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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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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未來

尚引芙洗幹凈手上的油漬,隨手抽了張紙擦擦幹凈:“算了,你不相信就算了,這事本來就挺匪夷所思的,換我我也不信。”

看在尚引芙跟他也算是游戲好友的份上,瀾臺空跟他說起後邊的劇情:“我是在你離開後,沒幾年退出的。”

魔族的出生點被搗毀後,使得整個魔族難以再生繁殖,仙族便給上引芙封了個仙君的頭銜。

不過那時候上引芙已經不在了。

至於薛極琛,體內魔氣失控,修為大跌,身體也變回了接近殘廢的狀態,被他父親撿了回去。

但因身上魔氣太重,且他之前樹敵太多,就算是他父親,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偏袒他,只能把他丟到府裏最偏僻的柴房,任他自生自滅。

再後來,仙盟盟主之位空懸,引發各大勢力激烈爭奪,亂了好一陣子。”

瀾臺空直接開掛當選,不過當上之後,他想要什麽資源,動動權限就能調來。

想培養誰,砸資源堆經驗就行,分分鐘就能打造出一個高手。

連打怪升級、采集材料都沒了必要,因為一切都唾手可得。

太無敵了,反而失去了所有樂趣。

所以,沒過多久,他就覺得索然無味,直接退游了。

尚引芙拉開衣袖,露出自己的兒童手表:“加個好友唄?”

瀾臺空拿出自己造型簡潔的黑色終端,與尚引芙那個套著棕色小熊外殼的兒童手表一碰。

“好了。”

尚引芙湊近了些:“那個……瀾哥哥,還有個事,你能不能……幫幫我?”

瀾臺空:“什麽事?”

“就是能不能帶我再進那個游戲裏一次?”

尚引芙眨巴著大眼睛,“用玩家的身份。”

瀾臺空:“你怎麽不找你姐姐?她有權限,帶你進去更方便。”

以尚牽蘅在項目組的地位,給自家弟弟開個體驗賬號應該不難。

尚引芙:“不行不行,我在裏邊被欺負的太慘了,可不敢告訴她。”

瀾臺空想了想,在游戲裏,尚引芙的處境的確有些糟糕。

難道他真的在游戲裏遭遇了什麽不愉快的,且對心理產生嚴重影響的事情,才會分不清現實和游戲,產生“穿越”的錯覺?

瀾臺空:“到底怎麽回事?你系統出問題了?”

“呃……”

尚引芙被他突然嚴肅的語氣問得卡了一下殼。

他如果再說自己是穿越的,對方肯定不會信,說不定還會覺得他精神有問題,到時候萬一告訴姐姐,那就麻煩了。

他想起姐姐之前提到過,游戲公司有“記憶模糊化”程序,可以清除或修改玩家的部分記憶。

“對!就是系統出問題了,而且好像把我的記憶也搞得有點模糊混亂了,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找那個出問題的垃圾系統算賬,等我找到它,我要在游戲裏買一把加特林,突突死它!”

瀾臺空依舊不讚同:“這種事情,你更應該告訴你姐姐,讓她幫你反饋bug,申請補償。”

“哎呀,跟她說不通的啦!”

尚引芙急得跺腳,抓住瀾臺空的袖口開始撒嬌。

“她不同意我玩的,讓她知道,不僅不會幫我,說不定還會打我屁股,沒收我零花錢!哥,瀾哥哥,求你了,你就幫幫我嘛,我就進去看一眼,真的,就一眼!找到那個該死的系統,罵它一頓出出氣我就出來!我在游戲裏還跟一個老男人結婚了,憋屈死了!我總要回去看看那個混蛋後來遭報應了沒有吧?”

他半真半假地哭訴。

薛極琛怎麽樣他不管,他最記掛的當然是他家的小白團子。

看著少年軟聲哀求的模樣,瀾臺空心軟了。

他抽出自己的袖子:“行吧,下星期游戲開服,我帶你進去一趟,但是,只能在裏面待一兩天,進去之後,必須跟在我身邊,不準亂跑。”

尚引芙笑容燦爛得晃眼,“瀾哥哥你最好了!我保證乖乖的!”

兩人回到包間,尚牽蘅已經等得有點無聊,正刷著終端。

分別時,瀾臺空看著尚引芙歡快跑向姐姐的背影,心裏算了一下時間。

他上次從游戲裏出來的時間點,距離關服,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

而游戲內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

如果下一次開服,他們再進去,游戲內的時間,恐怕已經過去了一百多年。

薛極琛能不能活著都不好說。

不過,他既然答應了尚引芙,也不好反悔。

到時候帶他進去看看,如果物是人非,或許也能讓他徹底放下那段不愉快的游戲記憶。

——

回爸媽家前,尚引芙在姐姐的公寓裏收拾自己帶來的幾件換洗衣物和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他忽然想起那條他從另一個世界帶回來的藍鏈終端,找了一圈沒找到,便問尚牽蘅:“姐,我上次戴的那個藍色的終端,你放哪兒了?”

尚牽蘅:“那個啊,沒用的東西,都開不了機,我順手丟垃圾桶了,估計這會兒已經被垃圾車運走了吧。”

尚引芙沈默了幾秒,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那我也沒用,也會被丟掉嗎?”

尚牽蘅皺眉:“你胡說什麽呢?你怎麽會這麽想?亂七八糟的,以後不許說這種話了。”

怎麽小芙這幾天給她的感覺一直怪怪的。

她雙手按在他肩上:“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感受著肩膀上溫暖的力道,尚引芙感到一股暖流湧遍全身,鼻尖有些發酸:“沒有……我就隨便說說。”

尚牽蘅撫了撫他的臉頰:“快去收拾你的小書包,我們回家吃飯。”

——

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來。

尚引芙跟爸媽說自己要和朋友出去玩,一大早就溜出了家門。

小區門口,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瀾臺空:“上車。”

“來啦!”

尚引芙歡快地應了一聲,拉開副駕駛的門鉆了進去,系好安全帶。

他身上是一件印著卡通圖案的白色短袖,搭配藍色牛仔褲和幹幹凈凈的白色運動鞋。

渾身洋溢著屬於少年的清澈稚氣。

瀾臺空:“說起來,你在游戲裏,跟那個薛極琛……是假結婚吧?”

他記得游戲裏有嚴格的未成年人保護機制,涉及婚姻、親密關系等敏感內容,對未成年玩家應該有嚴格限制。

不過尚引芙的情況特殊,他是在游戲內度過成年的,或許機制判定上有所不同?

尚引芙眼睛睜得圓圓的:“啊?你在說什麽啊?我才初中畢業誒,結什麽婚?”

瀾臺空:“我是說在游戲裏,你和薛極琛不是成親了嗎?”

尚引芙歪了歪頭:“薛極琛是誰?”

瀾臺空:“你忘記了?明訣山莊你記得嗎?”

尚引芙:“你到底在說什麽呀?”

這下,瀾臺空傻眼了,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那你記得你和我第一次見面嗎?”

尚引芙:“不就上個星期的事?你,我,還有姐姐,我們一起吃飯呀,我為什麽不記得?”

他在飯局上聽到姐姐和瀾臺空的對話,對全息游戲特別感興趣,就央求瀾臺空帶他一起玩,瀾臺空也答應了。

瀾臺空勉強操控著方向盤:“你故意嚇我的是不是……”

怎麽回事?到底是他精神出了問題,還是尚引芙失憶了?

他是聽說過有人沈迷這款游戲後精神分裂的例子,難不成他自己也……

尚引芙一臉無辜地攤手:“我嚇你什麽了?”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再交談。

尚引芙滿心滿腦都是單純的興奮,扒著窗口,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到了游戲廳內,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上前,核對信息,進行設備調試,尤其對尚引芙這個未成年人進行了冗長的安全告知和風險提示。

尚引芙聽得連連點頭,眼睛卻一直好奇地瞟著那些游戲艙,躍躍欲試。

一切準備就緒。兩人分別躺入相鄰的游戲艙。

艙門合攏,意識抽離的輕微暈眩感傳來。

當意識重新回歸,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撲面而來的陳舊與寂寥。

尚引芙睜開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他們似乎站在一座規模頗大的古代莊園入口。

朱紅色的大門早已斑駁褪色,油漆大片剝落。

門前石階縫隙裏,長滿了青苔。

匾額斜斜掛著,上面的字跡模糊難辨,但隱約能看出“明訣”二字。

“哇……這裏就是游戲裏嗎?好真實啊!不過這裏看起來好舊啊。”

尚引芙驚嘆著擡起手,看了看自己身上自動換上的古裝衣裳,觸感真實得令人驚訝。

瀾臺空環顧四周,明訣山莊,是他選擇的降落點。

“真不記得了?”他再次問道。

尚引芙:“我來都沒來過,怎麽記得?”

瀾臺空不再追問:“跟我來。”

踏入雜草叢生的莊門,尚引芙連忙跟上。

山莊內部比外面更加破敗。

許多房屋的屋頂已經塌陷,梁柱歪斜,庭院裏的小徑淹沒在荒草之中。

他們走到一處院墻比別處更完整一些的院落前。

院門上懸掛的匾額已經褪色,但尚且還在,寫著“白玉軒”幾個大字。

與山莊整體的死寂破敗截然不同,這處名為白雲軒的院落,卻透出一股頑強的生機。

雖然院墻也有斑駁,但明顯被人簡單清理過。

院中,幾株老樹依舊枝繁葉茂,一叢叢鮮花開得正盛。

斑駁的門檻旁,走出一個消瘦的老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寬大舊袍,空蕩蕩地掛在他高大卻佝僂的骨架上。

花白的頭發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布滿疤痕的臉。

渾濁的雙眼在觸及尚引芙的剎那,驀地瞪大。

在尚引芙驚愕的註視下,這個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人,朝著他的方向急急跑來。

老人顯然高估了自己這具油盡燈枯的身體,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

“呃啊……”

薛極琛痛哼著,雙手扒著地面,拖著完全無法動彈的下半身,如同最卑賤的爬蟲,朝著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少年,艱難地挪動過去。

他太老了,茍延殘喘至今,已是奇跡。

“阿芙……阿芙……”

尚引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而且那老人的一只手還是白骨。

他退到瀾臺空身後:“他是在叫我?”

薛極琛顫聲道:“你不認得我了嗎?”

瀾臺空:“他是在叫別人。”

尚引芙:“叫誰?”

瀾臺空:“他的一個……朋友,很多年前,討伐魔族的時候,犧牲了,名字叫阿芙。”

“這樣啊……”

尚引芙看向地上老人的目光,頓時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那他好可憐啊……一個人在這裏,朋友再也回不來了,他好像摔得很重。”

他說著,想要上前去扶起那個老人。

“別碰他。”

瀾臺空將他拉了回來。

尚引芙不解:“為什麽?他好像受傷了,雖然是NPC,但是看起來也很可憐啊,游戲不是提倡幫助NPC,會有好感度和隱藏任務嗎?”

瀾臺空迅速編造了一個理由:“反正游戲裏的NPC,受傷了也會自動刷新恢覆,這裏就是個彩蛋,沒任務的。”

他想著,既然尚引芙忘記了那些事,就別讓他想起來了,應當也不是什麽美好回憶。

而且他現在才十五歲,不該被困擾。

薛極琛擡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攤開掌心。

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

即使過了百年,被摩挲了無數次,依舊閃爍著銀白的光澤。

“阿芙……你看……你看……”

老人激動得渾身顫抖,努力將戒指高高舉起,試圖遞到尚引芙面前。

“這枚戒指……我一直保存著……一直……等著你回來……你去哪兒了?你這百年……過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眼淚從深陷的眼窩中流出,混合著臉上的塵土,沖刷出骯臟的淚痕。

他看著尚引芙的眼神,卑微、痛苦、希冀,覆雜到令人窒息。

“他過得很好,有疼愛他的親人,有關心他的朋友,有平靜安寧的生活,用不著你惦記。”

說完,瀾臺空不再看薛極琛眼中光芒盡數碎裂的表情,拉住旁邊還處於狀況外,正皺著眉努力理解眼前這一幕的尚引芙。

“我帶你去找更多有趣的朋友玩,或者去刷個簡單副本,帶你體驗一下戰鬥系統?”

尚引芙被他拉著,有些木然地跟上,小聲嘀咕了一句:“真的好可憐啊……這游戲做得太真實了,我都有點難受了。”

他擔心自己的情緒影響到瀾臺空,臉上重新露出期待的笑容,加快了腳步:“我們快走吧,我想試試禦劍飛行,我昨天刷了游戲片段,看起來超帥的!”

瀾臺空拉著他,兩人很快便離開了白雲軒,朝著山莊外更廣闊的游戲世界飛去。

清風迎面,吹得人舒心愜意,下方的破敗山莊迅速變小。

而那個被遺留在荒蕪院落門口的老人,依舊維持著舉起戒指的姿勢,無神的眼珠,望著遠方的天空。

“阿……芙……”

最後一聲微不可聞的呼喚落下。

那個被他用一生來懺悔與懷念的人,早已乘風而去,奔赴嶄新而明媚的未來。

連一個回眸,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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