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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男狐貍精 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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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男狐貍精 夭夭

劍昭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駭地往後躲。

何種妖物,竟能瞞過堂堂捉妖師劍沈舟的法眼,還在他懷中安然入睡。

劍昭行動快於思考,第一個反應就是父親老了不中用了,連妖物都分辨不出來。

他迅速抽出腰間的佩劍,足尖一點飛身前躍,朝父親懷中的那人刺去。

“昭兒住手!”劍沈舟厲聲制止。

說時遲那時快,劍昭已經來不及收劍,眼見著就要直刺那妖物喉嚨。

就在這時,父親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的動作——因為來不及避開劍昭的劍,他直接側過身去,用身體護住了懷中人,肩膀霎時皮開肉綻。

“父親,我……”

劍昭被嚇傻了,佩劍哐當落地,他手腳發軟。

他親手刺了劍沈舟一劍。

淺色的衣袍肉眼可見地變紅又變黑,被血濡濕。

下人們連忙找來醫師,這次外婆縮在後面,再也不敢阻攔了。

“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劍昭大腦宕機,驚慌失措地道歉。

他那一劍力度可不小,然而劍沈舟僅僅只是悶吭一聲,連眉毛都沒皺。

父親依舊穩穩地抱著懷中人,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人睡覺似的,臂膀牢靠。

罷了看了眼劍昭,他什麽話都沒說,匆匆離開。

*

“小沒良心的,俺說得沒錯吧。”外婆的罵聲中又有一絲洋洋得意:“你爹就是找小三了,還是個真的狐貍精!”

這三天,劍昭的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聊齋》,心情郁悶。

雖然他討厭劍沈舟,但畢竟也是他爹。

誤砍了自己親爹一劍,但凡是個人都會良心不安的。

他決定替他爹說點好話,以此來安撫良心。

“外婆,我爹是捉妖師,怎麽可能找妖物?”他哭笑不得:“退一萬步說,他就算要娶外室包小妾,也不會弄得兩人滿身是血地回來吧。”

外婆被懟住了,沒好氣兒地哼了一聲:“反正我看你爹不是好東西!當初若不是看他可憐,我才不把你娘親嫁給他呢。”

聽到這話,劍昭露出個壞笑:“我爹即使有龍陽之癖,也不會和妖物廝混的,放心吧。”

“撲哧——”外婆被逗笑,捶了一把他的肩膀:“虧你小子敢說,是真不怕被揍。”

這時,角落裏的仆人傳來一句弱弱的“為什麽啊?”

“好奇心這麽重,真不知道你怎麽進的府。”劍昭動了動眉梢。

大家都喚這個仆人“小凳子”,是劍昭的貼身仆人。

小凳子伺候劍昭久了,也清楚少爺的脾氣,比如現在他沒生氣,就可以繼續發問。

“老爺為什麽跟妖有這麽大的仇啊,”小凳子努努嘴:“我還沒進府前,就聽過老爺的鼎鼎大名。世間捉妖師有這麽多,唯有老爺能讓人記住,對待妖物心狠手辣絕不放過。”

罷了他掰了掰手指,懵懂問:“當捉妖師很賺錢嗎?”

“是很賺錢,”劍昭屈起一條腿,嘴角噙著抹戲謔的弧度:“因為若死於降妖,官府會賠你家人一大筆喪葬費。”

小凳子:“……我問的不是冥幣。”

劍昭收起笑意,淡然道:“我爹的父母——也就是我祖父祖母,死在妖物手中。”

外婆也短暫地停止了對劍沈舟抱怨,哀嘆了口氣。

劍昭是討厭他爹,但不是沒人性的畜生。

若他真不想做一件事,任何人逼他,他都不會做的。

小時候他總不理解,憑什麽別人家的小孩可以到處撒潑打滾玩泥巴,而自己只能日覆一日地練劍讀書,學無趣的降妖本領。

直至那天,一向疏離淡漠的父親把他叫過來,面無表情道:“你若真不想學,就算了吧。”

當日晚上,劍昭歡呼雀躍地跑出去找同伴玩,然而等到了同伴家裏時,只看見了一頭兇惡的狼妖在啃噬著同伴的屍身。

同伴的爹娘早就已成狼妖的腹中之餐,現在該輪到他了。

那晚,若不是有村民通風報信,父親及時趕到,自己估計也要葬身於此。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自己父母沒什麽感情,但兩人依舊成婚。

因為在亂世之下,當捉妖師的兒子,活下去的概率最大。

“所以妖物,都該死!”

劍昭眸子閃過一絲殺意,單手捏碎了硬邦邦的蘋果。

“哇,少爺好帥。”小凳子毫無感情地捧場。

外婆還是疑神疑鬼:“那你爹把妖物帶回家幹什麽,還小心翼翼地抱回房間,這幾天都不讓人靠近。”

“哎呦,這不顯而易見嘛。”劍昭攤手:“很明顯,那個妖物掌握著啥啥重要信息唄,父親肯定要嚴刑逼供軟硬兼施。等套出信息,那玩意兒很快就見閻王了。”

“哦,還是少爺聰明。”小凳子舉大拇指。

“好了,我也去看看他,不知道他肩膀上的劍傷怎麽樣了。”劍昭洗幹凈手,隱去不羈的表情,又偽裝成大孝子去看他爹。

*

——劍沈舟,你是個混蛋,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你!

——哥哥?住口,你才不是我哥哥!

——你對我不好,你只會欺負我,我恨你我恨你!

——二十年又怎麽樣,若我願意,你二百年都別想見著我!

——不許過來,不許過來!

“嘭!”

他猛然睜開眼,驚魂未定。

記憶定格在自己跳下懸崖,誰知劍沈舟也不管不顧地縱身一躍,緊緊抱著自己的身軀,悲憤大喊:“夭夭,我跟你一起死!”

然後記憶就斷片了。

但以目前的情景來看,自己不但沒死成,還被他帶回來了。

夭夭深吸一口氣,頭疼。

二十年過去了,家中的一切還是老樣子,甚至家具的位置都沒有挪動。

他渾身疼痛地下了床,披了件雪白的裏衣,一屁股坐在了鏡子前。

鏡中之人美得雌雄莫辨,從眉毛到唇角都宛如畫卷之人,漂亮得不可方物。微微上挑的眼角還殘留著薄紅,如淡淡的胭脂。

夭夭拿起梳子,雙目空洞地給自己梳著頭。

梳著梳著,夭夭忽然毛發膨脹,身軀變短,手心腳心迅速色素沈澱,頭頂冒出一雙橘色的大耳朵。

此時,若是有人經過窗邊定要被嚇死——鏡前的美人變成了一只火紅的狐貍!

還是這個樣子舒服,夭夭想。

他對著鏡子轉了幾個圈,緊張地等著尾巴冒出來,擔心自己尾巴不會沒有了吧。

可惡的劍沈舟,都怪他!

夭夭急哭了,跺跺腳,他的尾巴變不出來了!

身體因為疲憊過度,法力不穩定,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變出尾巴。

沒有尾巴的小狐貍走路歪歪扭扭,夭夭想跳下桌子,誰知啪嘰一歪,臉蛋先著地。

“嚶!”

他委屈地蹭蹭臉蛋。

倏然,他的耳朵尖動了動,敏銳的聽力告訴他有人靠近,而且還是可惡的劍沈舟!

夭夭討厭他討厭到了極致,一面都不想多見。

他逃不出房間,只得噠噠噠地跑向衣櫃,一頭紮了進去藏起來。

果不其然,門被輕輕推開,又關上。

看到床上沒人,男人第一個反應就是他醒了,激動得差點連湯藥都端不穩:“夭夭!”

煩死了,別喊我!

夭夭用爪子按著耳朵。

“夭夭,我知道你還在房間裏!”劍沈舟聲音顫抖,幾乎喜極而泣:“太好了,你真是嚇死哥哥了,幸虧你醒了…”

滾,你不配當我哥哥!

夭夭牙癢癢,磨了磨利齒。

“夭夭,出來跟哥哥說說話好嗎,哥哥好想你。”他的聲音沙啞,染上了哭腔。

騙子,騙人的嘴!

夭夭心中冷笑。

他已經不是兩百年前那只單純好欺負的小狐貍了,

他現在是兩百二十年的狐貍!

他成長了足足二十年!

他鐵了心的不想再見劍沈舟了!

這期間,不管劍沈舟在說什麽,夭夭都當沒聽見。

他尋思,等到劍沈舟說累了離開,他就立刻跑出去逃走。

“夭夭,你還是不願意見我嗎……”劍沈舟雙眼黯淡。

他可以翻箱倒櫃地把夭夭刨出來,但他不想再讓夭夭受驚。

就在劍沈舟無助之際,忽然視野裏突然變出一條毛茸茸、堪比雞毛撣子的大尾巴,夾在衣櫃縫中。

夭夭:“……”

好消息是他的尾巴變出來了,

壞消息是他的尾巴變出來了。

“夭夭…”

衣櫃門被劍沈舟輕輕打開,他從衣服堆裏小心翼翼地抱出夭夭,熟練地用對小狐貍最舒服的姿勢,將他緊緊禁錮在懷中。

“夭夭,哥哥好想你。”一滴熱淚砸在狐貍皮毛上。

一時間,房間只剩下了靜謐。

夭夭閉了閉眼,恨自己為什麽不推開劍沈舟。

他雖受傷,但以狐妖的實力,他能一爪子把脆弱的人類臉皮給刮爛、也能一口咬破人類致命的喉管。

特別是此時此刻,劍沈舟這種毫無防備的姿勢。

也許是讀懂了夭夭眼中的憤恨,劍沈舟捋了捋小狐貍漂亮的皮毛,柔聲道:“夭夭想咬就咬吧,哥哥願意死在你手裏。”

“嗷!”夭夭被激怒。

笨人類,你以為我會心疼你嗎!

他亮出尖銳的獠牙,嘴巴張開大大的弧度。

夭夭在劍沈舟懷裏保持了十秒以上造型,心中天人交戰,罷了不甘心地合上嘴,要解氣似的用大尾巴抽了他臉頰一下。

劍沈舟動容,露出一個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你還是舍不得哥哥,對嗎?”

夭夭終於忍不了,爪蹄狠狠地踹上劍沈舟胸膛,自己跳到床上變回人形。

“我都說了你不配當我哥哥!”夭夭眼圈迅速變紅,委屈的酸楚刺痛著神經:“這些道歉你二十年前怎麽不說,曾經那個對我好、會保護我的劍沈舟已經死了,在我心中永遠地死了!”

“夭夭…”

劍沈舟啞聲:“是我,對不起你。”

“再說了!”夭夭咬牙切齒,罵人的話剛準備說出口,就望見了劍沈舟鬢角的幾根白發。

他微微怔楞。

劍沈舟窘迫地掩去白發,苦笑了一聲:“哥哥老了,是不是變醜了?”

夭夭心底忽然冒出一股恐慌,赤足跑下地,揪著劍沈舟的衣領逼他低頭。

是白發,幾根紮眼的銀絲。

“你為什麽會老!”夭夭的眼球似被針刺痛,問出了極其愚蠢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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