上學會了走路和奔跑,繼而又出自本能地學會了相互廝殺和彼此吞噬。

無邊無際的大火終於慢慢熄滅,可當初落下火球的地方,卻留下一個泥土做成的繭。

“哢嚓”清脆的泥土碎裂聲傳了很遠,所有奔跑的、進食的、廝殺的鬼族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自己的動作,一同往那地方扭過頭去。

只見那裂開的口子裏,孕育出三道影子,第一道影子猶如實體,頭、頸、軀幹、四肢、五官甚至頭發都清晰可見。

外面世界的芬芳透過這道裂縫傳進了厚實的泥繭。

似有所感,繭裏這第一道影子緩緩睜開只有漆黑瞳仁的雙眼,伸出蒼白卻纖細的手指輕輕一點,原本包裹住他的泥繭紛紛龜裂,撲簌撲簌的掉了下去。下意識的邁開長腿,影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堅實的地面。

疑惑著的影子緩緩擡頭打算打量一番這與繭中完全不同的世界,第一眼,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中便盛下了那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衣,飄然若仙的長發男子。

彼時的山聖昆侖君遠遠的看著雖由蒼天而生,卻只帶著兇殘暴戾的種族,皺了皺眉就這樣飄然遠去。

驚鴻一瞥,亂我心曲。

初生的少年鬼王不知心為何物,可看著昆侖君離去的背影,他的心仿佛跟著那人一起走遠了。回頭看了看泥繭中尚未凝聚成形的兄弟,少年鬼王皺著眉一揮手便拘了那數以千萬計的,朝著他的方向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鬼族。

隨意的把那拘來的黑氣團成一團塞到了兩人身邊,幻化一身長袍覆蓋周身雪白的皮膚,少年鬼王便追著昆侖君消失的方向遠去……

時光荏苒,鬥轉星移。

泥繭裏的兩道身影吸收了少年鬼王留下的魂力,終於也漸漸凝出了人形。

不知是不是受天地法則所限,繭內雖然孕育出三重黑氣,可這鬼王最終卻只有一個。

與最早出生的哥哥不同,這兩道黑影魂力尚可,可靈智未熟。本來若有少年鬼王的照拂,假以時日必然也是稱霸一方,但誰也沒想到這少年鬼王就這麽一眼被昆侖君勾去了一顆心。

早在繭裏的時候,雖然不能活動,但是這兩道影子眼睛和耳朵卻已然化生出來,又憑著本能的感應,他們知曉自己有個哥哥,出於好奇和天生對大哥的依賴,在剛剛化為人形可以離開的時候,他們也先後結伴離開了泥繭,邊在這世間游蕩邊尋找自己的至親血脈。彼時的他們還沒有名字,因為醒來的先後,才有了兄弟之分。

他們一路走一路看,二哥向來一身黑,性格冷靜沈穩,而三弟則完全相反,中意一身白不說,性格也張揚跳脫。未經歷過人間事故的他們不像哥哥那樣好運碰到了教他護他的昆侖君。

而是碰到了正在圍剿鬼族的人類部隊。

彼時的人族,雖然單體能力很弱,但此消彼長,他們依靠強大的繁衍能力和較高的智力掌握了很多上古傳下來的強大的陣法。靠著這陣法,人族在圍剿鬼族這一場戰爭裏幾乎戰無不勝。

兩個落單的小鬼王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困在十一八位人族大能布下的先天八卦陣裏。

看著力戰良久,最終卻仍是不敵,滿身鮮血的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二哥;看著一步步靠近二哥手執利刃的人類,一直被護在身後,雖然沒有流血,一身白衣卻沾滿了灰塵的三弟哭著跪下抓住為首的人族的衣袖:“我們什麽都沒有做,我會和哥哥離開的,不要傷害我們,我只有哥哥了,求求你們……”

聽著三弟聲嘶力竭的哭嚎,黑衣已浸滿鮮血的二哥掙紮著扭動陷在泥土裏的身體:“你們有事沖我來……別傷害我弟弟!”

看著眼前兩個鬼族毫無反抗之力的模樣,領頭的人眼裏閃爍著殺戮的快意,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是鬼族的餘孽,你們今天一個也別想活!”

說罷,利刃劃過掌心,以鮮血為引啟動了這足以讓萬鬼灰飛煙滅的大陣。

看著陣法上散發出的那美麗卻致命的光芒,原本還跪著的三弟忽然一個閃身抓起二哥扔出了陣法圈,隨即自己也奮力一躍,可他卻沒來得及在陣法封閉之前跳出來。

陣法啟動,陣內地動山搖,懸在半空中的八卦陣不止震碎了三弟腳下的地面,同時還在一刻不停的吸取著那一身白色身影裏不斷溢出的魂力。目眥欲裂的瞪著三弟腳下不斷碎裂直至消失的地面,二哥終於攢出最後的力氣,奮力一撲,終於在幾乎被抽去大半的三弟掉下去之前淩空抓住了他的手。

陣下傳來的巨大吸力和二哥的手抗衡著,密集的汗水和二哥口中不受控制湧出來的血滴雨一般的滴向深不見底的法陣原型。

三弟看著即將脫力的二哥,大喊道:“松手吧哥!不然你會和我一起死的!”

留戀的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人,三弟:“哥!你要好好活著……”

說罷,朝著自己哥哥露出了最後笑容的白影松開了握緊的手,看著弟弟直直墜下的身影,二哥崩潰了:“不!不要!弟弟!不要啊!不要!”

還在跌落的三弟忽然瞪大了眼睛,瘋狂的朝著哥哥吼道:“哥!後面!小心後……”

三弟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二哥就那麽怔怔的趴在那深坑邊沿。

早就等在後面的首領,獰笑著一刀捅進了二哥的心臟,一掌將他也打落深坑……

回歸於無盡的黑暗一直下墜的黑影喃喃著,

“為什麽……這麽對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麽……”

後來。

不周山倒,天柱崩塌,老神逐漸隕落,昆侖晉為新神。

而此時的鬼族也被其餘幾族聯手剿滅大半數。可這僅剩的少數鬼族卻在這絕境裏被逼的越發的殘暴,鬼族大多沒有意識,他們只是依靠本能的吞噬,依靠本能的也想存活在這明明孕育了,卻又拋棄了他們的世間。

世事無常,當初造人的女媧如果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是不是還會捏泥成人?

昆侖君不知道,可此時的他作為新神,只能承擔起這因而化成的果。

抽出神筋送於彼時起名為巍的少年鬼王,昆侖君身化鎮魂燈,鑄就大封,封鬼族與黃泉之下,雖永生永世不見天光,總也算保了他們一命。

受了昆侖君脊髓的巍被強生了神格,實力大漲,可他畢竟不是神,只能陪著油盡燈枯的山聖,卻終究保不住昆侖君的僅剩的一縷殘魂。為了不讓昆侖君完全消散,鬼王與神農氏達成協議,代替昆侖君永生永世守護大封,阻止他自己的種族重見光明。

直到少年鬼王升為半神後,他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被無上陣法封印的兩個弟弟。

看著只剩下一縷魂體的兩個人,巍因昆侖君而強自壓制多年的鬼氣終於爆發,先天八卦陣被毀的絲毫不剩,原地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而當年施加封印的人族及其分支上千族人一夜之間身首異處,血流漂櫓。

將眼前昏迷不醒的近乎透明的二人帶回昆侖山,巍默默伸手,渡了他現在特有的帶著神力的魂氣過去。

仔細看他的手,會發現一向溫和克制的鬼王此刻卻是在不停顫抖。

“都是我的錯……”

繼續催著魂力灌入二人體內,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感。他一邊怨著自己的離去,可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跟那人走……正是這個想法,日日夜夜的折磨著他。此刻的巍既希望弟弟們趕緊醒來,能夠讓他好好補償,又害怕醒來後看到的卻是弟弟們失望的眼神……

就這樣持續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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