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個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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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個奶娃娃
他擡眸，看向被沈楚明拉著的上引芙的背影。
那身影纖弱單薄，但從方才交手時展現出的實力和韌性，卻絕非任人揉捏之輩。
這個世界的上引芙，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幫扶……
他轉向坐在角落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薛映。
自他“覆活”後，便一言不發。
薛映什麽時候那麽安靜了？雖然在他面前會有收斂，但臉色應當不會那麽陰郁才對。
是了，若是這個時間點，薛映的野心也該初露端倪了。
看來是對自己的“覆活”極為不滿，甚至可能是暗中使絆子的那個人。
真是麻煩。
他不僅要理清這個錯亂的世界，還要把這些心思各異的故人，重新教導一回。
——
薛極琛先是去書閣，將正事都理了個清楚。
是夜，便來到了上引芙如今居住的白玉軒。
他站在院門外，看著那陌生的匾額，以及院內明顯精心打理過的景致。
與他記憶中自己那座冷清簡潔的“空冥軒”截然不同，心情覆雜。
他的住處，被改成了“白玉軒”，還成了上引芙的居所。
那他現下住哪兒？
這境遇，倒像是和他與上引芙的位置，某種程度上顛倒了過來。
守在院門外的侍從見到他，並未如尋常訪客般通傳，而是直接將他迎入了內室。
上引芙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懷裏抱著那只惹眼的白毛團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讓人側目的是，榻下的地毯上，或臥或趴著好幾只毛色各異的貓狗。
還有一只體型頗為壯碩、看起來正值青壯年的虎妖，正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打著哈欠，一派和諧景象。
這哪裏像是個“受氣養子”？倒像是個愛寵成癡的富家少爺。
侍從悄無聲息地為薛極琛在榻邊的小幾旁添了熱茶，然後躬身退下，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薛極琛順勢坐下：“引芙。”
上引芙擡起眼看他，懷裏的小團子也扭了扭，黑豆眼警惕地瞪著薛極琛。
薛極琛語氣沈凝：“白日裏，是我魯莽了，是非不分，便對你出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還有……當年靈根之事……”
他今日私底下找金宵問過，上引芙的靈根，還是被“他”拿走了。
且手段……頗為惡劣。
“當年，是我對不住你，不該迫於形勢，更不該借家族之勢，強行取你靈根……你本就處境艱難，我非但未加庇護，反而雪上加霜，此事，是我之過。”
上引芙不為所動。
這人既然是原書裏的薛極琛，那麽他沒就有資格替原主原諒誰。
見他不語，薛極琛以為他心結未解，便緩聲道：“過去之事，無法挽回，但若你願意，我可以彌補，無論你想要什麽，或是需要我做什麽，只要我能做到……”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誰。”
上引芙的語氣很淡：“我知道你來自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上引芙，最後入了魔，死在了你的劍下，對嗎？”
薛極琛：“……你知道？”
“嗯。”
上引芙指尖繞著白團子軟軟的絨毛，“那個上引芙已經死了。你跟我說的這些歉意，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你也大可放心，只要你不來惹我，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
薛極琛：“可這個世界的我，還是愧對了你……”
上引芙：“不重要了，我和他之間的事已經結束了，你既然來到這裏，肯定有你自己的使命，不用在意我。”
良久，薛極琛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呷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上引芙揉揉沖著薛極琛炸成蒲公英的小團子。
“我聽說你在找這些東西。”
上引芙拿出一個小盒子，擱在桌上，指尖一推，木盒貼著桌面滑過去，停在了薛極琛面前。
薛極琛略帶詫異地看了上引芙一眼，拿起木盒，打開一看，裏邊是一沓文書。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這是一份賬冊，記錄著某個以煉器聞名的中等仙家宗門，近三十年來的各種珍稀礦產進出明細，賬冊被分為兩列，一列是呈報給仙盟的明賬，另一列則是隱秘記錄、數字龐大得驚人的暗賬。
他往下翻看。
這些都是他當年搜集的東西。
各大仙家巧立名目、橫征暴斂的明細；壟斷關鍵仙脈、礦產，打壓中小宗門的證據；以清剿魔患、維護人間安寧為由，向凡間城邦和低階修士索取巨額供奉的憑據。
還有一些被刻意掩蓋，美化成了誤傷或意外的凡人村落被屠戮、低階修士被滅門的慘案記錄……
那些所謂的仙門望族，汲取著凡人和低階修士的血肉，滋養己身。
薛家的崛起，當年也並非全然清白，同樣是在這片汙濁的泥潭裏打過滾，他也曾因力量不足、顧忌家族，而被迫對某些惡行袖手旁觀。
這也是他心中難以磨滅的愧悔。
正因如此，在他執掌仙盟大權後，才會不遺餘力地推動變革，盡力彌補過往的罪孽。
他今日確實在自己的書房暗格裏翻找過這些東西，但一無所獲。
當時他還暗自失望，以為這個世界的“自己”太過庸碌，根本未曾意識到仙盟內部的積弊，自然也就沒有搜集這些。
這些可是他鏟除各大腐朽勢力，以及扳倒樊久的重要罪證。
他既然因緣際會回到此地，改變這一切，撥亂反正，便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些東西，你怎麽知道我在找？”
上引芙：“你書房裏的人說的。”
薛極琛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書房裏的心腹，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絕對忠誠之人，竟會將如此機密之事透露給上引芙？
這個世界的自己，對上引芙的信任，或者說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深厚到如此地步了嗎？
“多謝。” 他不再多問，將木盒收起。
無論對方出於何種目的，這些證據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
薛極琛原本以為，憑借先知先覺和對那些勢力運作方式的了解，理應事半功倍。
但他很快發現，即便手握關鍵罪證，想要在此地推行他的計劃，仍是阻力重重，舉步維艱。
樊久在此世依舊大權在握，且與金、沈、重三大世家，以及其他許多盤根錯節的勢力關系密切，利益勾連。
薛極琛若想將手中這些罪證直接呈交給執法庭，無異於自投羅網。
說起來，那時候這些罪狀之所以被揭露，是因為自己在外奔逃時，上引芙意外發現了他暗中搜集的這些證據。
上引芙沒有選擇銷毀或上交，而是利用這些把柄，反過來威脅、敲詐金、沈、重三家，為自己攫取利益，並迫使這三家一度為他效力。
後來，上引芙胃口越來越大，三家不堪重負，聯合反撲。
上引芙便施展詭計，化為魔霧潛入各家，試圖構陷他們與魔族勾結。
不料金家背後站著的正是樊久，執法殿處處維護，上引芙構陷失敗，惱羞成怒。
他悍然出手，屠戮了三家大批修士，又將罪名嫁禍到他薛極琛頭上。
弄得他聲名狼藉，也讓眾人針對錯了目標。
幾家大派修士追殺他，他為了自保，反殺了大半。
這一系列變故，導致那三大世家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後來上引芙的惡行逐漸敗露，索性將手中掌握的，關於各大仙家的罪證公之於眾。
彼時三家已瀕臨衰落，無力自保，金宵、沈楚明、重時不得不作為家族代表站出來，表示願戴罪立功，共同對抗上引芙，並承諾事成之後，家族願承擔罪責，接受懲處。
樊久也承認自己昏庸無能，甘願退位，薛極琛才得以順理成章地接掌仙盟。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金、沈、重三家風頭正盛，沒了上引芙搗亂，各家過的順風順水，憑什麽認罪認罰？
薛極琛這幾日分別找過金宵和沈楚明溝通，試圖爭取他們的支持。
至於重時，好似是因為靈根又被上引芙拿了回去，臥病在床。
金宵的態度比較委婉。
她表示，自己不會主動阻攔，但要她直接幫著薛極琛去推翻、清算自己的親族，她感情上難以接受，需要時間考慮。
沈楚明說得更直接，說他要是有證據就去告就是。
但這麽一來的話，他們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這些天下來，他發現只要一涉及到沈家的事，就會多有阻礙。
想來沈楚明是在防著自己了。
薛極琛有些無奈，但不可能就此放棄。
他前世在仙宮朝堂上鬥了那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這點阻礙，還攔不住他。
——
夜裏，他揉著酸脹的腦袋，沿著回廊往白玉軒的客院走。
整個薛家都是他的，自然是想住哪裏就住哪裏。
雖然覺得跟上引芙在同一屋檐下有些別扭，但“空冥軒”又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
晚風裹著玉蘭花的甜香，從廊外飄進來，涼絲絲的。
月色很好，白得像一層薄霜，鋪在地面上。
他習慣性地將所有情緒壓下，挺直脊背，前世在仙宮，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處理政務、與各方勢力周旋是常事，這點勞累不算什麽。
走進大院，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廊下，有人。
那人站在月光與燈火的交界處，半張臉浸在月色的清輝裏。
他穿著家常的素色衣衫，衣料很薄，被晚風輕輕吹起，貼在身上，腰身曲線畢露。
發沒有簪，就那樣隨意地垂著，發梢微微卷曲，在腰際輕輕晃動。
他懷裏依舊抱著那團白茸茸的小精怪。
小東西已經睡著了，整團縮在他胸前，兩只小短爪攥著他的衣領，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嘰”聲。
像個奶娃娃。
上引芙斂眸，目光落在懷中熟睡的小團子身上，眼底盡是薛極琛從未見過的柔和。
偏頭的動作使得他修長的脖頸袒露在微涼的夜色中。
他一只手穩穩地托著小家夥，讓它枕在自己胸前那片比起其他地方似乎稍顯豐軟的區域，另一只手一下下拍撫著小團子的後背。
像是剛剛哺完乳，在哄孩子入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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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纖弱單薄，但從方才交手時展現出的實力和韌性，卻絕非任人揉捏之輩。
這個世界的上引芙，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幫扶……
他轉向坐在角落幾乎沒什麽存在感的薛映。
自他“覆活”後，便一言不發。
薛映什麽時候那麽安靜了？雖然在他面前會有收斂，但臉色應當不會那麽陰郁才對。
是了，若是這個時間點，薛映的野心也該初露端倪了。
看來是對自己的“覆活”極為不滿，甚至可能是暗中使絆子的那個人。
真是麻煩。
他不僅要理清這個錯亂的世界，還要把這些心思各異的故人，重新教導一回。
——
薛極琛先是去書閣，將正事都理了個清楚。
是夜，便來到了上引芙如今居住的白玉軒。
他站在院門外，看著那陌生的匾額，以及院內明顯精心打理過的景致。
與他記憶中自己那座冷清簡潔的“空冥軒”截然不同，心情覆雜。
他的住處，被改成了“白玉軒”，還成了上引芙的居所。
那他現下住哪兒？
這境遇，倒像是和他與上引芙的位置，某種程度上顛倒了過來。
守在院門外的侍從見到他，並未如尋常訪客般通傳，而是直接將他迎入了內室。
上引芙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懷裏抱著那只惹眼的白毛團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讓人側目的是，榻下的地毯上，或臥或趴著好幾只毛色各異的貓狗。
還有一只體型頗為壯碩、看起來正值青壯年的虎妖，正懶洋洋地甩著尾巴，打著哈欠，一派和諧景象。
這哪裏像是個“受氣養子”？倒像是個愛寵成癡的富家少爺。
侍從悄無聲息地為薛極琛在榻邊的小幾旁添了熱茶，然後躬身退下，並體貼地帶上了門。
薛極琛順勢坐下：“引芙。”
上引芙擡起眼看他，懷裏的小團子也扭了扭，黑豆眼警惕地瞪著薛極琛。
薛極琛語氣沈凝：“白日裏，是我魯莽了，是非不分，便對你出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還有……當年靈根之事……”
他今日私底下找金宵問過，上引芙的靈根，還是被“他”拿走了。
且手段……頗為惡劣。
“當年，是我對不住你，不該迫於形勢，更不該借家族之勢，強行取你靈根……你本就處境艱難，我非但未加庇護，反而雪上加霜，此事，是我之過。”
上引芙不為所動。
這人既然是原書裏的薛極琛，那麽他沒就有資格替原主原諒誰。
見他不語，薛極琛以為他心結未解，便緩聲道：“過去之事，無法挽回，但若你願意，我可以彌補，無論你想要什麽，或是需要我做什麽，只要我能做到……”
“不用了，我知道你是誰。”
上引芙的語氣很淡：“我知道你來自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上引芙，最後入了魔，死在了你的劍下，對嗎？”
薛極琛：“……你知道？”
“嗯。”
上引芙指尖繞著白團子軟軟的絨毛，“那個上引芙已經死了。你跟我說的這些歉意，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你也大可放心，只要你不來惹我，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
薛極琛：“可這個世界的我，還是愧對了你……”
上引芙：“不重要了，我和他之間的事已經結束了，你既然來到這裏，肯定有你自己的使命，不用在意我。”
良久，薛極琛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呷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上引芙揉揉沖著薛極琛炸成蒲公英的小團子。
“我聽說你在找這些東西。”
上引芙拿出一個小盒子，擱在桌上，指尖一推，木盒貼著桌面滑過去，停在了薛極琛面前。
薛極琛略帶詫異地看了上引芙一眼，拿起木盒，打開一看，裏邊是一沓文書。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這是一份賬冊，記錄著某個以煉器聞名的中等仙家宗門，近三十年來的各種珍稀礦產進出明細，賬冊被分為兩列，一列是呈報給仙盟的明賬，另一列則是隱秘記錄、數字龐大得驚人的暗賬。
他往下翻看。
這些都是他當年搜集的東西。
各大仙家巧立名目、橫征暴斂的明細；壟斷關鍵仙脈、礦產，打壓中小宗門的證據；以清剿魔患、維護人間安寧為由，向凡間城邦和低階修士索取巨額供奉的憑據。
還有一些被刻意掩蓋，美化成了誤傷或意外的凡人村落被屠戮、低階修士被滅門的慘案記錄……
那些所謂的仙門望族，汲取著凡人和低階修士的血肉，滋養己身。
薛家的崛起，當年也並非全然清白，同樣是在這片汙濁的泥潭裏打過滾，他也曾因力量不足、顧忌家族，而被迫對某些惡行袖手旁觀。
這也是他心中難以磨滅的愧悔。
正因如此，在他執掌仙盟大權後，才會不遺餘力地推動變革，盡力彌補過往的罪孽。
他今日確實在自己的書房暗格裏翻找過這些東西，但一無所獲。
當時他還暗自失望，以為這個世界的“自己”太過庸碌，根本未曾意識到仙盟內部的積弊，自然也就沒有搜集這些。
這些可是他鏟除各大腐朽勢力，以及扳倒樊久的重要罪證。
他既然因緣際會回到此地，改變這一切，撥亂反正，便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些東西，你怎麽知道我在找？”
上引芙：“你書房裏的人說的。”
薛極琛的眉梢動了一下。
他書房裏的心腹，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絕對忠誠之人，竟會將如此機密之事透露給上引芙？
這個世界的自己，對上引芙的信任，或者說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深厚到如此地步了嗎？
“多謝。” 他不再多問，將木盒收起。
無論對方出於何種目的，這些證據對他而言，至關重要。
——
薛極琛原本以為，憑借先知先覺和對那些勢力運作方式的了解，理應事半功倍。
但他很快發現，即便手握關鍵罪證，想要在此地推行他的計劃，仍是阻力重重，舉步維艱。
樊久在此世依舊大權在握，且與金、沈、重三大世家，以及其他許多盤根錯節的勢力關系密切，利益勾連。
薛極琛若想將手中這些罪證直接呈交給執法庭，無異於自投羅網。
說起來，那時候這些罪狀之所以被揭露，是因為自己在外奔逃時，上引芙意外發現了他暗中搜集的這些證據。
上引芙沒有選擇銷毀或上交，而是利用這些把柄，反過來威脅、敲詐金、沈、重三家，為自己攫取利益，並迫使這三家一度為他效力。
後來，上引芙胃口越來越大，三家不堪重負，聯合反撲。
上引芙便施展詭計，化為魔霧潛入各家，試圖構陷他們與魔族勾結。
不料金家背後站著的正是樊久，執法殿處處維護，上引芙構陷失敗，惱羞成怒。
他悍然出手，屠戮了三家大批修士，又將罪名嫁禍到他薛極琛頭上。
弄得他聲名狼藉，也讓眾人針對錯了目標。
幾家大派修士追殺他，他為了自保，反殺了大半。
這一系列變故，導致那三大世家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後來上引芙的惡行逐漸敗露，索性將手中掌握的，關於各大仙家的罪證公之於眾。
彼時三家已瀕臨衰落，無力自保，金宵、沈楚明、重時不得不作為家族代表站出來，表示願戴罪立功，共同對抗上引芙，並承諾事成之後，家族願承擔罪責，接受懲處。
樊久也承認自己昏庸無能，甘願退位，薛極琛才得以順理成章地接掌仙盟。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金、沈、重三家風頭正盛，沒了上引芙搗亂，各家過的順風順水，憑什麽認罪認罰？
薛極琛這幾日分別找過金宵和沈楚明溝通，試圖爭取他們的支持。
至於重時，好似是因為靈根又被上引芙拿了回去，臥病在床。
金宵的態度比較委婉。
她表示，自己不會主動阻攔，但要她直接幫著薛極琛去推翻、清算自己的親族，她感情上難以接受，需要時間考慮。
沈楚明說得更直接，說他要是有證據就去告就是。
但這麽一來的話，他們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
這些天下來，他發現只要一涉及到沈家的事，就會多有阻礙。
想來沈楚明是在防著自己了。
薛極琛有些無奈，但不可能就此放棄。
他前世在仙宮朝堂上鬥了那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這點阻礙，還攔不住他。
——
夜裏，他揉著酸脹的腦袋，沿著回廊往白玉軒的客院走。
整個薛家都是他的，自然是想住哪裏就住哪裏。
雖然覺得跟上引芙在同一屋檐下有些別扭，但“空冥軒”又是他最為熟悉的地方。
晚風裹著玉蘭花的甜香，從廊外飄進來，涼絲絲的。
月色很好，白得像一層薄霜，鋪在地面上。
他習慣性地將所有情緒壓下，挺直脊背，前世在仙宮，幾天幾夜不眠不休處理政務、與各方勢力周旋是常事，這點勞累不算什麽。
走進大院，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廊下，有人。
那人站在月光與燈火的交界處，半張臉浸在月色的清輝裏。
他穿著家常的素色衣衫，衣料很薄，被晚風輕輕吹起，貼在身上，腰身曲線畢露。
發沒有簪，就那樣隨意地垂著，發梢微微卷曲，在腰際輕輕晃動。
他懷裏依舊抱著那團白茸茸的小精怪。
小東西已經睡著了，整團縮在他胸前，兩只小短爪攥著他的衣領，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嘰”聲。
像個奶娃娃。
上引芙斂眸，目光落在懷中熟睡的小團子身上，眼底盡是薛極琛從未見過的柔和。
偏頭的動作使得他修長的脖頸袒露在微涼的夜色中。
他一只手穩穩地托著小家夥，讓它枕在自己胸前那片比起其他地方似乎稍顯豐軟的區域，另一只手一下下拍撫著小團子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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