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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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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一搏

薛極琛取出窺影鏡。

他催動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小心地註入鏡中。

靈力微弱,鏡面僅泛起一層極其稀薄的流光,光芒暗淡得仿佛下一秒就會倏然熄滅。

他屏氣凝神,勉強將微薄的靈力維持。

鏡面蕩漾,逐漸浮現出模糊的景象漸至清晰。

小分身正坐在桌邊,手裏捧著一只素白的瓷杯,啜飲著溫水。

放下水杯前,他不經意地朝桌面上的銅鏡瞥了一眼。

鏡面裏,赫然映出了薛極琛的臉。

捧著杯子的手一抖,瓷杯從他脫力的指間滑落,敲在桌面上。

“嚇著了?”

薛極琛的聲音穿透窺影鏡傳了過來。

小分身嘴唇癟了癟,正要說話,畫面卻突然消失了。

就像信號不良的電視屏幕,畫面開始瘋狂閃爍扭曲,最後變回原本正常的鏡面。

靈力耗盡了。

薛極琛眉心深鎖。

維持這跨越空間、又受到此地詭異幹擾的窺影術,對他此刻的狀態而言,負擔太重了。

靈力耗盡的虛弱感,令他無比煩躁。

他準備將鏡子收回儲物空間,不再做這無謂的消耗。

“薛極琛……”

輕柔的呼喚聲仿佛就貼在他耳邊響起,語調熟悉到讓他心臟驟停。

鏡面不知為何又亮了起來。

“上引芙”衣襟松垮,露出一整片肩頸。

墨黑的長發柔軟地披散在肩頭,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和鼻尖都泛著惹人憐惜的淡粉,看起來像是剛剛經歷過什麽。

他用一雙浸滿了無助和期盼的眸子望著自己。

“薛極琛……你是不是……回不來了?”

薛極琛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看到這張臉的瞬間,震顫不已。

又是幻象!該死的冰傀!無孔不入!竟然敢……竟然敢再次幻化成他的模樣,用這樣的神情,這樣的語氣,來動搖他!

他胸中戾氣翻騰,恨不得立刻將這惑人心智的妖物捏得粉碎!

然而,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面前那張泫然欲泣的臉,表情卻倏地一變。

那張臉上的脆弱之色霎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突兀,又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嘴角揚起,眉眼如鉤,透著一股令人心頭發冷的嫵媚。

“回不來也沒關系呀!”

“上引芙”的聲音尖刻而又輕快。

“我現在整日跑去酒樓廝混,喝最好的酒,看最俊俏的戲子,交最‘有趣’的朋友,一想到你再也管不了我了,再也拘不著我了,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就開心得不得了!”

先前冰壁上那副糜爛的畫面,瞬間在薛極琛腦海中放大。

“閉嘴!”

他將手中的窺影鏡丟回儲物空間。

冷靜、冷靜……

那是幻象,是冰傀窺探了他心底的隱秘,制造出的最惡毒的假象。

是妖物的伎倆,目的就是為了摧毀他的心智,讓他徹底迷失在這絕境之中。

上引芙……上引芙不會那麽做的。

那個膽小怯懦、又笨拙依賴著他的少年,正在白玉軒忐忑不安等待他歸去。

對啊,他那麽喜歡自己,一定在等自己回去,怎麽可能做出背叛他的事?

怎麽可能在以為自己回不去時,露出那樣暢快得意的笑容?

這不合邏輯,這一定是妖物作祟所帶給他的幻覺。

況且……他何必為了一個上引芙,為了這樣一個幻象,就將自己置於險地,動搖心神、影響判斷?

他必須理智,絕不能再被這些無關緊要的假象所動搖。

退一萬步說,就算上引芙真的背叛了他,跑去酒樓尋歡作樂,找了別人……

那又如何?

不過是回到最初罷了。

結不結這道侶,於他而言,本就不是必須。

上引芙於他,是責任,是調劑,是偶爾的慰藉,但不是必需品。

他有什麽好怕的?又有什麽值得動搖的?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暴怒的情緒稍稍平息。

另一邊。

上引芙有些不可思議,怔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剛才只是瞥見薛極琛身邊插在地上的千鈞劍,腦海裏就試探性地幻想了一下。

如果那劍能聽從自己的心意,如果自己能握住它……

沒想到千鈞劍真的回應了!

他記得,明訣劍譜上記載著關於心劍相通、以意禦劍的法門。

但沒想過自己還能操控別人的劍。

原本他試過重鸞的劍,但那也是在重鸞明確允許並且主動撤去心神聯系的情況下。

對於千鈞,不經過原主人的允許和配合,也是可以的嗎?

還是說現在的薛極琛,真的虛弱到了極點?

連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本命靈劍,都快要守不住了,所以才被自己鉆了空子?

他悄悄碰了碰身邊的瀾臺空:“我好像有辦法了,你要不要試試?”

瀾臺空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說來聽聽。”

上引芙湊到他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瀾臺空攤手:“我可操控不了他的劍,他也不會允許別人碰他的劍的。”

上引芙:“那我來,你帶我出去。”

——

薛極琛靠坐在墻根下,雙目低垂,臉色在冰光下顯得異常蒼白。

他敏銳地感知到了有人靠近。

無需擡眼,那細微的腳步聲,還有餘光瞥見的一角衣袍,以及令他心神微動的不安感,已然告訴他來者是誰。

又是那個“上引芙”。

薛極琛心中冷笑,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他已然打定主意,無論這幻象再說什麽,做什麽,他都絕不會再被其動搖分毫。

不過是自己心底的映射罷了,他只當是耳邊風,是擾人清靜的蚊蠅。

“嗡!”

一道劍鳴直接在他的識海中炸響!

他轉頭便見身旁的千鈞劍自行震顫,淩空飛起,朝著那個不知何時悄然走近的尚芊飛去!

上引芙在千鈞劍飛起的瞬間,拔腿就跑,瀾臺空則跟系統兌換了迷宮地圖,照著定位指引,在前方帶路。

“站住!”

薛極琛厲喝一聲,瞬間從地上彈起,朝著那搶劍而逃的身影疾追而去。

縱然靈力枯竭,但他身為頂尖劍修的底蘊和身法,依舊恐怖。

可惜還是慢了一線。

千鈞劍已然化作一道烏光,精準地落入了前方那道奔跑的尚芊手中。

薛極琛頓感不妙,本命劍被他人奪取的滋味並不好受,他膝下一軟,單膝跪地,險些栽倒。

上引芙握著千鈞劍的劍柄,入手沈重冰涼,但那重量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承受。

一股奇異的熱流,順著劍柄流入他的掌心,與他體內那微弱得可憐的靈力產生了某種共鳴,讓他精神一振。

靈力灌註雙腳,風聲第一次如此淩厲地刮過他的耳畔,帶著一種前暢快。

“少主的劍!”

“千鈞劍!千鈞劍被搶了!”

“是那個尚芊!他搶了少主的劍!”

“追!快追!”

短暫的呆滯後,薛家弟子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很快追了上來。

視若生命的本命靈劍,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奪走!這對一個劍修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身後追兵的氣息正在迅速逼近,尤其是其中一道,快得驚人,一直緊緊咬在身後。

薛映身法極快,幾個起落間,已然追到了上引芙身後不足一丈之處:“尚芊!你在做什麽!你也瘋了嗎?快把我們家少主的劍還回來!”

上引芙一邊跑,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薛映!還是不是朋友了?”

薛映被他這沒頭沒腦一嗓子吼得腳步滯了一瞬:“我和你什麽時候是……”

“我要去殺了鐵甲獸!”

上引芙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吼出下一句,“別攔我!”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間,薛映已然追到了與上引芙幾乎並肩的位置。

但他並沒有立刻出手擒人,而是側頭問道:“你有把握?”

“沒有,所以我要是輸了,你可不能笑話我。”

“輸了可是要死人的!你大可以直接求助我們少主啊!”

“與其一直活在他的庇護下,不如放手一搏,幫我攔住薛極琛,不論輸贏,我絕不後悔!”

薛極琛都能在傷重到與廢物相提並論的情況下斬殺鐵甲獸,他怎麽不行!

機緣就擺在那兒了,他憑什麽不能爭?

說完,他將體內最後一絲力氣榨出,速度竟又快了半分,朝著瀾臺空指示的方向,義無反顧地沖去。

薛映在聽到最後那句話時,腳步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原地。

身後,薛極琛已經追了上來。

薛映咬牙橫跨一步,雙臂張開,擋在了薛極琛面前。

薛極琛疾沖的身形驀地剎住:“薛映,你這是在做什麽?”

上引芙握著千鈞劍,跟在瀾臺空身後。

“快了!就在前面!”

瀾臺空拐過一個彎,眼前一亮,正是出口。

門前的空地上,鐵甲獸依舊以守護的姿態趴伏在冰塊上。

瀾臺空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上引芙:“準備好了嗎?”

上引芙雙手拄著千鈞劍,點了點頭。

瀾臺空率先出手,長劍出鞘,並非直接攻擊鐵甲獸,而是在其面前上空旋轉飛舞,迸發出陣陣刺目的強光。

鐵甲獸眼睛一花,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激怒,巨尾狠狠朝著瀾臺空拍去。

在鐵甲獸註意力被瀾臺空吸引的瞬間,上引芙趁著短暫空隙和視野盲區,繞到了鐵甲獸的側後方,瞄準了它腳下的冰晶。

可鐵甲獸早有防備,它後腿一擋,千鈞劍那沈重無比的劍鋒,與暗沈鱗甲悍然相撞。

一股無可抵禦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轟然席上引芙全身。

上引芙只覺得雙臂瞬間麻木,五臟六腑被震得移位,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控制不住地噴了出來。

鐵甲獸的憤怒達到了頂點,龐大的身軀投下猙獰的陰影。

上引芙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扭轉身形,在鐵甲獸前爪落下的前一瞬,側身倒地向旁邊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利爪覆蓋的區域。

但仍然被餘波掃中,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

瀾臺空見狀,臉色大變。

糟了!原本的計劃應該是一人引開鐵甲獸,一人破開它守著的冰堆,拿到寒劍殘片。

可現在,那鐵甲獸精的要命,不論怎麽攻擊挑釁,後腿都是紋絲不動地擋在冰堆前,他方才一劍過去,就被它尾巴給掃飛了。

上引芙艱難站了起來。

淺藍色的衣衫上濺滿了血汙,帷帽歪斜地遮在臉上,看不到底下的模樣。

瀾臺空俯沖過去,想要在鐵甲獸再次攻擊之前將他救下。

可時間根本來不及,鐵甲獸再次舉起的前爪落下,勢不可擋,一擊下去,那站在原地的人必死無疑。

瀾臺空腦海中閃過一絲懊悔,早知道他一開始就不擺爛了,要不然還能多賺些積分把尚芊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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