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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小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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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小芙

薛極琛立刻彈起來,沖著門外高聲吩咐準備膳食。

很快,飯菜便流水般送了進來,還沒等全部上齊,上引芙就已經執起筷子吃了起來。

每一口都咽得用力。

薛極琛怕他噎著,連忙遞上茶水。

上引芙接過水杯,就著杯沿抿了一口,擡眸時對他淺淺彎了一下唇角。

“謝謝。”

那抹笑意轉瞬即逝,卻在薛極琛胸腔裏激起層層漣漪。

他的心臟被那抹淡淡的弧度撞了一下,狂跳起來。

阿芙對他笑了。

那藥……生效得可真快。

他暗自思忖,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覆雜情緒。

飽腹之後,又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被呈了上來。

上引芙看著藥碗,疑惑道:“我不是剛吃過藥嗎?”

薛極琛端起藥碗,用瓷勺輕輕攪動,語氣自然:“還得再配一碗湯劑,內外調和,身體才能恢覆得更快。”

上引芙沒再多問,只是平靜地接過藥碗,吹了吹氣,仰頭便一飲而盡。

放下空碗後,他掀開被子下床,腳步虛浮,顯然氣力尚未覆原。

“怎麽了?要什麽?我幫你拿。”薛極琛立刻伸手護在他身側。

“沒事,就活動一下,躺久了渾身不舒服。”

他扶著床柱走到衣櫃旁,從裏面翻出一件厚實的外袍披在身上。

薛極琛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像條生怕主人再次消失的大型犬:“怎麽了?是不是還冷?”

“只穿一件中衣是有點涼颼颼的。”上引芙攏了攏領口,隨口應道。

薛極琛聞言,連忙命人再加了一爐炭火。

炭塊燒得劈啪作響,室內暖意又濃了幾分。

他湊到上引芙面前,關切地問:“現在呢?還冷嗎?”

上引芙搖搖頭,在床沿坐下。

薛極琛順勢半蹲在他跟前,仰頭望著他。

這個姿勢讓他少了幾分平日裏的冷硬強勢,反倒透出一股難得的溫順。

薛極琛有些局促,目光游移間瞥見床沿那雙白生生的腳背,想起什麽似的,轉身去旁邊的小櫃裏翻找了一陣,拿出一雙柔軟厚實的棉襪。

他重新蹲回上引芙面前,托起對方微涼的腳踝,仔細為他套上。

上引芙不自在地晃了晃腿,垂眸看他:“謝謝。”

替他穿好襪子後,薛極琛卻有些手足無措了。

以往,總是上引芙單方面地挑起話題,用各種方式逗他開心、主動靠近。

如今角色調轉,在暫時放下了壓迫與那些扭曲的控制欲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茫然,面對這個失而覆得的人,他竟不知該如何相處。

“薛極琛,”

上引芙先開了口,語調甜暖,尾音卻因帶著一絲哀求而微微發澀,“我不跑了,你能不能……別關著我了?”

薛極琛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沈默良久,終究還是沒能松口。

“等你身體再養好些……”

上引芙卻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手指轉而摸索薛極琛的頸側,輕輕一勾,將那根系著銀戒的黑繩從衣領裏扯了出來。

那枚銀戒懸在兩人之間,泛著細碎的光。

“我都已經回來了,”

他看向薛極琛,聲音輕得像嘆息,“不給我戴上嗎?”

薛極琛呼吸一滯。

他忙不疊地扯下銀戒,托起上引芙的左手。

那手瘦得驚人,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薛極琛掌心的溫度熨帖著那截冰涼的手指,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銀戒,緩緩推上了上引芙左手的無名指指根。

——

自那日之後,上引芙像是變了個人,變得比以往更加黏人。

他幾乎寸步不離薛極琛左右。

薛極琛去書房處理政務,他便央求著一同前往。

薛極琛沒有拒絕,只在書案旁鋪了張軟墊。

他批閱文書時,上引芙就蜷在墊子上翻看閑書,時不時擡頭望一眼,薛極琛便會抽空伸手揉揉他的發頂,指尖穿過發絲,力道輕柔。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衣著也悄然換了樣。

那些從前不合身的舊袍子被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用料考究、剪裁合體的新衣。

月白的、竹青的、藕荷的……顏色清雅,雖身形依舊清瘦,卻少了幾分弱不禁風的病態,多了些許清雋的貴氣。

衣擺長短適宜,再不會拖地絆腳,腳下踩著的也是簇新的短靴。

薛極琛在院中修煉劍法,上引芙便眼巴巴地在一旁看著,不肯離去。

薛極琛這回倒舍不得趕人,可被那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半點心都靜不下來。

連起手式都擺得有些僵硬,揮劍時也不自覺地帶著幾分刻意,大開大合,劍氣縱橫,掃得院中落葉狂舞。

他時不時就要瞥一眼場邊,對上引芙投去一個“不經意”的眼神。

而上引芙,這個曾在劍道上頗具靈性、能輕易拆解明訣劍術的“行家”,此刻卻像是完全看不出薛極琛的錯處與破綻。

反而拍手稱讚:“薛極琛,你好厲害呀!”

這一誇,薛極琛的劍式更亂了,一招一式都帶著股故意引人註意的炫耀勁兒,耳根悄悄泛紅,他強作鎮定地輕咳一聲,接下來的劍招舞得更加賣力、更加“花哨”。

一套劍法練罷,上引芙趁他收劍調息的當口,小跑著湊近幾步:“薛極琛,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可以……”薛極琛嗓音微啞。

他沒敢給上引芙拿真劍,只是並指在千鈞劍上輕輕一抹,一道烏金劍影便浮現出來,輕飄飄落在他掌心,沒什麽分量。

玄帷劍這套劍法本就不甚完善,他先讓上引芙舞了一遍,自己抱臂旁觀,不時上前調整他的手腕角度。

兩人一招一式地拆解磨合,在原本的框架上添補修改,反覆演練,不知不覺間,一套完整的、更適合兩人施展的玄帷劍二十四式,竟真的被他們湊了出來。

練得乏了,上引芙收起劍影,很自然地挽住薛極琛的胳膊,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靠過去:“累了,去吃飯吧?”

薛極琛將手臂往自己這邊收了收,讓上引芙靠得更穩當些。

兩人默契地略過那些不快的過往,相處方式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融洽。

這種“融洽”甚至也延伸到了某些特殊場合。

例如薛極琛在正廳召集管事,沈著臉吩咐核查近幾個月的賬目,語氣肅然。

上引芙便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聞言立刻有樣學樣地板起小臉,叉著腰,對著下首垂手而立的管事們,煞有介事地學舌:“快去查!”

那語氣沒什麽威嚴,倒像是孩童模仿大人,帶著幾分故作嚴肅的張牙舞爪,配上他那張過分漂亮又蒼白的臉,莫名透出幾分可愛。

管事們想笑又不敢笑,只當是少夫人在跟少莊主鬧著玩。

薛極琛到場邊指導弟子練劍,指出某個弟子招式中的錯漏。

上引芙就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等薛極琛說完,他便清清嗓子,對著那滿臉羞愧的弟子,一本正經地點頭:“對,好好練!”

活脫脫一個狐假虎威的小監工。

薛極琛批完折子,需將一份緊要文書送至山莊另一頭的外院管事手中。

他剛拿起文書要喚小廝,上引芙便搶先一步接了過來,抱在懷裏:“讓我去送吧!”

薛極琛凝視他片刻,點了點頭,叮囑道:“只準在山莊內,慢些,別累著。”

從此,上引芙便常常抱著文書往外跑,樂此不疲。

他在心裏盤算著,只要有機會,就必須多接觸“外界”。

耐心等等,機會總會有的。

漸漸地,明訣山莊上上下下都傳開了,說少莊主和少夫人近來如膠似漆,恩愛非常。

看來少莊主這是終於開了竅,懂得疼人了,那位少夫人的好日子也是來了,眾人再不敢像以往那般怠慢。

——

“該吃藥了。”

入夜,薛極琛又拿出了那罐小藥丸。

上引芙接過瓷罐,倒了倒,掌心只滾出一粒。

他把空罐子翻過來晃了晃,狀似無意地問:“最後一顆了?”

“嗯,我再讓人送些來。”薛極琛神色如常。

上引芙捏著那顆藥丸轉了轉,隨口問道:“這到底是治什麽的?”

落水至今已過大半個月,什麽小病小痛早該好了,哪還需要天天吃藥。

薛極琛:“安神的。”

上引芙恍然:“難怪我每次吃完就暈乎乎的,特別想睡覺。”

他把藥丸丟進嘴裏,就著溫水咽下,抹了抹嘴角,順勢躺進被窩,悄悄翻了個白眼。

他在心裏冷嗤。

那藥,肯定不只是“安神”那麽簡單。

每次吃完後那股無法抗拒的昏沈睡意,以及醒來後記憶深處的細微模糊感……都讓他心生警惕。

薛極琛恐怕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持續“控制”著他。

但他絕不能在薛極琛眼皮子底下把藥吐出來。

只能先假裝順從,扮演一個聽話的乖“寶寶”。

隔天一早。

薛極琛便將那藥丸的研制之人請了過來。

上引芙有些意外,來人竟然是鏡水天欲。

同時他也松了口氣,他跟鏡水算半個朋友,以他對她的了解,她應當不大可能會做出加害他人的事情。

鏡水天欲踏入室內,徑直走到上引芙身側,在軟凳上坐下。

上引芙伸出手腕。

指尖搭上腕脈的瞬間,鏡水天欲對著上引芙悄悄使了個眼色。

上引芙察覺到暗示,沖著薛極琛,挑了個話題:“聽說今天有弟子考核?”

薛極琛:“嗯,已經開始了。你若想看,待會兒我帶你過去瞧瞧。”

一個弟子匆匆跑了進來,在門口站定,對著薛極琛抱拳道:“少莊主,武場那邊出事了!有兩撥弟子鬧起來了,說是有人考核作弊,動了手,場面有點亂,薛映師兄讓您過去看看,他有些壓不住。”

薛極琛語氣不耐:“這點小事,他自己處理不了?”

那弟子面露難色:“薛映師兄說……鬧事的兩邊,都有幾位大師長的親傳弟子,他不便重處,怕傷了和氣,請您過去主持公道。”

上引芙眸光微閃,順勢插話:“既然有事,那你就先去忙吧,等脈把完了,我過去演武場找你便是。”

鏡水天欲也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薛師兄,你們有些吵了,先出去吧,我還要問病患一些問題,診病需要安靜。”

薛極琛不好多說什麽,帶著那弟子退了出去。

確認腳步聲遠去,上引芙輕聲問:“鏡水,他讓你來做什麽的?”

鏡水天欲喚了一聲:“芊芊?”

上引芙:“是我。”

鏡水天欲:“小心薛極琛。”

上引芙苦笑:“你可以不用拐彎抹角,沒什麽不能說的,我也很想從這裏逃出去……”

鏡水天欲聽了這話,緊繃的肩膀松了松:“上月,薛極琛突然來菩石宗找我,問了些關於郁癥之事,又問我能不能配制出一種能讓服藥之人,對下藥者言聽計從,心思全系於一人之身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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