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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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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假的

沈楚明順著上引芙的手腕向上撫去,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臂。

掌心下是硌手的骨頭。

“我跟你攤開了說吧,”

沈楚明語氣無奈,“若不是你有這靈根,老莊主都不一定會收養你,更別說你還不知上進,一事無成,只會勾搭他兒子。”

上引芙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淡得像水墨畫上不經意的一筆,暈染不開半分。

“我知道。”他說。

“薛永本就沒想讓我修煉,不過是想留著我,以防薛極琛哪天出了意外……拿我的靈根做替補罷了。”

沈楚明恍悟過來。

原來如此……

其實這一點其實也不難想到,只是他們從未深究罷了。

若是薛家父子有心阻撓,上引芙不得修煉之法,確實只能被迫停滯低階境界。

他天賦再好,根骨再佳,也不過是匣中珠玉,永無天日。

“你……”上引芙望著他,那雙沈靜的眼眸裏浮起一絲極淡的懇求,“殺了我吧。”

沈楚明定定看他:“不,你要活下來。”

“活下來……又有什麽意義?我不想再這樣討好任何人了。”

“你就當真沒有一點留戀?沒有什麽未了之事?”

上引芙眨了眨眼。

那空洞的目光忽然有了一絲微弱的焦距。

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

“……有吧。”

他還沒告訴瀾臺空自己的去向,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們倆在這個世界上,可能是彼此唯一能與另一個世界有所關聯的人了。

沈楚明立刻接道:“那就對了,你討好他們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罷了,我有時為了博美人一笑也是獻醜賣乖、奉上銀錢,還時常吃到閉門羹呢。”

說到最後,他甚至還俏皮地對上引芙眨了眨眼。

上引芙被他逗得輕笑,以往總是他一廂情願地取悅薛極琛,可薛極琛對他永遠不冷不熱,也極少有人主動對他示好。

“你為什麽會對我說這些?”

他當然記得,這人起初也是最看不起自己的。

沈楚明沈默了。

良久,他開口。

“大概因為……”

他略一停頓,像是不太習慣同對方說這樣的話。

“你也是個美人吧。”

上引芙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慢慢地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

沈楚明疑惑著低下腦袋,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

上引芙那只冰涼涼的手,搭在了他的耳側。

明明指尖的溫度很低,卻燙得沈楚明心驚肉跳。

他咽了咽唾沫,看見那抹失了血色的唇,隱隱透著淡淡的粉,像初夏未綻的荷苞。

若有若無的呼吸,輕拂過他的下頜。

然後,那唇瓣點點輕啟。

“再低些……”

沈楚明再次俯身。

就在他的唇將要觸碰到那抹淺色的剎那——

上引芙偏過了頭:“謝謝。”

溫熱的氣息擦過沈楚明的耳廓,又輕又軟,帶著一點微涼的癢。

——

神堂內燃著長明燈,映得滿墻牌位影綽搖曳。

薛永背對著門,站在那層層疊疊的神牌前。

那些牌位上刻著的名字,每一個都曾是薛家的仙道巨擘,飛升上界,從此杳無音訊。

後輩設立這神堂,焚香禱祝,不過是想求得一絲半點來自上界的庇佑。

雖然千百年來,從未有人真正得到過回應。

“你和那上引芙的事,我不想多管。”

薛永的聲音在空曠的神堂裏帶起細微的回響。

“若是不喜歡他,便給些東西打發走便是,山莊裏不缺那點靈石,也不缺那幾件法器,你何必如此動怒?這般囂張跋扈的做派傳出去,明訣山莊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轉過身,視線掃過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最後落在薛極琛臉上。

“我們這些飛升上界的列祖列宗,都看著你呢!”

薛極琛垂眸立著,一言不發。

他原以為薛永是要借此事發作,將上引芙逐出山莊。

畢竟今日那場面,傳出去確實不堪。

可聽這話音,不過是不痛不癢的幾句訓斥,對於上引芙,也沒幾句連重話。

他便沒當回事。

薛永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散漫態度,怒火蹭地竄了上來。

“你真當我管教不了你了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寂靜的神堂裏震得燈焰都晃了晃。

薛極琛:“若無其他事,我便回去了。”

“你!”

薛永一指他,手指都在被氣得發抖。

——

白玉軒外,薛極琛剛踏上回廊,迎面就撞上一道人影。

沈楚明不知為何,自裏屋沖出,腳步踉蹌,臉色漲得通紅。

神情恍惚得像是丟了魂。

對上薛極琛,沈楚明腳下急急一頓,硬生生剎住了步子,臉上那點慌亂飛快地斂去,語氣熱絡:

“老薛,你回來了?”

他的聲音還有些不穩。

薛極琛沒有應聲,眼底幽深,帶著顯而易見的審視和不滿。

這是他的地界,沈楚明未經通報擅自闖入,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沈楚明面上帶笑,解釋道:“哦,事情我幫你查清楚了,酒樓裏那些人,根本沒碰過他,不過是他想博得你的重視,自導自演的小把戲罷了。”

薛極琛眉心驀地一跳:“自導自演?”

“可不是嘛,他知道你要幫重時找懸心蓮,要好長時間不回來,這不就吃味了嗎?故意擺弄這出戲來,哪成想你當真了,反應這麽大。”

“……你說的可是真的?”

沈楚明連忙接道:“我是那酒樓的熟客,清楚得很,你放心吧,當時那場面,他也就是裝裝樣子往人家身上靠了一下而已,什麽都沒發生。”

薛極琛仔細回想,上引芙體內確實幹凈的很,沒有任何不該有的臟東西。

當時他被怒火沖昏了頭,只想著那些畫面,卻忘了最基本的查驗。

若真是如此,那確實是他小題大做了,在眾人面前失了顏面。

沈楚明見他神色松動,反手搭上他的肩,語氣隨意:

“你看你這樣子,他不過就做了場戲,你就上鉤了,要我說,你還是多晾著他點,你不搭理他,他還能作什麽妖?”

薛極琛別開他的手:“行了,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多說。”

沈楚明嘿地笑了一聲:“我幫你倆當和事佬,你還不領情?行吧,我走了,你自己看著辦。”

他擺擺手,轉身大步離開。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廂房。

回想剛剛上引芙,方才那個“再低些”,是真的只是想說一句謝謝,還是……故意耍他?

耳根又開始發燙,他咬了咬牙,加快腳步,很快頭也不回地走了。

——

屋內安靜得只剩下上引芙細微的呼吸聲。

他側躺在床上,心緒難平,反覆思量著沈楚明的提議。

他要活下去……就要不擇手段的活下去嗎?

對……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他要回家,他必須要找到辦法離開這個世界。

忽然,門扉輕響,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薛極琛踏入屋內,關上門,朝床邊走來。

上引芙撐起身子,動作牽動了肩頸處的傷,疼得他眉心一蹙,卻顧不上這些。

他極力喚道:“阿琛……”

待薛極琛走近,上引芙像是再也忍不住委屈似的,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而後將臉埋在薛極琛的衣袍裏:“阿琛,我錯了,我只是想氣氣你……那些都是假的,我沒跟別人有過什麽……”

薛極琛聽見他哽咽的聲音從衣袍裏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

“你……你總是對我這麽冷淡,我好難過,若不是我最近故意同你鬧脾氣,你又怎麽會突然主動陪我、對我好?所以、所以我就想這樣氣你……讓你多在乎我一點……”

薛極琛冷聲質問:“當真如此?”

上引芙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濕意。

“誰叫你對那個重時那麽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怨懟。

“我嫉妒他!我恨他!阿琛,我才是你的道侶,你就不能……就不能真正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嗎?”

他說到最後,聲音又弱了下去。

上引芙渾身上下被自己這番言論惡心得夠嗆,胃部一陣翻湧。

因著強壓嘔吐的欲望,所以身上顫得厲害。

“荒唐!就因為無端的臆想,便胡鬧至此,做出這般蠢事,簡直不成體統!”

縱然嘴上強硬,不留情面,但薛極琛此刻竟感到無比慶幸。

上引芙還是愛慕著他的,而且愛得越來越深,無法自拔,全心全意地想要把自己捆在他身邊。

為此不惜代價,不計後果,執迷到連自己清白的名聲都不顧了。

“……我……我知道錯了,我就是怕……怕你不要我……”

上引芙夾緊雙腿,讓那本就經不起搓磨的大腿受到更大的擠壓,疼得硬生生擠出兩滴眼淚。

薛極琛替他擦去那兩滴淚珠:“我說過,你乖乖聽話,我不會不要你。”

稍微不乖也不是不能縱容,但絕對不能太過越界。

上引芙吸了吸鼻子,把臉重新埋回他懷裏。

“我錯了……你罵我也好,打我也罷,我甘願受罰。”

薛極琛輕輕按了按他的後腦:“好好待在白玉軒反省,這段時間不許亂跑,我這幾日公務繁忙,又要啟程前往北境,無暇陪你,至於酒樓那邊的事,我自會讓人閉嘴。”

薛極琛的意思是要把他關起來?

不行,他不能被囚禁,不能失去自由。

“別!”

上引芙的手扯住薛極琛的衣袖,抓得緊緊的,“我聽話,我錯了,別關我……我、我想見你!你別關我,我可以去書閣陪你,你要是覺得我礙事,我也可以守在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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