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軟了

關燈
軟了

“啊?不許問這個!”

紅暈從臉頰騰地燒起來,一路蔓延到耳尖,又順著脖頸向下,鉆進衣領裏。

上引芙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卻依舊帶著那股子軟糯的調子,聽起來像是炸毛的小貓在虛張聲勢。

這人總是追問他的“黑歷史”做什麽!

他攥緊了袖口,心裏那股又羞又惱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果然不安好心!還是想看他笑話!

“抱歉,就是你們洞房那日怎麽沒叫我……喝個喜酒?”

那薛極琛暗戳戳地就把人給娶了,他們這些朋友連個信兒都沒收到。

他們原本還以為,薛極琛那人清高慣了,平日裏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根本不會對上引芙有所回應。

若是那婚宴那日真的大操大辦……

沈楚明瞧著眼前這張臉,思緒翻湧不休。

若是大操大辦,就上引芙這樣怯懦的性子,只怕早被他們這群不著調的兄弟給鬧了洞房。

薛極琛在外人面前總裝出一副不在乎上引芙的冷淡模樣。

一旦有人提出鬧洞房,薛極琛又不攔著……

定會有人闖進婚房,將上引芙團團圍住。

上引芙看起來膽子又那麽小,修為也不高,肯定會被嚇得哭著高喊“夫君”救他。

說不定有人為了好玩,便強行捂住他的嘴……

大紅喜服被人扯開,他只能紅著眼睛,驚慌失措地任人擺布。

沈楚明的目光暗了暗,喉結微微滾動。

“是薛極琛不想辦酒席的啊,可能是覺得跟我結道侶丟人吧。”

當時薛極琛說什麽不想鋪張奢華,上引芙還以為那人低調慣了,便也沒什麽意見。

現在想來,肯定是不想把自己帶出來丟他的臉。

上引芙垂下眼,他的嘴角微微抿著,向下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那日穿喜服了嗎?”沈楚明問道。

“穿了。”

上引芙下意識地應了,懊惱地咬了咬唇。

這人到底想幹嘛?一直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是什麽樣式的?”

沈楚明追問,聲音低低的,“袍服還是……襦裙?”

上引芙皺起眉,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惱意,“喜服就是喜服啊,大紅色的衣服唄。”

沈楚明笑了,語調拉長:“這樣啊……我原來在裁衣閣見過一件婚服,很是特別。”

上引芙被勾起了好奇心。

“怎麽個特別法?”

沈楚明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那緊貼在胸口的領襟上。

“那件婚服的口子,是低到胸口的。”

他伸出手,在上引芙胸前比劃了一下。

指尖隔著空氣劃過,帶著淺淺的溫度。

上引芙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位置,不以為意地眨眨眼。

“正常啊,有些婚紗也是低到這裏的。”

沈楚明繼續說:“還有它的裙擺,是開叉的,在大腿兩側。”

“哦。”

上引芙點點頭,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

這有什麽問題嗎?

“然後裙擺呢,是到這個部位的……”

沈楚明再次伸手,在他腰腹與大腿交界處指了指。

那手指碰了碰他的衣料。

上引芙想了想:“是……超短裙?”

沈楚明的臉色忽然變了。

“你怎麽知道這些?你穿過了?是薛極琛給你穿的?你穿給他看了?”

上引芙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明明逛街的時候還好好的,一臉和善,怎麽突然就變得陰晴不定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沈楚明,那張剛才還帶著笑意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眼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他拼盡力氣,一把推開對方。

那點力氣對沈楚明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突如其來的動作還是讓他踉蹌了一下。

上引芙趁這個空檔,轉身就跑。

他沖進屋裏,反手關上陽臺的門,“啪”的一聲上了閂。

動作一氣呵成。

“我要休息了!”

他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聽起來還帶著驚魂未定的喘息,和一點若有若無的顫抖。

沈楚明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然後,他彎下腰,把手裏的食盒輕輕放在地上。

“冰糕我放在這裏了。”

他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有些悶,“你記得吃。”

良久,又補了一句。

“我走了。”

屋內,上引芙靠在門板上,他的心還在狂跳。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面確實沒有聲音了。

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陽臺上空空的,只有那個食盒靜靜地躺在地上。

他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門,把食盒拿了進來。

——

明訣山莊,白玉軒。

小分身趴在地上。

他側躺著,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面前那堆東西。

因為側躺的姿勢,那截腰線被勾勒出一道極軟的弧度。

面前的木質地面上,擺滿了紀岑從外面給他搜羅來的玩意兒——

風箏、九連環、陶娃娃、陀螺、七巧板……

琳瑯滿目,整整齊齊。

小分身拿起那只陶娃娃看了一眼。

那是個胖乎乎的小娃娃,臉蛋圓圓的,嘴角畫著兩個小酒窩。

他撇撇嘴,隨手丟到一邊。

他又拿起九連環,晃了晃,聽著那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又丟開了。

有什麽意思?

都沒有平板手機好玩。

他的嘴巴微微撅起,像一只不高興的小鴨子。

那雙眼睛因為無聊而顯得霧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好無聊啊……

他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地上,望著頭頂的房梁發呆。

忽然,窗外傳來一道聲音。

“少夫人。”

那聲音溫潤,帶著幾分刻意的柔。

小分身聞聲從地上爬起來。

他赤著腳走到窗前。

推開窗。

日光傾瀉進來,打在他臉上,照得那皮膚愈發白皙透明,能隱約看見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重時。”

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剛出爐的糯米團子,還冒著熱氣。

那聲音鉆進耳朵裏,站在窗外的重時不知為何,心裏突然就發了酥,好像有什麽東西瞬間軟了下來,軟得一塌糊塗。

他攥緊了袖中的手,逼迫自己忽略掉這種異樣的感覺。

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旁侍立的紀岑。

“這幾日琛哥不在,”

重時開口,語氣溫潤得體,像是最為得體大方的世家公子,“他托我來看看少夫人你。”

有人盯著,他也不好動殺孽,否則傳出去不好收場。

小分身趴在窗框上,歪著腦袋看他。

“能不能別叫我少夫人了?”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柔柔的,“我真的不喜歡,而且現在最想當少夫人的人不是你嗎?”

廊下侍立的幾位侍從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重公子對我們家少莊主有意……”

“沒想到啊,重公子怕是單相思了……”

如今白玉軒上下誰不知道少莊主把少夫人看得死死的?

“難怪他總往白玉軒跑……”

重時的臉色變了。

他耳力敏銳,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上引芙絕對是故意的!

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給他難堪,讓這些下人議論嘲笑他!

一股怒火蹭地竄上來。

他的手猛地擡起,帶著掌風,就要朝那張無辜的臉扇過去——

“公子!”

重家的一名護衛眼疾手快,低聲提醒,“這是薛家!”

重時的手堪堪停在半空。

掌風拂過,吹起了小分身額前的幾縷碎發。

那碎發在空中飄了飄,又落回原處。

小分身瞇了瞇眼。

他看著那只停在自己耳側的手,想了想,主動把臉貼了上去。

溫熱的觸感貼上掌心。

重時渾身好似被定住了。

那觸感太軟了,軟得不像話。

像最柔軟的絲緞,帶著一點溫熱的體溫,貼在他的掌心。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臉頰上的細小絨毛,輕輕拂過他的皮膚。

他猛地收回手:“你幹什麽!”

小分身不解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要摸我……”

廊下的侍從們又議論開了。

“天啊,重公子怎麽這樣兇?”

“跟傳聞裏的溫潤公子一點都不像……”

“還真把我們家少夫人當情敵了?”

重時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這薛家的奴仆都是怎麽調教的!不該議論的事也敢妄議!

白玉軒的侍從的確有些放肆。

不過也只敢在薛極琛不在的時候。

況且他們嚼的又不是自家主子的舌根,紀岑自然不會多管。

重時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容:“少……”

小分身雙手交疊在胸前,比了一個大大的叉。

“打住!都說不要這樣叫我了。”

重時噎了一下,捏住那柔軟的臉頰。

“小芙兒,你可真是多想了,我和老薛只是朋友,清清白白,怎麽會想著要當明訣山莊的少夫人呢?”

小分身被他捏著臉,說話都有些含糊。

“哦……你就只是來看我的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還以為你是來帶我走的呢……”

不過他現在是分身,逃不逃也無所謂了。

只是心裏還是有些酸酸的。

重時的眼神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笑得愈發“溫柔”。

“你想出去玩嗎?我可以帶你去。”

反正上引芙要是在外面出了事,他清理幹凈證據,大可以宣稱是意外……

“抱歉。”

一道聲音橫插進來,打斷了他的話。

紀岑淡淡道:“少莊主在屋內設了傳影術,少夫人不得離開。”

小分身的嘴巴撅得更高了,幾乎能掛上一把小茶壺。

“不是說不能離開白玉軒嗎?怎麽現在連房間都不能出去了?”

紀岑:“您可以從房間出來但不能離開白玉軒。”

她轉而對重時道:“重公子,少莊主只讓您每日探望一回少夫人,現在時辰到了,您請回吧。”

重時看了上引芙一眼。

那張臉還在委屈著,泛著苦味,顯得楚楚可憐。

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小鳥。

“好,我知道了。”

他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小芙兒,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小分身趴在窗框上,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回到房間中央,踢了踢那堆玩具上,不屑地哼了一聲。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總歸都是要回到本體的,既然本體已經跑路了,那他幹脆就把自己在山莊裏留下的東西給清理幹凈算了!

薛極琛既然送了他那麽多東西,那就是他的!他才不要給姓薛的省錢!

他蹭蹭蹭跑到衣櫃前,打開櫃門,首飾衣物琳瑯滿目,整整齊齊。

都是薛極琛“賞”給他的。

小分身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開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