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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是我爹 淒星殘月。 劍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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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是我爹 淒星殘月。 劍昭……

淒星殘月。

劍昭抱著一柄劍, 蜷縮在床上。

額前淩亂的碎發擋住了他的雙眼,交織的發絲下, 那雙眼睛幹澀浮腫血紅。

他一夜沒睡。

劍昭今年一十有九,父親劍沈舟是捉妖師。

他回想自己前十九年的人生,多少妖怪死於他的劍下。雖沒有父親名揚四海,但也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但他有個偏好,他只殺未化人形的妖。

劍昭翻了個身,冰涼的劍柄硌得他肋骨疼。

他沒有父親決絕,能對著化為人形的妖族殺伐果斷。妖族狡猾,化成懷孕的女人,化成顫巍巍的老人, 還有未經世事的孩童。

它們拙劣地模仿著人類的哭腔, 用並不孱弱的身子骨下跪,求求捉妖師能網開一面。

一般這時, 父親就剁掉它們的耳朵,讓它們休要自欺欺人。

因為人類,不會有四只耳朵。

劍昭眼前閃過了一雙火紅的狐耳。

等天一亮, 他要去殺了那只狐妖。

他的恨意如同鐘乳石上的水珠, 一滴一滴匯聚在曾經的愛意中,直到將自己全部染黑。

真可笑,劍昭喉嚨裏滾出一聲沙啞的嗤笑。

他曾經險些被狐族的妖術所迷惑!

父親也是老糊塗了,竟然能說出“夭夭還小,你休要引誘他。”

可笑,真是可笑,令人惡心!

劍昭攥緊了床單,咬牙切齒,幹澀的眼球泛紅, 連帶著半個身子都酸痛。

引誘夭夭?

分明是他勾引我!

他不僅勾引我,還勾引父親!父親早就中了他的妖術,已經變得心術不正!

這個家,只有他還正常!

窗外一縷青白的天光滲入窗縫,劍昭青黑著眼睛坐起身,渾身血液沸騰。

他要替父親去斬除禍害!

*

一路上,仆人都不敢向劍昭問好。

他們見昔日開朗熱情的小少爺,今天渾身散發著殺氣,頭發衣服都亂糟糟的,還挎著一柄駭人的長劍,像一只活脫脫的惡鬼。

大家都不敢參與這主人家的事情,紛紛低下頭裝作很忙的樣子,大氣不敢出。

劍昭眼球布滿血絲。

走到父親院子門口,劍昭頓了一瞬,然後一腳踹開。

昔日他都是翻墻進去找夭夭,避免被父親發現;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這是他的家,他想去哪就去哪!

就算父親攔自己又如何?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那只狐妖亡!

他殺氣騰騰地沖入主房,怒喝:“人呢,滾出來受死!”



怎麽空無一人?

劍昭瞇了瞇眼,書桌上毛筆整齊,看來父親是不在。

衣架上掛著父親平日的常服,還有一件讓他恨得牙癢癢的紅衣。

看來那狐妖就在這裏,一定是躲起來了!

劍昭刷地亮出長劍,怒喊:“死狐yao……”

剩下的話卡在他嗓子眼裏。

因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後背,劍昭轉身,見夭夭正懵懂地看著自己。

眼睛亮亮的,昂著臉,領口斜著滑到肩膀,披著一頭烏發,發頂豎著一對招搖的狐耳。

完全不知道危險的蠢貨。

他氣極反笑:“行啊,自己來送死,那我就留你一具全屍!”

劍昭舉起劍,繃著冷漠的表情。

他知道,只要自己此時手起刀落,一切都結束了。

可為何,自己的手腕一直在顫抖?這蠢狐妖,就直楞楞地站著嗎,你求饒啊,你害怕啊!

夭夭忽然軟聲喚道:“餓餓。”

劍昭面上表情繃不住了,強撐著譏諷:“餓?怎麽,想吃飽了再上路?”

夭夭似乎沒聽懂他說話,非但不害怕,還湊近了長劍。

“你要死啊!”劍昭憤怒地推開他:“這麽鋒利的劍,砍下去你能魂飛魄散,不知道躲開點!”

等等,自己在做什麽?!

夭夭被他吼得嚇住,眼圈迅速泛紅然後凝結淚珠,吧嗒吧嗒滑落。

劍昭慌了神,自己只是來殺他的,可不是來惹他哭的!

“行行行,你餓是吧!”劍昭煩躁地還劍入鞘:“吃飯去,吃完飯再殺你!”

夭夭抽泣了兩聲,朝劍昭湊近,默默將臉埋入他懷裏。

劍昭指甲深陷掌心,不去碰他。

夭夭有點傻楞楞的,在他懷裏蹭幹眼淚後,又拉著他的手走去食盒旁。

劍昭冰冷著臉,不想給他拉手,勉強地讓出自己兩個手指。

他見夭夭乖乖地坐在蒲團上,打開食盒,然後將筷子遞給自己。

劍昭依靠在墻上,嘲諷:“區區一碗飯就想賄賂我,是你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賤,還是覺得我好打發?”

夭夭狐耳垂下來,委屈呢喃:“要哥哥餵。”

還在喊哥哥,劍昭怒極反笑。

他到底是多喜歡劍沈舟!

父親不僅精神失常,還變態地將夭夭灌藥變蠢!

而他劍昭,跟父親這個混蛋才不一樣!

聽下人在做工時閑聊,父親已經將夭夭的日常事務全部接手。

正對應了上次的話,劍沈舟居高臨下地對自己炫耀:“從此之後,他吃飯喝水甚至如廁,都只能依賴我。”

看來……劍沈舟已經做到了。

短短幾天時間,將夭夭變成了一個廢人。

從另一個角度而言,這何嘗不是一種馴化。

大拇指摩挲著劍柄,劍昭皺了皺眉頭:“嘖,沒有劍沈舟餵你,你是不是要把自己餓死?”

夭夭不懂得望向他,身後尾巴輕輕搖晃,像是催促劍昭趕緊過來。

劍昭真是沒見過這麽蠢的人,像是家畜一般被圈養,反而還日日思念著罪魁禍首。

果然還是全部死掉好了。

他面色陰沈地大步向前,用劍柄挑著夭夭下巴,逼著他擡頭直視自己。

這天真到殘忍的眼神,讓劍昭再也無法壓制恨意。

“撲通。”

食盒桌子倒了一地,他將夭夭壓在地板上。

“死前,我允許你許一個願望。”劍昭瞳色黑甸甸,舉起長劍,架在夭夭脖頸。

“願望?”夭夭絲毫不害怕,反而饒有興致地想了起來。

片刻後,他彎彎眉眼,笑容燦爛道:“我想跟哥哥親親!”

劍昭險些身子不穩,咬緊牙關:“好,留著去地獄裏說吧……唔!?”

比落劍更快的,是一個熾熱的吻。

劍昭瞳孔驟縮。

方才正當自己準備狠心落劍時,衣領驀然被夭夭攥住,然後一個柔軟熾熱的嘴唇吻了上來。

幾秒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劍昭幹澀的眼球瞬間充盈淚水。

他猛地推開夭夭,陰沈的臉上洩出悲痛:“戲耍我好玩嗎!”

“沒有戲耍…”夭夭看見他忽然哭得這麽兇,忙用冰涼的手指給他擦去眼淚,笨拙解釋:“我一直最喜歡哥哥了。”

“最喜歡?”劍昭森然:“那我呢?”

我對你而言是小孩?是替身?還是你和劍沈舟的消遣?

“我就是喜歡你啊!”夭夭急了,忙撲入劍昭懷中,小聲呢喃:“哥哥。”

劍昭怔楞。

他沈默許久,最終還是從對面的銅鏡中得到答案。

那日被劍沈舟鞭刑,鮮血染紅了整條發帶。

鏡中的自己,和父親年輕時長相如出一轍,而且自己的年齡更符合夭夭印象中的劍沈舟。

所以這蠢狐貍,又將自己認成了父親?

難怪夭夭不怕自己。

得知真相後,一個扭曲的想法充斥著劍昭腦海。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夭夭。”

夭夭從他懷裏起來,乖巧地跪坐在自己面前。

劍昭雙眼空洞:“我是誰?”

“你是哥哥啊。”夭夭不假思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劍昭驀然大笑起來,捂著腹部倒在地上。

在他人生前十九年中,從未覺得自己和父親長得像是好事。

現在,他求之不得。

自己的臉不就是最好的報仇方式嗎?

反正用這張臉,說任何話夭夭都會言聽計從吧?

劍昭在夭夭疑惑的目光中變了副面孔,他隱去陰鷙,露出個詭異的笑容。

他朝著夭夭張開雙臂:“夭夭乖,聽哥哥的話嗎?”

夭夭點頭:“聽。”

劍昭皮笑肉不笑:“過來,把四只爪爪都伸出來,哥哥要挨個疼愛它們。”

*

二十年前——

劍沈舟心神不寧。

明明是大好春光,失散已久的弟弟小果回家,他正在院中和李姑娘放紙鳶。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

他輕嘆了一聲,讓小果和李姑娘玩,自己先回書房。

進院時,劍沈舟朝著夭夭的房間沈默許久。

自那天之後,夭夭好像真的不再理自己。

可他又偏偏拉不下臉與夭夭先說話。

雖然還是接受不了妖族的表白,而且也怨恨夭夭扇了小果一耳光。

但人心非草木,夭夭畢竟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

劍沈舟嘆口氣,進屋。

好巧不巧,庭院另一側,傳來說話聲。

“吱呀——”

“飯。”仆人沒好氣兒道。

夭夭頓了幾秒,喊住仆人:“今天也只有梅幹和米飯嗎?”

仆人譏笑:“哎呦餵,我的小少爺,你還想吃多好?咱們可都知道了,你是個冒牌貨,而且還惹我們家老爺生氣了。這節骨眼上,誰對你好,誰就是跟老爺作對啊。”

夭夭緊攥著食盒,骨節發白。

“啪!”

他將食盒甩了那無禮的仆人一身。

“啊啊!”仆人憤怒尖叫。

“我是什麽人,不需要你告訴我”夭夭嗓音沙啞。

仆人恨恨:“行,往後你一粒米都別想吃到!老太太可交代了,就算餓死你也沒關系!”

“你說你要餓死誰?”劍沈舟低沈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仆人轉頭一看嚇了一跳,隨後諂媚:“老爺啊,我替您教訓著冒牌貨呢。”

“我的人誰敢欺負!”劍沈舟憤怒:“給我滾出去,再也不許出現在劍府!”

他轉身望向夭夭,喉頭幹澀,鼓起勇氣與夭夭和解:“夭夭,其實那天……”

“啪。”

夭夭無情地關上門,讓劍沈舟碰了一鼻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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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太有梗了,你們的評論太搞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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