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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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窩
被含在狼口裏跑了好長一段路，上引芙被晃得頭暈眼花。
他只覺得自己像一片癱軟的糍粑，在狼王的奔跑中上下顛簸。
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光影，藤蔓擦身而過，那些奇異的花朵在餘光中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塊。
他閉著眼睛，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只求這狼王能給他個痛快，一口咬死他算了。
可別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用爪子把他拆成手撕雞。
也不知被顛了多久，狼王的腳步停了下來。
上引芙感覺自己被輕輕放在地上。
那力道出乎意料的溫柔。
帷帽落下，他軟著手腳，試探性地爬起來。
環顧四周，是一個不算特別寬敞的洞穴，但足以容納狼王這龐大的身軀。
角落裏散亂的堆著一些形狀各異的獸骨和皮毛。
而他自己則被放在一堆幹燥的枯草堆上。
那草堆很是厚實，帶著一股草木的香氣。
還帶打包回窩裏再吃的？挺講究的嘛……
狼王溫熱潮濕的氣息一直噴在他頭頂。
他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縮著脖子，腦袋垂得極低。
“嗷嗚——”
一聲長嘯在頭頂盤旋回蕩。
上引芙被嚇得一哆嗦，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一點力氣瞬間潰散，整個人徹底癱在了草堆上。
完了。
這是要開餐的信號吧。
他閉著眼睛，等著那鋒利的牙齒落下。
等了一會兒。
什麽也沒發生。
又等了一會兒。
除了狼王粗重的呼吸聲，還是什麽也沒發生。
他疑惑著，眼睛睜開一條縫，一股熱乎乎的絨毛忽然貼到他臉上。
那觸感軟軟的，暖暖的，還帶著一點濕漉漉的鼻息。
他睜開眼，只見一顆巨大的狼頭正湊在自己臉邊，用那毛茸茸的臉頰蹭著他。
一下又一下，蹭得可起勁了。
這只狼……是在對他示好？
比大型犬還要大上數倍的“大型犬”，把他撲倒窩裏，就開始嗷嗚嗷嗚地撒嬌起來。
那大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都快把他給扇飛了。
“別別別——”
上引芙被拱得東倒西歪，連忙去摸它的脖子，“別激動別激動！好癢！哈哈哈……”
他觸到那厚實的皮毛，拍打了幾下，狼王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它側躺下來，露出肚皮，示意上引芙多摸摸它，甚至咧開了嘴，舌頭吐了出來，那模樣活像一只討到主人歡心的大狗。
“原來你這麽親人的嗎？”
上引芙挺意外的，手指梳理他腹部的短毛，“不會是流浪狗吧……”
難道是誰家的靈寵跑出來了？
可它剛剛面對薛極琛時可兇了。
那副居高臨下的王者姿態，那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快如閃電的攻擊，嚇得人腿都軟了。
怎麽到了自己面前，就變成這副傻乎乎的黏人精模樣了？
狼王仰起脖子，又湊近他，嚎叫了幾聲。
上引芙順著它的動作看過去。
發現它頸部的毛發裏，隱隱約約藏著什麽東西。
他撥開那厚密的皮毛。
指尖觸到一個結實又略帶韌性的環狀物，居然是個項圈。
深棕色的，足有巴掌寬，看著像是用某種皮革制成。
“你還真是有人養的啊？”
他順著項圈仔細摸索。
果然，在項圈內側貼近喉嚨的地方，摸到一個木質的吊牌。
他把那吊牌揪出來，湊到眼前細看。
主人那欄刻著幾個字。
“尚牽蘅！？”
這是他姐姐的名字！
上引芙的手開始發抖，心臟開始狂跳：“你……你認識我姐姐？”
狼王歡快地點點頭，尾巴又搖了起來。
上引芙一把抱住那顆巨大的狼頭，聲音裏帶著哭腔：“我姐姐也在這兒？她在哪兒？快帶我去見她！”
狼王的身軀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忽然變得僵硬，它停止了搖尾，耳朵也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上引芙的心臟怦怦直跳，他那股狂喜的熱度迅速冷卻：“怎麽了？我姐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狼王搖搖頭。
上引芙稍微安心下來，又問：“那她在哪兒？”
狼王仰頭，長嘯一聲。
那嘯聲悠長，在洞穴中回蕩。
“你意思是……她離開這裏了，對嗎？”
狼王點點頭。
上引芙的心沈了沈：“她知道我在這兒嗎？”
狼王搖搖頭。
“你把我帶到這裏，就是因為你知道我是她弟弟？”
狼王點頭，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是聞出來的嗎？”
狼王又點點頭。
上引芙摸摸它的耳朵。
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跟家人分別了那麽久，終於……終於有了消息。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姐姐，但至少知道她曾經來過這裏，還養了這樣一頭厲害的狼王。
他姐姐一定很厲害吧？
狼王見他落淚，也跟著沮喪下來，耳朵貼著腦袋，發出一聲嗚咽。
不停地蹭他的臉頰，像是在笨拙地安撫。
上引芙拿起那塊小木牌，翻到另一面，刻著狼王的名字——阿融。
“你叫阿融是吧。”
狼王嗷了一聲，尾巴晃了晃。
“阿融，”
上引芙又叫了一聲，心裏泛起親切感，“我姐姐有沒有跟你提到過我呀？”
阿融立刻點頭，嗷了兩嗓子，眼裏閃著光。
“她怎麽說我的？”
阿融張了張嘴，似乎想努力發出人類的聲音，卻只能嗷嗚嗷嗚的叫喚。
它急得用前爪撓了撓地面，又用腦袋去拱上引芙。
“哈哈，為難你了，算了，你也不會說話，當我沒問。”
阿融急了。
它湊近上引芙，在他身上聞了聞，然後把腦袋扭到一邊，伸長脖子，張大嘴筒子，舌頭吐出來“嘔”了一聲。
上引芙臉上的笑凝固了：“我很臭嗎……”
狼王使勁搖頭，像是在說“不是不是不是”。
電光火石間，上引芙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是說，我姐姐提到我的時候，說我是‘臭弟弟’對不對？”
狼王瘋狂點頭。
那顆大腦袋點得像搗蒜，尾巴搖得虎虎生風，都快變成直升機飛起來了，嘴裏還發出興奮的嗷嗷聲，繞著上引芙小跑了兩圈。
上引芙：“……”
他就知道。
他姐嘴裏果然沒好話。
之前跟著那些精力旺盛的修士一路奔波勞頓，再加上經歷了巨蟒的驚嚇，又被阿融叼在嘴裏跑了一路，上引芙早已筋疲力盡。
安全下來後，他也逐漸放松了戒備。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沈，像是被什麽東西慢慢往下拽，力氣仿佛被抽空了。
他打了個呵欠，眼圈微微泛紅，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視野裏阿融那身厚厚的灰白色毛發漸漸變得恍惚。
好困，好累，每個細胞都透著倦怠。
狼窩裏不算太冷。
又被阿融龐大的身軀堵住大半洞口，寒風灌不進來，相比外面暖和多了。
空氣裏彌漫著幹燥的草葉氣息，並不難聞。
阿融身上厚厚的皮毛蓬松柔軟，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度，像一床天然的大毛毯。
他往阿融溫熱的身上靠了靠。
阿融“嗚”了聲，小心翼翼地蹭蹭他的臉頰。
——
“你為什麽非要把他帶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你不知道他根本沒有修為嗎！”
在遲遲不見狼王和上引芙蹤跡後，沈楚明終於怒了。
被他這麽劈頭蓋臉一吼，瀾臺空也很是自責：“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有誰怕我們這邊拖累了大家，那我們瀾家自己去找人，你們找個地方歇著就好，絕不會拖累諸位……”
白識魁臉色同樣不好看：“現在說這些話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找到人，再耽擱下去，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盡的言下之意。
只怕找到的時候，早已來不及，只剩一堆殘缺白骨。
幾人不敢再耽擱，也顧不得調息恢覆，立刻加快腳步，朝著狼王消失的那個方向急追而去。
可前方的路越來越難走。
毒蛇蟲蟻橫行遍布。
腳下是不知積了多少年的爛泥，濕滑松軟，稍有不慎便會陷進去。
更危險的是蟄伏在暗處的妖獸，嗅到生人氣息，時不時從陰影裏撲出，張牙舞爪，帶著腥風。
還有那些悄無聲息釋放毒瘴的花草，迫使他們不得不屏息凝神，小心繞行，速度一慢再慢。
重鸞跟在隊伍後方，高聲抱怨：“真是晦氣！這懸心蓮連影子都沒見著，反而還要跑去救個拖油瓶，真不值當！那人弱成那副德行，說不定早就被那狼王一口吞了，嚼得骨頭都不剩，還找什麽找？白費力氣！”
金宵怒目圓睜：“閉上你的臭嘴！沒人求著你跟來！”
薛極琛：“有誰若是乏了，便在此處歇著便是，不必勉強。”
他走到臉色蒼白的瀾臺空身側，“為師幫你尋他。”
金宵迅速安頓好自家幾名面帶疲色的弟子，命他們原地休整，自己則幾個縱躍追了上來。
“我可不能見死不救。”
沈楚明快步跟上：“我也去。”
白識魁也上前道：“菩石宗其他弟子留下修整，我跟你們去，若人找到了，或許還能及時救治。”
幾人不再多言，迅速組成一支小隊，由薛極琛打頭，疾步行進。
重鸞抱著胳膊，撇了撇嘴，滿臉的不以為然。
他從儲物袋裏慢悠悠取出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
之前的鞭子在對戰巨蟒時斷了，他便換了這把品質不錯的靈劍。
他彈了彈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自顧自地離開了正在打坐養神的人群。
一名重家弟子見他走遠，開口喚道：“鸞公子……”
重鸞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眼風冷冷一掃。
那名弟子頓時噤了聲，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裏，不敢再多問半個字。
重鸞收回視線，不急不緩地邁開步子，看似隨意，方向卻恰好與薛極琛等人前進的路徑有所重疊。
他只不過是順路罷了。
反正懸心蓮大致就在前方這片區域，他也剛好跟去探探路，看看情況。
至於那什麽尚芊……是死是活，他才懶得管。
就連薛極琛那等修為，都被那狡猾的狼王耍弄了一道。
更別說尚芊那人瘦瘦小小，風一吹就倒似的，能有什麽辦法從狼口脫身？
估計早就進了狼腹，成了那畜生的點心。
這極北之地苦寒荒蕪，那人又生得細皮嫩肉，也難怪被狼王盯上。
瞧他弱不禁風的，膽子肯定也不大，指不定被吃之前，看到狼王那張血盆大口，就已經被活活嚇暈嚇死了。
這樣也好，還能少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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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含在狼口裏跑了好長一段路，上引芙被晃得頭暈眼花。
他只覺得自己像一片癱軟的糍粑，在狼王的奔跑中上下顛簸。
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光影，藤蔓擦身而過，那些奇異的花朵在餘光中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塊。
他閉著眼睛，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只求這狼王能給他個痛快，一口咬死他算了。
可別在他還活著的時候，用爪子把他拆成手撕雞。
也不知被顛了多久，狼王的腳步停了下來。
上引芙感覺自己被輕輕放在地上。
那力道出乎意料的溫柔。
帷帽落下，他軟著手腳，試探性地爬起來。
環顧四周，是一個不算特別寬敞的洞穴，但足以容納狼王這龐大的身軀。
角落裏散亂的堆著一些形狀各異的獸骨和皮毛。
而他自己則被放在一堆幹燥的枯草堆上。
那草堆很是厚實，帶著一股草木的香氣。
還帶打包回窩裏再吃的？挺講究的嘛……
狼王溫熱潮濕的氣息一直噴在他頭頂。
他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縮著脖子，腦袋垂得極低。
“嗷嗚——”
一聲長嘯在頭頂盤旋回蕩。
上引芙被嚇得一哆嗦，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一點力氣瞬間潰散，整個人徹底癱在了草堆上。
完了。
這是要開餐的信號吧。
他閉著眼睛，等著那鋒利的牙齒落下。
等了一會兒。
什麽也沒發生。
又等了一會兒。
除了狼王粗重的呼吸聲，還是什麽也沒發生。
他疑惑著，眼睛睜開一條縫，一股熱乎乎的絨毛忽然貼到他臉上。
那觸感軟軟的，暖暖的，還帶著一點濕漉漉的鼻息。
他睜開眼，只見一顆巨大的狼頭正湊在自己臉邊，用那毛茸茸的臉頰蹭著他。
一下又一下，蹭得可起勁了。
這只狼……是在對他示好？
比大型犬還要大上數倍的“大型犬”，把他撲倒窩裏，就開始嗷嗚嗷嗚地撒嬌起來。
那大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都快把他給扇飛了。
“別別別——”
上引芙被拱得東倒西歪，連忙去摸它的脖子，“別激動別激動！好癢！哈哈哈……”
他觸到那厚實的皮毛，拍打了幾下，狼王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它側躺下來，露出肚皮，示意上引芙多摸摸它，甚至咧開了嘴，舌頭吐了出來，那模樣活像一只討到主人歡心的大狗。
“原來你這麽親人的嗎？”
上引芙挺意外的，手指梳理他腹部的短毛，“不會是流浪狗吧……”
難道是誰家的靈寵跑出來了？
可它剛剛面對薛極琛時可兇了。
那副居高臨下的王者姿態，那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快如閃電的攻擊，嚇得人腿都軟了。
怎麽到了自己面前，就變成這副傻乎乎的黏人精模樣了？
狼王仰起脖子，又湊近他，嚎叫了幾聲。
上引芙順著它的動作看過去。
發現它頸部的毛發裏，隱隱約約藏著什麽東西。
他撥開那厚密的皮毛。
指尖觸到一個結實又略帶韌性的環狀物，居然是個項圈。
深棕色的，足有巴掌寬，看著像是用某種皮革制成。
“你還真是有人養的啊？”
他順著項圈仔細摸索。
果然，在項圈內側貼近喉嚨的地方，摸到一個木質的吊牌。
他把那吊牌揪出來，湊到眼前細看。
主人那欄刻著幾個字。
“尚牽蘅！？”
這是他姐姐的名字！
上引芙的手開始發抖，心臟開始狂跳：“你……你認識我姐姐？”
狼王歡快地點點頭，尾巴又搖了起來。
上引芙一把抱住那顆巨大的狼頭，聲音裏帶著哭腔：“我姐姐也在這兒？她在哪兒？快帶我去見她！”
狼王的身軀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忽然變得僵硬，它停止了搖尾，耳朵也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
上引芙的心臟怦怦直跳，他那股狂喜的熱度迅速冷卻：“怎麽了？我姐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狼王搖搖頭。
上引芙稍微安心下來，又問：“那她在哪兒？”
狼王仰頭，長嘯一聲。
那嘯聲悠長，在洞穴中回蕩。
“你意思是……她離開這裏了，對嗎？”
狼王點點頭。
上引芙的心沈了沈：“她知道我在這兒嗎？”
狼王搖搖頭。
“你把我帶到這裏，就是因為你知道我是她弟弟？”
狼王點頭，在他身上嗅了嗅。
“你是聞出來的嗎？”
狼王又點點頭。
上引芙摸摸它的耳朵。
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跟家人分別了那麽久，終於……終於有了消息。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姐姐，但至少知道她曾經來過這裏，還養了這樣一頭厲害的狼王。
他姐姐一定很厲害吧？
狼王見他落淚，也跟著沮喪下來，耳朵貼著腦袋，發出一聲嗚咽。
不停地蹭他的臉頰，像是在笨拙地安撫。
上引芙拿起那塊小木牌，翻到另一面，刻著狼王的名字——阿融。
“你叫阿融是吧。”
狼王嗷了一聲，尾巴晃了晃。
“阿融，”
上引芙又叫了一聲，心裏泛起親切感，“我姐姐有沒有跟你提到過我呀？”
阿融立刻點頭，嗷了兩嗓子，眼裏閃著光。
“她怎麽說我的？”
阿融張了張嘴，似乎想努力發出人類的聲音，卻只能嗷嗚嗷嗚的叫喚。
它急得用前爪撓了撓地面，又用腦袋去拱上引芙。
“哈哈，為難你了，算了，你也不會說話，當我沒問。”
阿融急了。
它湊近上引芙，在他身上聞了聞，然後把腦袋扭到一邊，伸長脖子，張大嘴筒子，舌頭吐出來“嘔”了一聲。
上引芙臉上的笑凝固了：“我很臭嗎……”
狼王使勁搖頭，像是在說“不是不是不是”。
電光火石間，上引芙好像有些明白了。
“你是說，我姐姐提到我的時候，說我是‘臭弟弟’對不對？”
狼王瘋狂點頭。
那顆大腦袋點得像搗蒜，尾巴搖得虎虎生風，都快變成直升機飛起來了，嘴裏還發出興奮的嗷嗷聲，繞著上引芙小跑了兩圈。
上引芙：“……”
他就知道。
他姐嘴裏果然沒好話。
之前跟著那些精力旺盛的修士一路奔波勞頓，再加上經歷了巨蟒的驚嚇，又被阿融叼在嘴裏跑了一路，上引芙早已筋疲力盡。
安全下來後，他也逐漸放松了戒備。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沈，像是被什麽東西慢慢往下拽，力氣仿佛被抽空了。
他打了個呵欠，眼圈微微泛紅，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視野裏阿融那身厚厚的灰白色毛發漸漸變得恍惚。
好困，好累，每個細胞都透著倦怠。
狼窩裏不算太冷。
又被阿融龐大的身軀堵住大半洞口，寒風灌不進來，相比外面暖和多了。
空氣裏彌漫著幹燥的草葉氣息，並不難聞。
阿融身上厚厚的皮毛蓬松柔軟，散發著源源不斷的熱度，像一床天然的大毛毯。
他往阿融溫熱的身上靠了靠。
阿融“嗚”了聲，小心翼翼地蹭蹭他的臉頰。
——
“你為什麽非要把他帶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你不知道他根本沒有修為嗎！”
在遲遲不見狼王和上引芙蹤跡後，沈楚明終於怒了。
被他這麽劈頭蓋臉一吼，瀾臺空也很是自責：“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有誰怕我們這邊拖累了大家，那我們瀾家自己去找人，你們找個地方歇著就好，絕不會拖累諸位……”
白識魁臉色同樣不好看：“現在說這些話有什麽用？當務之急是找到人，再耽擱下去，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盡的言下之意。
只怕找到的時候，早已來不及，只剩一堆殘缺白骨。
幾人不敢再耽擱，也顧不得調息恢覆，立刻加快腳步，朝著狼王消失的那個方向急追而去。
可前方的路越來越難走。
毒蛇蟲蟻橫行遍布。
腳下是不知積了多少年的爛泥，濕滑松軟，稍有不慎便會陷進去。
更危險的是蟄伏在暗處的妖獸，嗅到生人氣息，時不時從陰影裏撲出，張牙舞爪，帶著腥風。
還有那些悄無聲息釋放毒瘴的花草，迫使他們不得不屏息凝神，小心繞行，速度一慢再慢。
重鸞跟在隊伍後方，高聲抱怨：“真是晦氣！這懸心蓮連影子都沒見著，反而還要跑去救個拖油瓶，真不值當！那人弱成那副德行，說不定早就被那狼王一口吞了，嚼得骨頭都不剩，還找什麽找？白費力氣！”
金宵怒目圓睜：“閉上你的臭嘴！沒人求著你跟來！”
薛極琛：“有誰若是乏了，便在此處歇著便是，不必勉強。”
他走到臉色蒼白的瀾臺空身側，“為師幫你尋他。”
金宵迅速安頓好自家幾名面帶疲色的弟子，命他們原地休整，自己則幾個縱躍追了上來。
“我可不能見死不救。”
沈楚明快步跟上：“我也去。”
白識魁也上前道：“菩石宗其他弟子留下修整，我跟你們去，若人找到了，或許還能及時救治。”
幾人不再多言，迅速組成一支小隊，由薛極琛打頭，疾步行進。
重鸞抱著胳膊，撇了撇嘴，滿臉的不以為然。
他從儲物袋裏慢悠悠取出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劍。
之前的鞭子在對戰巨蟒時斷了，他便換了這把品質不錯的靈劍。
他彈了彈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自顧自地離開了正在打坐養神的人群。
一名重家弟子見他走遠，開口喚道：“鸞公子……”
重鸞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眼風冷冷一掃。
那名弟子頓時噤了聲，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裏，不敢再多問半個字。
重鸞收回視線，不急不緩地邁開步子，看似隨意，方向卻恰好與薛極琛等人前進的路徑有所重疊。
他只不過是順路罷了。
反正懸心蓮大致就在前方這片區域，他也剛好跟去探探路，看看情況。
至於那什麽尚芊……是死是活，他才懶得管。
就連薛極琛那等修為，都被那狡猾的狼王耍弄了一道。
更別說尚芊那人瘦瘦小小，風一吹就倒似的，能有什麽辦法從狼口脫身？
估計早就進了狼腹，成了那畜生的點心。
這極北之地苦寒荒蕪，那人又生得細皮嫩肉，也難怪被狼王盯上。
瞧他弱不禁風的，膽子肯定也不大，指不定被吃之前，看到狼王那張血盆大口，就已經被活活嚇暈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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