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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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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等游到對岸,重鸞終於把手放了下來,沈楚明也將上引芙托舉到了岸上。

上引芙踩在實地上,腿還有些發軟。

他低頭甩了甩腳上的水,水珠沿著腳踝滾落,在黑灰色的巖石地上留下幾點深色的濕痕。

大夥兒紛紛躍出水面,一時間岸邊水聲四起。

有人掐訣施法,催動烘幹咒,周身騰起淡淡的白霧,或是幹脆抖了抖衣袍,任由靈力將水漬蒸幹。

上引芙沒有靈力可用,只能站在一旁,任由沾濕的衣擺滴著水。

旁人見了,想幫他烘幹,卻見他自己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塊幹布,默默擦拭著衣擺上的水漬,隨後拿出鞋襪。

他將襪子卷起,探入腳尖。

絲滑的布料沿著腳踝一路向上,拉緊襪口系帶,踩進銀白的足靴裏。

——

前方是一片奇異的石林。

數根巨大的石柱從地面拔地而起,直抵溶洞上層。

那些石柱粗壯如千年古樹,上面垂掛著密密麻麻的藤蔓。

藤蔓上開滿了奇異的花朵。

那些花朵顏色極為鮮艷絢麗,在微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散發著馥郁的甜膩香氣。

瀾臺空掃視著這片詭異的石林:“穿過這片石林應該就快到了。”

金宵:“每次你都說快到了,結果還有好遠的路……還有,我怎麽感覺這石柱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她不禁搓搓胳膊,打了個寒顫。

那藤蔓遮擋下的陰影裏,總讓人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窺視著他們。

瀾臺空幹笑:“我要是說其實還有很長的一段又危險又難走的路你們肯定會嘆氣,士氣會下降的。”

“……”

他接著道:“小心點吧,那些花草那麽鮮艷,一看就有毒。”

眾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踏入石林。

腳下是松軟的苔蘚,踩上去有些濕滑。

忽然,一道灰色的影子從石柱後竄出,瞬間又消失在另一根石柱後。

上引芙走在隊伍中段,帷帽下的瞳孔微滯。

他沒有看清那是什麽,只看見一抹灰影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

薛極琛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他的目光鎖定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周身靈力隱隱湧動。

四周的藤蔓在他身周輕輕顫動,像是感受到了那股無形的壓迫。

不少人察覺到了異樣,那些垂落的藤蔓在無風的石林中莫名搖曳,像無數只扭曲的手,在無聲地蠕動。

上引芙攥緊了袖中的匕首。

他看不見那道灰影去了哪裏,只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涼意,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暗處盯著他們。

又是一道灰影。

這次是從他們左側竄出,瞬間掠過兩三丈的距離,又消失在另一根石柱後。

眾人齊齊轉身,卻只看見一片晃動的藤蔓。

“那到底什麽東西?”有人低聲問,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

薛極琛鎖定那道灰影消失的方向,眉頭蹙起。

太快了,那東西的速度快得連他都只能捕捉到殘影。

他緩緩拔劍,劍身出鞘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灰影再次出現了。

它從正前方的石柱後緩緩走出,這一次沒有再隱藏身形。

那是一匹巨大的銀灰色妖狼。

它的體型比尋常妖狼大出數倍,肩高比成年人還要高出許多。

冰藍色的眼睛冷冷地掃視著眾人。

瀾臺空咽咽口水:“是狼王……它不會是來給之前的狼群報仇的吧?”

狼王的鼻翼微微翕動,像是在嗅著什麽。

它壓低了身軀,那是野獸攻擊前的姿態。

緊接著,眾人只看見一道銀灰色的流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薛極琛!

重劍已然出鞘,迎向那道流光。

劍刃與利爪相撞,沖擊產生的餘勁向四周擴散,震得石柱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垂落的藤蔓瘋狂擺動。

雙方短暫交鋒後各自後退數步。

狼王舔了舔爪子,冰藍色的眼睛瞬間瞇起。

薛極琛握緊劍柄,掠至狼王身前,長劍斬在狼王的前爪上,。

狼王喉嚨裏滾出一聲低沈的咆哮,它的註意力從薛極琛身上移開,落在其身後的一根粗壯石柱上。

越過薛極琛,狼王沖到石柱前,前爪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沿著石柱向上攀爬。

它的利爪深深嵌入石縫,幾個縱躍便攀至半空,後腿猛蹬石柱,朝薛極琛俯沖而下。

獠牙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直取薛極琛咽喉!

薛極琛提劍迎上。

劍鋒與獠牙即將相撞的瞬間,狼王卻忽然偏轉方向。

薛極琛來不及收劍,只得狠狠斬在那根石柱上。

“轟”的一聲巨響,石柱應聲而裂。

無數碎石從頭頂墜落,灰塵騰空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咳咳咳……”有人被嗆得連連咳嗽。

“小心碎石!”有人提醒道。

混亂中,上引芙下意識地擡手護住頭臉。

帷帽的輕紗被灰塵沾滿,眼前什麽都看不清。

他往後退了一步,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腰間襲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那只狼王叼了起來。

粗重的呼吸噴在身上,令上引芙的心跳停了一瞬。

他想起懷裏那把匕首,可手臂被鉗制,根本抽不出來。

強大的力量帶著他飛速移動。

他只能隱約看見四周飛速後退的石柱輪廓。

他想喊,可又不知有誰能來救他。

灰塵漸漸散去。

眾人咳嗽著睜開眼。

碎石鋪了一地,狼王不見蹤影。

“芊芊呢?”沈楚明高聲問道。

金宵臉色一變,四處張望。

白識魁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尋,卻怎麽也找不到那道身影。

“他被狼叼走了!”不知是誰驚呼一聲。

沈楚明一步踏出,嗓音緊繃:“追!”

——

明訣山莊,白玉軒。

後院裏靜悄悄的,一叢開得正艷的水仙花後面,探出一個小腦袋。

那腦袋上紮著一個高高的馬尾。

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四處張望。

他穿著一身淺藍常服,袖子擼到手肘,手裏攥著一個小鏟子。

見前後左右都沒什麽人,他用小鏟子戳了戳地面,開始掘土。

小鏟子一下一下地鏟下去,泥土被翻起來,堆在一邊。

他的動作就像小孩子在沙灘用玩具鏟子挖沙一樣,力道很小。

才挖了不到一會兒,他就停了下來,喘了幾口氣。

好累……

他看了看那個剛挖出來的小坑。

坑不大,也就巴掌大小,像是小動物埋寶貝的時候用爪子刨出來的淺坑。

應該差不多夠了吧?

他放下小鏟子,從懷裏摸出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道侶契。

“啪嘰”一下,他把那本道侶契丟進坑裏。

然後又重新拿起小鏟子,吭哧吭哧地開始填土。

泥土落在那本冊子上,一點一點將它掩埋,他用手把土拍了拍,壓得實實的。

最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拍拍膝蓋上的灰。

“拜拜啦。”

他對著那個小土包揮了揮手,小聲說,“再也不見。”

揉了揉酸軟的腰,還沒來得及邁步,一只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做什麽?”

悄無聲息地來這麽一出,嚇得他整個人差點炸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舒了口氣:“沒做什麽啊,你又來看我了?”

重時面上帶笑,心情暢快。

四下無人,終於讓他逮到上引芙“落單”的時候了。

他伸手一按。

小分身便被他推得往後一倒,後背抵在花叢中。

那花被他壓得簌簌作響。

重時單膝壓在他腰側,一只手撐在了他身後的花叢上。

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

“你靈根裏的那個魔物,到底是怎麽回事?”重時面色不善地問道。

“我不知道……”

“別裝了,那東西在我體內,日夜折磨我,你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

那魔物近日來越發猖狂,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總在他體內翻湧,嘶吼,像是有什麽東西要沖破他的皮肉鉆出來。

他整日整夜睡不著覺,閉上眼睛就能聽見那詭異的啼叫,睜開眼睛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五臟六腑裏爬行。

身心俱疲。

他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再也顧忌不了什麽了。

哪怕惹得薛極琛一時不快,他也只想把眼前這段細嫩的脖頸給狠狠掐斷。

想他重時,自出生便是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竟敢往他肚子裏塞那鬼吼鬼叫的惡心玩意兒,真是活膩了!

小分身被壓在花叢裏,看著重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裏有些害怕。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能不能說清楚點?靈根裏怎麽會有魔物呢?是不是你傷還沒好呀?”

重時的瞳孔縮了縮。

他的手猛地掐上對方頸項,將其整個握住。

“你再跟我裝傻充楞一個試試?”

他被逼得幾乎快要發了瘋。

誰都知道他扮慘賣傻苦苦央求移植過來的靈根裏帶有魔氣。

這事他認了,也忍了。

可他不願對外人道的事,更為詭異,更為恐怖。

那靈根裏的東西,不只是魔氣。

那是活的。

有意識的。

會動的。

在他體內翻湧,嘶吼,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噬掉。

小分身被他掐著脖子,呼吸困難。

他拼命拍打著重時的手臂,兩條小腿在花叢裏亂蹬。

“放……放開……”

他的聲音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

他用力推搡著重時的胸口,手掌胡亂地掙紮,無意間貼上了重時的腹部。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從那掌心貼合著的部位傳了出來。

“爹爹!”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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