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雖然煞風景,但……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雖然煞風景,但……

雖然煞風景, 但問的是要緊事。

鄭晏秋輕撫著鄭令苓的頭發,嘆了口氣,說:“對, 就在秋狝的時候,你也要去。不過不用太擔心,趙瑛成不了什麽氣候。那天有阿碧跟著, 我也會派人暗中保護你。”

秋狝, 不就在月底。

鄭令苓沒想到這麽快。

秋日肅殺, 秋狝是皇室每年都要舉行的活動, 在距離京城幾十裏外的圍場, 持續半個月的時間,比春獵的規模要大,更莊重一些。宗室和權貴都要參加,既是游樂, 更是講武練兵、祭祀、威懾四方的禮制活動,獵獲的禽獸用於祭祀天地,宗廟。

這個時機選的有講究, 秋狝許多趙鈺親隨都在,方便太子一網打盡,趙瑛統共糾集了約莫八百私兵,已經算是很多人,屆時由太子親率逼宮,行宮裏也必定有他的人裏應外合,大概率就是容國公鄧捷,胃口很大,卻未必能吃得消。

她問:“你也要去嗎?”

鄭晏秋淡淡道:“去。”

秋狝涉及練兵及武官擢選,鄭晏秋身為兵部侍郎也要跟隨, 畢竟是緊要關頭,不在場他也不會放心的。

昨日下了場雨,今天的天氣涼了許多,也預示著快要入秋了,河畔垂柳依舊枝繁葉盛,長條垂拂,綠絲稠密,葉色是溫潤的蒼綠,被風一吹便輕撫江面,如同金箔一般的光漫過樹影,斑駁地落在水面上。

和煦的風吹拂她額上碎發,她仰頭問:“你會有危險嗎?”

他低垂下眼簾,眼睛如深潭一般,輕描淡寫道:“不用太擔心,不是什麽大事,不至於到我也要披甲上陣的程度,之前剿匪我也練過箭術,準頭還是不錯的。”

他穿著紫色官袍,素雅內斂。雖然是文臣,但鄭晏秋之前對付過匪患和流寇,手裏也是見過血的,真算起來,趙瑛未必有那些亡命之徒手段狠厲。

他想效法當年大盛太祖爺,靠六百親衛成功逼宮奪權,可太祖爺領的什麽兵,他趙瑛現在領的又是什麽烏合之眾。

他大勢已去,如果不出什麽意外,是沒有絕地翻盤的本事。

他垂眸問:“你怕嗎?”

鄭令苓漆黑的瞳孔看著鄭晏秋,神情卻很平靜,搖了搖頭。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所以不害怕。

其實她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那個自己期待中的節點就在眼前,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火裏滾過一遍,陌生的戰栗感爬過四肢百骸,甚至骨血都泛著灼灼的痛感,但那種疼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死也是和他一起死,沒什麽可後悔害怕的。

一束束日光的光柱穿過窗戶,照到兩人身上,暖洋洋的,她透白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也變得清晰可見,青絲也從肩頭滑落。

她攀上鄭晏秋的肩,溫熱的唇湊了上去,貼到他輕薄的唇上,蜻蜓點水一樣的吻,水過了無痕。

鄭晏秋怔楞,陽光照耀下極淡的瞳孔微微張開,黑色的睫羽撲簌簌顫動,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

還不待他回應,這吻就已經結束了。

一個主動的吻,卻不帶什麽情欲。

很快她人就抽離了。

只來得及捧住她離去的臉,指腹摩挲著她細嫩的皮膚,垂眸質問:“你不是說做兄妹嗎?”

他的指骨清峻, 指腹在陽光下泛著淺淡的粉色。

她嘴角帶著抹極淡的笑,眼中卻如同沁涼的秋水,說:“只是一種告別,希望一切順利。”

鄭晏秋剛被那吻勾起的心轉瞬又被她的話打的七零八落,薄唇抿了起來。

鄭令苓說完伏在他的膝上,輕聲道:“我一直都是站在你這邊的,哥。”

這話是她自己說的。

鄭晏秋靜靜瞧著她,想的卻是如何將她重新搶回自己身邊。

清風拂動,吹得竹簾嘩啦作響。

到了晚上,溧水畔搭了戲臺子,戲班子唱的是最近很火的一出叫《寶蓮記》的戲,唱到高潮時,水畔的水波漾著燈光,彌漫著著水汽,周圍畫舫傳來陣陣喝彩聲。

再尋常不過的一個晚上,兩人聽完戲就一起回去了。

朝廷秋狝伴駕的旨意果然很快就下來,隨行王公貴族一共一百餘人,鄭令苓和鄭晏秋都要去,除了阿碧,鄭晏秋還讓她帶上了幾個會功夫的侍從隨行。

朔風卷著草屑掠過原野,天際一碧如洗,秋日的天光澄凈而凜冽。

隨著一聲號角響起,王公貴胄們跟隨著帝王鑾駕,啟程浩浩蕩蕩前往圍場,一路行的並不快,鄭令苓坐著馬車,一直到天色漸晚才到達秋狝圍場。

因為提前知道了可能會發生的事,鄭令苓帶了藥箱,裝著很多包紮用的麻布,以及提前制好的各種外傷藥,隨身攜帶著,還給鄭晏秋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鄭令苓不知道會死多少人,只知道一定不少,也許到血流成河的地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他們,即使現在身份尊貴,她對於權勢依舊有一種無力感,或許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可其他人無知無覺,如果她遇見了受傷的人,她能幫他們醫治。

行宮由大盛太祖始建,如今已歷經五朝,將近百年,歷代皇帝不斷修繕擴建,如今規模宏大,四面環山,巍峨聳立在高處,青石臺基鋪展,朱廊低檐,行宮周遭繞著矮垣,旁側排布著侍衛營房、禦膳行帳。

不僅可以狩獵,也可以避避還未消下去的暑熱。

鄭令苓所待的殿內陳設簡雅,紫檀案幾、獸皮軟墊,壁間懸著弓矢、獵圖,推開窗戶,便能遠眺漫野秋光。

鄭令苓拿起弓箭,弓箭做工精致,握柄纏著玄青色暗紋鮫綃,趁得她指尖愈發纖細,指腹拉緊弓弦,站在靶場試射了一下,箭矢搭在弦上,她指尖微微發力,射中了靶子。

還把弓給阿碧玩,阿碧指腹有繭,腕力收放有度,搭弓射箭動作流暢利落,轉瞬箭矢便將野草叢中出沒的野兔釘在地上,她射完,一向平靜無波的臉難得露出一抹笑,對鄭令苓說:“這弓弓臂太短了,拉力小,射出的箭也威力偏弱,狩獵小獸還行,對付野豬和鹿就弱了些。”

鄭令苓已經很高了,阿碧比她還要高一個頭,這弓臂展對她而言的確太局促了。

她問:“能防身嗎?”

“還是算了,這種弓殺人也難,人可比動物狡猾多了,更何況危急時刻搭弓射箭手很難不緊張發抖。”

“也是。”

圍場四周立著獵旗,地勢起伏,有緩坡、溝壑、密林,地勢開闊又藏有遮蔽,正是走獸棲游之地。又以木柵、繩網圈定疆界,遠處崗哨林立。秋風掠過林莽,草木簌簌颯颯作響,枝葉翕動。

鄭令苓也終於見到了太子趙瑛。

他生得高大白凈,只是看見趙鈺和她時臉色卻很陰沈難看,態度不冷不熱,喚了她一聲:“鄭娘子。”

鄭令苓猜太子這麽喚她,心裏恐怕不覺得自己來得及跟趙鈺成婚。

懷著同樣的心理,她也覺得趙鈺馬上就不是太子了,於是行了禮,只叫他殿下。

打獵時,大家都穿得比較幹練,世家貴女們大都束發全包,淡素妝容,上身穿著翻領窄袖錦袍,借鑒胡服,方便擡手拉弓。下身棄裙而著褲裝,腳蹬皮靴,英姿颯爽。

鄭令苓心裏壓著事,加上和一堆人爭搶獵物也對她沒有什麽吸引力,出於自保意識,她待在行宮的時間比較多,也不愛在外面隨意活動,只有在不得不出席的活動時露面。

為了不讓皇帝察和趙鈺覺出異樣,鄧婉凈照常隨侍皇後左右,神色如常,估計是怕壞太子的事,亦或是已經是兩個不同陣營的人,她再沒有私下跟鄭令苓主動說過話。

第三天的時候,鄭令苓在圍場周圍打轉的時候,和鄧婉凈在一個木制的高臺上碰上了,這裏離圍場比較近,地勢高險,能俯瞰到圍場的全景,聽宮人說是太祖初建行宮時選址的地方,在這遺留的一個荒廢了的臺子,只是一直留著沒拆。

木頭搭成的臺子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已經腐朽不堪,表面殘存著的斑駁的紅漆,感覺岌岌可危,木頭看上去極易斷裂,人站在上面感覺隨時能滾下去,被草木掩映著,以前道路已經荒廢了,能走上來很不容易。

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發現的這個地方。

鄧婉凈站在高臺上,鞋履上沾著泥汙,她一個人爬上這麽高的地方,額上也生出汗,看著遠處圍場內的熱鬧場面,神思游離,不知道在想什麽,轉頭下來的時候,眼神正對上臺下草木掩映中鄭令苓的視線。

鄧婉凈心中一跳,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沖鄭令苓勉強露了抹笑,便匆匆離開了。

秋風吹過尚且青綠,長勢旺盛的野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鄭令站上臺子,看到了背對著這裏在宴上飲酒的趙鈺。

趙瑛第五日午時便稱病,實則偷偷離開行宮。

直到第六日早晨,圍獵場上都遲遲不見太子身影,一直沈默地立在皇後身側太子妃也在借口更衣後消失了許久。

鄭晏秋也沒有出現。

皇帝尚未意識到不對勁。

趙鈺和鄭令苓位置相鄰,一只鷹在他頭頂盤旋,片刻後落在他的手臂。

鄭令苓看了眼天盡頭堆疊的濃密烏雲,朔風吹過原野,仿佛也傳來血腥氣,不知道是走獸的還是人的。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遠處隱隱傳來打殺聲,但仔細聽,又似乎沒有。

只見趙鈺上前,俯身在皇帝身邊耳語。

皇帝聽到後臉色瞬間鐵青。

鄭令苓知道,太子那邊開始行動了。

-----------------------

作者有話說:其實八百人謀反已經很多了,參考李世民玄武門兵變。

哥想要,哥得到。

哥妹都不會有任何事的,無傷通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