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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劍的棺材板 人類為什麽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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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劍的棺材板 人類為什麽只有……

人類為什麽只有一張嘴巴?

是因為太愛說謊, 不敢再暴露自己醜惡的謊言了嗎?

劍沈舟麻木地騎上白馬,胸前的紅花仿佛綻開的血跡。

人啊……全是真心瞬息萬變的騙子。

他的婚事仿佛喪事, 除了痛苦絕望的新娘新郎,周遭賓客的歡聲笑語仿佛幸災樂禍。

劍沈舟以為自己可以做到,但他其實也跟眾人沒有兩樣,都是騙子罷了。

師父的以死相逼,夭夭斷掉的尾巴,和那逐漸發芽成長的畸形感情。

該是快刀斬亂麻,還是任其野蠻生長?

劍沈舟閉上眼,一滴晶瑩的淚珠滑落,砸在撐地的手背。

“一拜天地——”

……

賓客中, 白發老頭捋了捋胡須, 低聲問:“都辦好了嗎?”

“是。”江勝火抱拳“那只小狐貍的尾巴已經接了回去,徒兒在他房間四周墻壁都布滿了鎖妖符咒, 他不可能……呃!”

“掙脫”二字卡在江勝火喉頭,眾人瞬間被一陣巨響嚇楞在原地。

只見精心布置的禮堂在轟隆聲中坍塌,一抹艷紅如同墜落的殘陽籠罩著天幕。

“啊、啊啊啊!”

“有妖怪, 有只好大的狐妖!快跑啊!!”

“它、它會吃人啊啊!”

賓客在驚恐中四散而逃, 劍沈舟逆著人流奔跑,呼吸急促得仿佛肺要爆炸。

是他的夭夭,是他的夭夭!

他的夭夭站在空曠的庭院,整具身體仿佛有一尊佛像那樣高大,雙眸鎏金璀璨,正露出尖銳的獠牙朝人類哈氣。

大家越驚恐,劍沈舟卻越驕傲。

他想拽住那群螻蟻一般的人類,向他們驕傲地展示夭夭,這是他一手養大的小狐貍, 從狐貍幼崽到如今威風凜凜,多麽耀眼,多麽厲害!

他的夭夭曾經乖巧,現在也學會來搗亂了。

好啊,真好啊!

劍沈舟氣喘籲籲地跑去狐妖面前,扯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身上的喜服紅得讓人紮眼,夭夭一聲暴怒的悲鳴,利爪深深嵌入地面,將萬年古樹連根拔起。

“就、就在那裏!”

江勝火帶著師兄弟趕來時,那棵古樹剛好砸在他們身前,險些壓死了幾個弟子。

劍沈舟悲哀地微笑:“這樣也好,別人打擾不到我們了。”

夭夭痛苦到了極致,獸性主導了理性的思考。

他只記得劍沈舟負了他。

狐貍對伴侶的忠誠度不容置疑,同樣的,他也接受不了自己被背叛。

幾日前還抱著自己承諾這一生相依為命的劍沈舟,如今卻穿上了喜服,和親朋好友大擺宴席,喜字對聯招搖。

多諷刺,多可笑啊!

夭夭喉頭裏滾出不似人類的低吼,眼眸中的痛苦搖搖欲墜。

按照承諾,他要殺掉劍沈舟。

劍沈舟慈愛地看著他,張開雙臂:“夭夭,讓哥哥抱抱,好不好?”

——滾,滾啊!

夭夭鼻尖連帶著眼眶酸痛無比,尖銳的獠牙奇癢難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哥哥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夭夭憤怒仰天長嘯。

他眼睜睜地看著劍沈舟踉蹌跪癱在地上,再仰頭看著自己時,那副模樣已經失去了對生的渴求。

劍沈舟笑著呢喃,一字一頓:“哥哥食言了,但是哥哥……”

他朝著夭夭再次伸出手,如乞丐似的懇求,氣若游絲:“哥哥死之前,想抱抱你,可以嗎?”

“……”

“你把哥哥吃掉,吃進你的肚子裏。”劍沈舟得不到回應,自己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撲倒在夭夭利爪下,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幸福感:“這樣,哥哥也算和你永遠在一起了。殺掉我,好不好?”

“閉嘴!!!”

不是動物的咆哮,而是一聲字正腔圓的怒罵。

可怖的妖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顆悲痛的心臟。

明明相擁,貼得這麽近,為何就是不能相愛?

“那日,他沒有殺我。”蒼老的聲音磕絆哽咽。

“我本想著,若夭夭殺了我,我們也算永遠在一起;可他偏偏放過了我,像個得不到糖的孩子哭鬧不止。我有什麽辦法,既然沒死成,我只能把他藏起來,告訴他處理完時間就回來找他。”

“誰知第二日……夭夭不見了。他這一走,便是二十年……這二十年我無數次想過自盡,也親自用手掘地三尺……還虐殺過他的同族,逼著他們說出他的下落,可都沒有夭夭。”

“再然後,你便出生。我被迫裝出父親的模樣,照顧這個家,還照顧你…我本可以當做夭夭死了,可他偏偏在二十年後自己回來。”

說到這裏,劍沈舟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他偏過頭,盯著劍昭道:“你很像我。”

劍昭沈默不語。

父親彌留之際,腦中開始走馬燈,道出許多年輕時候的事,無一例外都是關於夭夭。

其實不用父親說,他也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可是…你知道夭夭為何沒有選擇你嗎?”劍沈舟聲音嘶啞:“因為……”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劍昭打斷。

父親凝望他片刻,正過頭去望著天花板,靜靜等死。

劍沈舟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趁著清醒的功夫,交代了自己的遺產家業。

人的一生多麽短暫,甚至還來不及令人唏噓,那些遺憾只能成為墓志銘上的刻文。

人之將死,劍沈舟也平靜了下來。

當天晚上,他在兒子和醫師的註視下斷了氣。

曾經叱咤風雲的一生,草草結束,死亡掩埋無數秘密。

劍昭說不出來自己什麽樣的心情,父親郁結深重,早日離去,或許是對他解脫。

夜晚,他披麻戴孝,麻木地坐在父親棺材旁邊守夜。

人死後,要停屍三日。

恰巧,三日後便是西域商隊啟程的日子,那時夭夭也會跟他們一起離開。

大家都走了,只剩他一個人了。

*

淩晨,天還未亮,陰氣森森。

劍昭坐在棺材旁邊處理著父親的賬本,正在他煩悶之際,一陣陰風吹滅了燭燈,白燈籠招搖晃動。

他坐起身,忽然一抹黑影撲到了他的懷中,帶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劍昭嚇了一跳,結巴道:“你、你怎麽來了?”

後來他立刻想到,也許夭夭和父親心有靈犀,前來吊唁。

但夭夭沒有回他的話,而是身體在不正常地顫抖,皮膚滾燙得不像話。

劍昭怔楞:“夭夭?”

“難受……”夭夭咬牙切齒,失去理智,混混沌沌:“熱、好熱……”

一個詭異的想法在劍昭腦海裏冒出:“你發/情期到了?”

夭夭沒再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力的撞擊。

他被夭夭撲倒撞在父親的棺材旁,接著兩人滾在地上,被飄落的白布蒙住身體。

“難受、難受……”

夭夭在父親的棺材旁,與自己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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