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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狐貍賣草莓 劍昭頗為幸災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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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狐貍賣草莓 劍昭頗為幸災樂……

劍昭頗為幸災樂禍。

“你也有這吃癟的模樣。”他用沒有實體的魂魄飄到小狐妖身前,雙手抱胸,肆意嘲笑:“瞧你平常這麽狂的樣子,原來我爹也沒這麽喜歡你!”

雖然回憶中的夭夭聽不見,但劍昭好歹也算揚眉吐氣了一把。平日自己在宅邸裏被他欺負,哼!

不過劍昭也沒得意多久,又郁悶起來,摸了摸鼻尖。

那死狐妖就這麽將往昔的回憶展露給自己,難道沒有詐嗎?更何況還暴露了他本人的黑歷史。

光是思索的功夫,劍昭差點跟丟,急忙飄上去:“餵,等等我!”

三日後——

斑駁的陽光透進死氣沈沈的宅邸中,許久未開的門窗散發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打開了一條小縫。

門縫中露出一雙陰郁的眼睛,明明是雙形狀好看的桃花眼,黑眸卻一潭死水密布血絲,下眼瞼烏青。

劍沈舟已經三天沒吃沒喝了,他甚至忘了自己還活著。

父母慘死妖族之手,親弟弟下落不明,劍沈舟自盡未遂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日沒夜地研讀著捉妖之書。

血仇滔天,成了他最後一絲活下去的念頭。

指甲刺入掌心,血腥氣在口腔裏蔓延,從那時起劍沈舟便發誓要殺盡天下妖族,以祭父母亡魂!

於是,待他恢覆些許神志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三天滴米未進,劍沈舟舀起一瓢生水灌下去,鐵銹似的喉頭才得到些許緩解。

他閉了閉幹澀的眼睛,下意識喚道:“王媽,有粥嗎?”

無人應答。

劍沈舟自嘲一笑,他忘了傭人們都走了。

他意識昏昏沈沈的,抓起錢袋子朝外面一步步緩慢走去,腳下如踩了棉花。

可是……他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

劍昭想退出回憶了。

他此時正如孔明燈似的飄在半空,百無聊賴地望著街市上人們的頭頂。

油的,禿的,還有頭皮屑的。

劍昭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仰天長嘯:“我想回家!”

果然,死狐妖哪有這麽好心,就說有詐!現在他控制不了自己退出他們的回憶了。

這也就導致,他跟著這個時期的小狐妖到處流浪。

他隨著小狐妖睡過山洞,又冷眼看著他捕食山雞,現在這貨竟然又回到了熱鬧的人類街市!

劍昭抓狂,飄下來質問夭夭:“我不懂,我爹都這麽無情地趕你走了,你就老老實實回山裏待著唄,你又下來幹什麽?!”

夭夭自然聽不見。

短短三天他就基本會用這具化成人形的身體,彼時正抱著膝蓋席地而坐,身上套著一個麻袋,掏了三個洞分別伸出頭和兩個胳膊。

可偏偏他的人形又好看,像個粉玉雕琢的小團子,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劍昭嘆了口氣,蹲在夭夭旁邊心情覆雜,順便打量著他這幅人形。

算起來,這具身體應該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這麽點小屁孩,真是來受死,蠢狐妖。

劍昭內心吐槽,想順手從夭夭籃子裏拿起顆草莓,結果忘了自己拿不了。

他又陪這蠢狐妖待了一會兒,忽然有個中年男子領著女兒走過來,笑瞇瞇地問:“你這草莓怎麽賣啊?”

夭夭立刻眼前一亮,舉起肉乎乎的手掌:“一個…一文錢!”

說話還不太利索。

劍昭扶額:“一文錢一個草莓,虧你敢這麽賣…”

中年男子一楞,苦笑地搖搖頭:“小娃娃,你這也太貴了。”

夭夭急道:“別走…我、我賣你一筐,一文錢!”

中年男子聽罷又哈哈大笑,從懷中掏出兩文錢,然後從筐子裏數了十顆草莓帶走。

“看到沒,傻狐貍。”劍昭雙臂環胸,覷他:“一文錢五個,這還差不多。”

夭夭雖然聽不見他說的話,但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把小手在麻袋做的衣服上摸了摸,然後把草莓五個五個地擺好。

也許是這小菩薩似的孩子長相惹人憐愛,或是這山裏的草莓確實又紅又大,沒一會兒夭夭的草莓攤上就圍滿了人。

“餵餵餵不要擠!”有幾條胳膊穿過劍昭的魂魄,把他嚇了一跳,趕緊飄出來。

就在此時,一雙銳利的目光如霜雪似的,盯得劍昭頭皮一麻。

他警惕地望去,倏然一楞,哭笑不得:“爹?”

與那小狐妖的草莓攤一街之隔,是個餛飩攤。

陰影中,坐著一個憔悴卻陰沈的少年——正是回憶中劍沈舟年輕的時候。

很顯然,劍沈舟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被眾人簇擁著的小狐妖。

劍昭喉頭上下滑動,飄過去在劍沈舟面前晃了晃手:“爹,你看得見我不?”

劍沈舟冷著臉穿過他的身體。

劍昭只感覺一陣驚悚,因為此時父親看那狐妖的目光,溢滿的皆是憎惡和殺意,絲毫沒有如今的憐愛與疼惜。

只見劍沈舟渾身散漫戾氣,一步步朝小狐妖走去,臉色可怕得嚇人。

夭夭一眼就看到了他,賣到一半的草莓隨意一丟,從人群中鉆過去撲到劍沈舟懷裏。

劍沈舟渾身一顫,咬緊牙關:“別碰我!”

夭夭有些手足無措,然後把掌心裏攥的銅錢,如獲珍寶似的捧在劍沈舟面前,雙眼晶亮:“給!”

大家見狀,開起了善意的玩笑:“你弟弟多懂事兒啊,這麽小年紀就出來補貼家用呢。”

“是啊是啊,你這個做哥哥的……”

“他才不是我弟弟!”劍沈舟突然吼出聲。

眾人被嚇了一跳,罵罵咧咧了幾句。

劍沈舟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時,眸底突然血絲密布,惡狠狠地打開夭夭的手:“你也別跟我套近乎!”

銅板叮鈴咣當撒了一地,如磕碎的玉玨,響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這些草莓,是夭夭在滿是荊棘毒草的深山裏,一顆顆精挑細選的最大最甜的。

為了采這些草莓,他稚嫩的皮膚上被劃出了無數細小的血口,腳底也被磨出了血泡。

五個草莓才換一枚銅板,而這些銅板,卻被劍沈舟打翻,一上午的努力付之東流。

劍昭看不下去了,即使他知道自己是魂魄狀態,但還是忍不住擋在他們中間:“爹,行了!”

他轉頭看了小狐妖一眼,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面,大顆大顆的淚珠低落,肩膀不住顫抖。

“轟隆!”

天邊炸開一道驚雷,路人散去。

小狐妖已經很努力忍住哭意,卻還是止不住嗚嗚哭起來,哭得令人心疼。

劍沈舟就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蹙起眉心,冷冷地撂下一句:“妖族,趁早在我面前滾開!”

夭夭下意識想拽住他衣角,誰知換來的是一柄橫在脖頸上的長劍。

“滾!”劍沈舟一字一頓,陰鷙道:“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轟隆隆!”

頃刻間,暴雨傾盆。

……



*

劍昭從回憶中醒過來了,一睜眼,窗外烏雲密布。

親身經歷了方才的那些回憶,他有些心底苦澀。

等等,自己好像在心疼那個死狐妖?

不過還未等到他多想,忽然聽見仆人小凳子急促地敲門:“少爺,老爺要回來了!”

劍昭緩了幾秒,迅速翻身下床。

這次他爹外出,是因為宗門那邊發來一封急信,看後立刻快馬加鞭地回了宗門。

五天過去,劍沈舟也終於回來了。

劍昭站在府邸門口,見到父親疲憊的容顏時微微頷額:“您回來了。”

劍沈舟點了點頭,臉色不太好。

行李都交給仆人去放置,父子二人難得獨處,並肩走在回房的路上。

劍沈舟沈默片刻,道:“我二師伯去世了。”

劍昭懂了,父親是去參加葬禮了。

關於父親的捉妖宗門,他一直弄不清其中有什麽恩怨以及誰是誰,他只記得父親的師父,那個笑呵呵的小老頭。

但劍沈舟專門回去給這人奔喪,說明二師伯也很重要吧。

“節哀。”劍昭惋惜道:“不過老年人壽終正寢,也算喜喪一件。”

“我二師伯才而立之年,只是輩分大。”父親隱忍道。

“……”劍昭不知道怎麽接話了,有點尷尬。

二人停住腳步,劍昭聽父親沈重地說道:“二師伯降妖歸來的途中,被幾只狐妖設陷阱,屍體分而食之。待我們的人趕過去時,只剩下一顆被啃幹凈的頭骨。”

每個字都可以聽懂,但組裝一起卻如此令人驚心動魄。

劍昭聽得憤然,攥緊拳頭:“那幾只狐妖呢?”

“所以這次派我前去,正是殺了那幾只狐妖,為二師伯報仇。”劍沈舟聲音沙啞,嫌惡道:“那幾只狐妖我已將它們挫骨揚灰,身上卻一股揮之不去的妖血腥臭,惡心至極。”

就在此時,一抹鮮艷的紅闖入劍昭視線。

夭夭老遠就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一猜就是劍沈舟回來了。他滿心歡喜地赤足跑出來,不顧劍昭在場,從後面抱住劍沈舟開心道:“哥哥!”

霎時,同族濃郁的血腥氣沖鼻。

夭夭一怔,隨即立刻松手倒退幾步,滿眼驚駭。

倏然,他的手腕被劍沈舟緊緊攥住,猛地一扯,扯入自己懷中牢靠地抱著。

“夭夭誤會了,”劍沈舟眉眼彎彎,和藹可親:“方才回來的路上碰見了只被野獸夾弄傷的小狐貍,我幫它包紮傷口時沾上血了而已。”

劍昭說不出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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