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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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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傻

薛極琛被他這番話說得怔住。

焰火的光芒在他冷峻的臉上明明滅滅:“抱歉……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喜……”

上引芙的眼神從絢爛的夜空上移開,直視薛極琛:“現在,別管你喜不喜歡了,雖然我喜歡看煙花,喜歡貓……老虎也行吧,但我現在最想要的,還是和你離婚。”

“還是因為……今日重時的事?我跟他之間……”

“你能不能別再顧左右而言他了?”

上引芙打斷他。

他不想陷入任何無意義的拉扯之中,這種感覺真的讓人身心俱疲。

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麽把薛極琛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給啃下來的。

薛極琛嘴唇蠕動,想說什麽,卻又沒說出口。

上引芙不再理會他,轉身沿著城樓的石階,一步步走了下去。

城樓下,人潮熙攘,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離開了薛極琛身邊,上引芙周身的溫度在這一刻倏然驟降。

他忍不住抱著手臂,搓了搓,縮著肩膀,靠在冰涼的城樓墻根下,想避避風。

要是死在這裏,他還能回家嗎?

他眼眶酸澀,卻強行將湧上的濕意壓了回去。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被人當作笑柄,他長大了,不能再哭鼻子了。

他想,天無絕人之路,他總會找到辦法的。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薛極琛嗎?可為什麽還是這樣冷?

他還未來得及回頭,一塊帶著奇異濃烈甜香的絲帕,猛地從側後方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上引芙瞳孔驟縮,想要擡手去抓那捂住口鼻的手臂。

可四肢卻在香氣侵入鼻腔的瞬間變得綿軟無力。

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旋轉扭曲。

漫天絢麗的煙花化作混沌的光斑,耳邊嘈雜的人聲迅速離他遠去。

在最後一絲清醒的神志裏,他只來得及瞥見一抹迅速掠過的黑色衣角。

緊接著,他整個人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漩渦拖拽,墜入深不見底的虛空。

不遠處的人群依舊仰著頭,為夜空中盛放的焰火歡呼讚嘆,無人註意到城樓陰影裏那詭異的一幕。

——

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逐漸清晰。

上引芙發現自己側躺在一處陰冷堅硬的地面上。

一張臉居高臨下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是重時。

重時不再維持平日裏那副溫和謙遜的神色,看向他的眼神滿是陰翳,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企圖逃離這令人不安的註視。

剛撐起半個身子,重時就按住他的後頸,將他狠狠摁回地面。

額頭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他眼前金星亂冒。

“呃!”

他痛呼一聲,拍打著對方的手腕。

重時冷冷地註視著他徒勞的掙紮,直到上引芙因為窒息而痙攣起來時,才一甩手,將他重重摜在一旁。

“咳!咳咳咳……”上引芙嗆咳不止。

重時站起身,接過侍從遞來的巾帕,擦了擦手:“說,你到底在靈根裏,養了個什麽東西?”

上引芙喘勻了氣,聞言不解:“我靈根……不是都挖給你了嗎?”

重時再次蹲下身,粗暴地抓住上引芙後腦的頭發,迫使他仰起臉,疼得上引芙倒吸一口涼氣。

另一只手探入了上引芙的衣領之中,沿著胸脯向下,貼在了他腹部那道挖取靈根時留下的淺疤上。

重時在那疤痕處停留了片刻,細細感應。

而後,他喃喃自語:“沒有魔氣……”

上引芙用力掙開重時揪著他頭發的手,往後縮了縮,捂著腹部:“我現在都成廢人了,就算想入魔,也得有條件吧?你們到底想幹什麽!是你挖了我的靈根,現在又反過來問我?”

重時被他質問,臉色更加陰沈,眼中怒火升騰:“是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何那吞白玉移植到我體內後,其中會蟄伏魔物?害我至今魔氣纏身,修為更是被廢了大半!”

“什麽魔物?”

上引芙聽得雲裏霧裏,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呵,裝傻充楞。”

重時冷笑一聲,眼中掠過狠戾,五指按在了上引芙的額頭上,灌入一股強橫的靈力。

打算直接侵入上引芙的神識,翻閱他的記憶。

此術對受術者傷害極大,輕則神識受損、心智失常,重則當場喪命。

重時這麽一來,顯然是動了殺心。

“啊——!!”

如同被鋼針穿刺翻攪,劇痛席卷顱內。

上引芙慘叫一聲,身體止不住地抽搐起來,耳朵裏只剩下尖銳的嗡鳴聲不停敲擊著鼓膜。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

怎麽也無法緩解這錐心的酷刑。

姐姐……媽媽……爸爸……

他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最後停留在了一家四口在餐桌前其樂融融的場景。

“公子,快!有人來了!”

屋外突然傳來侍從壓低聲音的提醒。

重時瞥了眼上引芙手上散發著細微靈光的納戒,看來薛極琛在上引芙身上打了追蹤術。

雖有不甘,但他還是迅速撤回了侵入上引芙識海的力量,中斷了搜魂術。

灼痛霎時退去,上引芙癱軟在地,艱難地喘著氣,眼神渙散,無法聚焦。

掃視著他那副瀕死的模樣,重時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把人從地上拖起來,按在茶桌旁的圓凳上,施法治愈了上引芙表面明顯的傷痕。

對於深處更為嚴重的損傷置之不理。

隨後整理了下兩人略微淩亂的衣襟,迅速在對面坐下,換上一副溫和關切的表情。

“薛公子,您不能進去!”

在重家護衛的阻攔下,薛極琛還是推開門闖了進來。

他視線銳利地掃過室內,最後落在上引芙身上,走到近前。

“琛哥,你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重時眼帶笑意,略顯驚訝道。

薛極琛壓抑著怒火:“為何擅自將我的人帶走?”

重時笑道:“我只是見少夫人獨自一人在城樓下,似是心情不佳,又吹著冷風,便想著帶他來這暖和的酒樓裏坐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薛極琛眸光沈沈地審視著他,又轉向眼神空洞、對他的到來毫無反應的上引芙,心頭疑竇叢生。

他放柔了聲音:“阿芙。”

上引芙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對上薛極琛的視線,但那眼神呆滯無神,激不起半點波瀾。

仿佛隔著一層濃厚的白霧,沒有任何情緒,也沒有任何焦點。

薛極琛心下一沈,質問重時:“你可是跟他說了什麽?”

讓他對自己如此冷漠?

“我……我就是跟他解釋了幾句,說我和琛哥你之間,絕對是清清白白的,讓他千萬不要誤會……誰知,他似乎更生氣了,還說什麽……再也不信了之類的……許是我嘴笨,沒說明白,反而惹他更傷心了吧。”

薛極琛聽完,看著上引芙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只覺得惱怒不已。

“多此一舉。”

說罷,他弓身扶住上引芙的雙肩,將人從椅子上攬起。

上引芙身體軟綿綿的,整個人完全靠在他身上,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輕撫上引芙泛紅濕潤的眼眶,心中一緊。

猜想定是因重時的一番“解釋”,又勾起了上引芙的傷心事,令他難過落淚,才導致他這般憔悴落魄。

瞧著薛極琛帶人離去的背影,重時暗自松氣,雖然搜魂術中斷,沒讀到上引芙的記憶。

但至少讓上引芙陷入到了癡傻之中,一時半會兒也告不了自己的狀。

——

返程路上。

薛極琛努力哄慰著:“阿芙,抱歉……以往……是我不對,疏忽了你,讓你受了許多委屈。”

車廂內鑲嵌的夜光石散發著微光,照著上引芙那張蒼白失神的臉。

他對薛極琛的話語仍是毫無反應。

不安和焦躁侵蝕著薛極琛。

他湊近了些,握住上引芙冰涼的手背:“我只有你一人,你也別聽信他人的胡言亂語,那些都是無稽之談,你就理理我吧?好不好?”

“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不吵架了,也別鬧別扭了,行嗎?”

“我會下令,讓他們幾個再也不得靠近白玉軒半步,日後再也不會再有人打擾你清靜,這樣……可以嗎?”

他靜靜等待著,期盼著能從上引芙那死寂的臉上捕捉到哪怕一點點回應

可上引芙連眼神都沒有偏移分毫。

非但如此,他還躲靠到了車廂角落,背對著薛極琛。

薛極琛嘆息一聲,不再強求。

回到白玉軒,薛極琛親自照料,將上引芙帶入浴池。

溫熱的池水包裹著兩人。

上引芙順從地被安置在池邊,低著頭,任由薛極琛為他清洗按揉。

洗凈擦幹,薛極琛給他換上舒適的寢衣,帶到榻上。

突然,上引芙掙開薛極琛虛攬著他的手臂,迅速向床的裏側縮去,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埋了進去,蜷成一團。

薛極琛靠過去,下巴抵在他單薄的肩上:“阿芙,你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話,你說出來好不好?別這樣憋著。”

上引芙更用力地想要蜷縮起來,像是恨不得逃離這個懷抱。

“上引芙!”

薛極琛將下巴移開,聲音陡然拔高,所剩無幾的耐心在這一刻被消磨殆盡。

“你到底想怎樣?我好話也說盡了,姿態也放低了,你還要這般頑固不化,真是不可理喻!”

他用力扳過上引芙的肩膀,強迫他面對自己,對上那雙什麽都映不進去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更盛:“莫須有的事,也值得你這般在意?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你能不能別這樣小肚雞腸,整日只拘泥於這些無謂的情愛之上?”

說罷,他不再試圖與其交流,也不顧那無聲的抗拒,強硬地掰開上引芙蜷縮的身體,將其擁入懷中。

“我可不會再費力哄你了,你既不願說,不願聽,那便隨你,好自為之。”

他將臉埋在上引芙的頸間,禁錮著他,仿佛這樣就能困住正在飛速流逝的某樣東西。

而懷中的人,仍然僵硬著身軀,沒有回應,也沒有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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