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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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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孩子

入魔之初,真氣與魔氣在體內肆虐沖撞,狹路相逢,不死不休。

若真氣最終能壓制魔氣,尚可維持靈臺一線清明,守住仙道根基,將魔性影響降至最低。

反之,若魔氣徹底侵蝕、同化了真氣,占據上風,則墮魔無可避免。

屆時經脈逆轉,靈力化為精純魔氣,仙路斷絕,從此與正道背道而馳,淪為天下修士追殺的魔物。而魔界,也未必會接納一個曾為修者的墮魔之人。

這些後果,薛極琛心知肚明。

但他還是將上引芙體內那枚魔種,引渡到了自己身上。

他盤膝坐於靜室之中,雙目緊閉,周身氣息沈凝,卻透著不祥的紊亂。

體內苦修數十載所得的渾厚靈力,正與那些帶著腐蝕與破敗氣息的魔氣拼死抵抗。

兩股力量在他經脈中激烈拉鋸,沖擊著他的丹田與五臟六腑。

薛映來到屋外:“少莊主,客人快到齊了,您和少夫人該移步前廳了。”

薛極琛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強行咽下。

他將最後一股亂竄的魔氣壓下,緩緩睜眼。

眸底一層黑霧轉瞬即逝,恢覆了平常模樣。

他收勢起身,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袍,推門而出。

路過薛映身旁時,他不疾不徐道:“薛映,寒潭下方,我那時讓你好生照拂‘尚芊’,你可……照拂得好?”

薛映:“少莊主,這都多久前的事了……少夫人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莫名有種被秋後算賬的寒意爬上脊背。

薛極琛:“那可真是……有勞你了。”

言罷,拂袖而去。

——

芙蕖水榭,正值荷花盛放,風過處送來滿池清芬。

重時踏入臨水的八角亭時,上引芙正倚著朱紅欄桿,手中端一只白瓷小碗,指尖撚著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向湖面。

一尾尾體態豐腴的錦鯉搖頭擺尾,爭相搶食,攪亂了倒映在水中的側臉。

他今日穿了身水青色長衫,衣料輕薄柔軟,隨風輕拂,襯得身姿越發清雅,帶著點易碎的透明感。

重時:“你叫我來做什麽?”

上引芙拍了拍手上的魚食,嘴角微微上揚。

四目相對。

上引芙:“想跟你聊聊天。”

重時輕嗤:“呵,聊什麽?”

上引芙:“我的靈根。”

其實,前日鏡水天欲還告訴了他另一件事。

仙盟與魔族私下早有交易,仙盟縱容低等魔物為禍人間,再適時出手剿滅,以彰功德。

而高層魔物則可自由出入兩界,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殺幾個人也無所謂。

重離身為仙盟長老,與鎮守邊界的魔將茂南秋有過幾次井水不犯河水的會面。

重時便仗著這層關系,私下與茂南秋談了條件。

讓茂南秋假意攻擊薛極琛,他再舍身相救,以此搏一份人情。

事成之後,則奉上幾名修為不錯的仙門弟子,給茂南秋拿去邀功。

可茂南秋恣意妄為,根本不配合。

當重時使眼色時,他直接下了死手。

更糟的是,薛極琛竟在他撲過去的前一刻,避開了。

這下好了,他不僅身受重傷,靈根盡毀,連人情也沒撈著。

哦,也不算全無收獲。

薛極琛自己雖然能躲開,但也明白重時當時是為了救他才受的傷。

半個情面,也算是賣給重時了。

而上引芙,則成了這樁愚蠢算計中,最無辜的犧牲品。

“你以為我稀罕你那破靈根?”

重時的聲音尖利起來。

“以我本來的修為,輪得到你在我面前造次?若不是你這沒用的靈根,我們重家又怎會被踢出十大世家之列?更別說這靈根裏面還有個該死的、不人不鬼的孽畜,日夜折磨我,害得我夜不能寐!”

上引芙側了側頭,露出一副極其無辜、甚至帶著點受傷的表情,長長的睫毛撲扇著:“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們的孩子?”

重時瞪眼咋舌:“誰跟你的孩子!雜種罷了!”

上引芙沒有因為他惡毒的咒罵而動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悅耳,卻無端讓人心底發毛。

他站起身,走到重時面前。

明明身形單薄,矮了半頭,可當他站定,目光投來,卻莫名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錯覺。

“這你就心胸狹隘了,重時,修士本來就難有子嗣,更別說薛極琛、你、我,都是男人,現在有個孩子,擁有我們共同的血脈,難道不好嗎?”

此話簡直駭人聽聞!

重時:“你怎的這般不要臉!你難道想侍奉完薛極琛,又想來勾搭我?”

上引芙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天真無邪,暈開羞澀的紅,他眨了眨眼,語氣輕快:“也不是不可以呀 ,你要是喜歡薛極琛的話,我其實也不反對的。”

重時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要是沒辦法把這個雜種從我肚子裏拿出來,就別跟我廢話!”

上引芙依舊眉眼彎彎,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重時被他看得怒火中燒,聲音越來越大:“我能在明訣山莊裏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連同你的孽種,一並殺了!”

“你要殺誰!!!”

一道尖銳的童音,驟然從他腹部爆響,穿透皮肉骨骼,傳出了體外。

“啊!!!”

重時痛得彎下腰,雙手按住腹部,倒在地上翻滾起來,喉間溢出不成調的慘嚎。

直到重時的慘叫聲漸漸低微下去,翻滾的幅度也開始變小,上引芙才蹲下身,湊近那張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

“好了,寶寶,安靜些。”

他拍了拍重時的小腹,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重時感到那腹中的躁動很快平息了。

上引芙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所以那碗毒藥,是你下的?”

重時靠著亭柱,咧嘴笑了:“我聽聞還是薛極琛親手餵你喝的,怎麽樣?疼不疼?”

上引芙靜靜地看著他:“那我就放心了。”

重時:“你在說什麽胡話?”

上引芙沒有解釋,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重時的肚子,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腹。

“沒什麽,你也看到了,這孩子,不是你說殺了就能殺得了的。”

重時打開他的手:“我不信!”

上引芙收回手攏在袖中:“現在這孩子還沒成型,又和你的靈根綁定,你要是再把靈根掏出來一次,可就真成廢人了。”

重時的臉色變了變。

上引芙的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如今體內的這顆靈根本就根基不穩,若是再掏一次……

重時不甘心地反問:“你的靈根被拿走了,現在不是照樣能修煉?”

上引芙擡手,指尖浮起一團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光暈,像一朵隨時會熄滅的火苗。

“不過是靠著被仙泉洗過的靈脈苦撐罷了。”

重時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上引芙便又循循善誘:“再說了,你把這孩子安安穩穩生下來,以後直接繼承薛、重兩家的基業,不好嗎?”

重時:“你說什麽!”

上引芙理所當然:“修士不好有孩子,這孩子既然是你生的,又有薛極琛的血緣,以後兩家的基業,傳到他手上不是正常的很?哪天他出個什麽意外,孩子又小,薛家的產業不就都是我們的了嗎?”

重時:“你也是狠毒!”

上引芙施施然笑了,伸手攬住重時的肩膀,像個親密的友人一樣靠過去:“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嗎?”

吐氣如蘭。

重時被他身上那股越來越濃郁的馨香包圍著,腦子有些發暈。

那股香氣說不清是什麽味道,像是花香,又像是藥香,鉆進鼻子裏,順著氣管滑進胸腔,讓人渾身發軟。

“為了我?”他喃喃地問。

“對啊,”

上引芙靠在他肩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依戀,“你忘了?半年前,明明是你說的,要帶我離開薛極琛,要帶我私奔的……要不是那個殺千刀的薛極琛,強行把我抓回來,關起來,我們早就雙宿雙飛了,不是嗎?”

他的手臂環過重時的腰,將他擁住,下巴擱在他肩窩裏。

半年前……重時是記得上引芙想離開薛極琛,找他幫忙,還順勢提出了一些條件。

但“私奔”這個詞,好像不太對吧?

“是……這樣嗎?”

重時的聲音更加恍惚。

上引芙的話語,溫暖的懷抱,依賴的姿態,還有那不斷鉆入鼻息、仿佛能勾起心底最深處欲望的醉人香氣……

警惕一點一點地被融化。

他幾乎要相信上引芙說的話了。

可就在他快要沈淪的那一刻,殘存的理智猛地將他拽了回來。

“不!”

他一把推開上引芙,退了幾步,後背撞上了亭柱,“我不可能生下這個孽種!”

上引芙被他推得晃了晃:“不行哦,你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畢竟——”

他頓了頓,歪頭看著重時,眼底的笑意慢慢變冷,在重時耳邊低語。

“沒了他,你會死哦。”

重時的臉色刷地白了。

一道裹挾著凜冽寒氣與暴怒的身影疾掠而至。

薛極琛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水榭外,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亭中姿態暧昧的兩人,目眥欲裂,從牙縫裏迸出駭人的低吼:

“什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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