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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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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終於來了

“你什麽意思?”李行青聽他話裏話外都在說當年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又轉過頭來。

“李泰鴻的車禍就是我幹的,我那麽多年兢兢業業,憑什麽到頭來他一切都還是留給你?”

“只可惜,我還是太心慈手軟,沒有把他徹底弄死。”

“還有你,李行青,你就該死在當初的宴會上。”

“只可惜,算漏了一點,她對你居然還有幾分真情?”

“可笑,真可笑,為什麽重來一遍,你還是那麽幸運?”

他的話越來越奇怪,前後顛倒,語無倫次。什麽宴會,什麽前世,什麽重來一次,像一個人在說夢話,又像一個人在對著空氣吵架。他的眼睛是紅的,死死盯著李行青,像盯著一個追了兩輩子的人。

可偏偏,李行青從那些顛三倒四的話裏,聽出了點別的意思。

五年前,李泰鴻還不到五十歲,正值壯年,沒有任何要退下來的跡象。

李濟雖然一直被當作繼承人培養,但也不至於急到那個地步。他根本沒有任何下手的動機。

除非......除非他早就知道,李泰鴻的遺囑上,財產會歸屬給李行青。所以才會表面上不動聲色,背地裏把她推到席真身邊。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的清了。她當初不想順著印宜的安排,估計是合了李濟的心思。

一石二鳥,一邊要是能把她徹底踢出去,李濟正好穩坐釣魚臺。另一邊,如果她真的和席真在一起,那她多了個致命的軟肋,對李濟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所以一切都說的通了,原本定好的編劇臨時撂了挑子,席真沒辦法只能另找。可業內那麽多相關人員,居然能找到她這個毫無關系的人身上?這說出來都沒人信的程度。

而且《封心》開拍的時候棱鏡那邊突然毀約,老牌工廠冒著自毀名聲的事情做出這些,估計背後不止有一個周平在搗鬼。

再到當時她回M國看望印宜,打給席真的電話接通的人卻是宋尋清。怎麽就偏偏那麽巧?

巧合太多,就足以說明,一切都不是巧合。

只是,李濟口中的之前、現在,一切一切都太過匪夷所思,聽起來讓人不寒而栗。

李行青強制使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管發狂的李濟,轉身出了那間屋子。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下意識撥給安寧,“幫我查......”

剛說完幾個字,她又頓住,最後還是輕輕吐出兩個字,“算了。”

追究那麽多幹什麽,李濟是亡命之徒,現在跟她說這些的目的一目了然。就算當初她與席真的相遇真有別的人在其中渾水摸魚,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兩個人感情的真假。

李濟說的這些是真的能怎麽樣?當初她們的相遇是他一手促成的又能怎麽樣?

左不過李濟給她們更多的可能性,畢竟她剛剛清晰捕捉到對方話語裏的潛臺詞,“她對你還有幾分真情。”

連重來一次的李濟都這麽認為,說明她們前世也註定會在一起。

既然這樣,那麽珍惜當下豈不更好?

她走出監獄,風灌過來。

李行青突然有點想席真,又撥了個電話過去。

“怎麽了?”兩個小時前剛通過話的人此刻又打回來,席真還以為李行青是遇到什麽事了。

“沒什麽。”聽著她的聲音,李行青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就是想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席真的聲音穿過來,透過風聲傳進李行青的耳朵裏,“我也想你了。”

話說到這,李行青顧不上收拾東西,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了安寧查到的地址上,甚至還抽空安排安寧準備些東西。

“明天我去探班,幫我備些東西。”

“探席小姐的班?”安寧一邊繼續手上的工作,嘴裏透露出八卦的語氣。

“除了她還有誰。”李行青交代好事情,掛了電話。

到地方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小鎮的夜不像城市,沒有霓虹燈,沒有車水馬龍,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隔得很遠,光暈小小的。

因為剛下過雨,空氣裏帶著點泥土的味道。李行青下了車,讓司機先回去,自己則拎著東西上了樓。

老舊的電梯吱吱呀呀,一瞬間,仿佛回到了當初她們初遇的時候。只是那個時候是十二樓,這裏最高只有八樓。

安寧給的消息很全面,連門牌號都有了。

李行青下了電梯,站在門前,敲了幾下,沒有回應。她正準備繼續敲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席真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件淺灰色的睡衣,頭發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看得出應該是洗過。看見李行青的時候,她目光帶著笑,可說出口卻是:“怎麽大晚上的來了?你自己開車來的?”

自從那場車禍之後,席真對於李行青自己開車這件事一直不太讚同,更別說現在是深夜。

李行青只好連忙解釋,“有司機,我沒開車。”說著,她又把手向上揚了揚,“我拎著東西呢,姐姐。”

席真拿她沒有辦法,只能先把人請進來。

李行青笑著走進去,把那袋東西放在桌上。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個黑影從角落裏躥出來,精準地撲到她腿上。

小黑對這位“不速之客”分外好奇,尾巴豎得直直的,冷不丁從角落裏沖出來撲她身上,鼻子在她褲腿上嗅來嗅去。

李行青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越看越眼熟。實在不是她天生記憶裏超乎常人,而是小黑長得太有代表性了。它通體是黑的,只有尾巴尖尖上一點的白,很難不讓人認出來。

沒想到之前在電話裏所說的“小野貓”確有其物,李行青臉上的表情逐漸由震驚轉到戲謔。她彎腰抱起地上的小貓,擼擼它油光水亮的毛發,目光卻看向一旁站著的席真。

沒想到被抓個正著的席真:“......”

她就說,還不如早就告訴李行青。現在最關鍵的是,哪裏有地縫,她想進去躲一躲。

見席真不說話,李行青只好主動開口,“姐姐這是,什麽時候養了只貓?看著有點眼熟啊。”

李行青沒認出來?席真看著她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突然深呼了一口氣。那就好辦了,她難道還不能養個寵物嗎?左右李行青又不知道。

席真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這貓......是我當初在公司樓下撿來了,我...我看它可憐,就養了。”

話還沒說完,就見李行青再也憋不住笑。

“姐姐,我說過,你撒謊的樣子很明顯。”李行青的目光看著席真微微蜷縮的手指,笑意更加明顯。

席真:“......”這小孩,太討厭了!

她故作生氣,轉身決定不再搭理大笑的李行青。可對方哪能放過這麽個好機會,將貓放在地上就過來抱她。“姐姐別生氣,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草莓,要不要嘗一點。”

“......不要。”席真想推開李行青,手抵在她肩上,卻沒用力。再怎麽說李行青也是大病初愈,她怕推出什麽好歹,幹脆任由對方抱著。

李行青的體溫比她高些,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有種溫暖的感覺。

“口是心非。”李行青換了姿勢,一手攬著席真的肩膀,另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直接將人抱了起來,“這下不乖的可是姐姐了,不乖的小孩要被好好懲罰。”

她嘴上這樣說著,動作卻極盡溫柔。席真耳朵紅了,整個人埋在李行青懷裏,不去看她。

李行青抱著人,直接走到了床邊。一撒手,將席真扔在了床上。

說是扔,其實沒用什麽力氣。床墊是軟的,席真落上去的時候彈了一下,頭發不受控地散開,鋪在床鋪上。她剛想起身,就見李行青壓過來,將她控制在雙臂之間。

李行青的右手撐在她耳側,左手搭在她腰側,五指微微收攏,隔著那層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底下溫熱柔軟的皮膚。

“還想反抗?罪加一等。”她左手輕捏了一下,席真下意識地一縮。

屋裏的燈光暗下來,在一片昏暗當中,席真第一次發現,原來她不是害怕黑,只是害怕孤單。李行青的夜裏格外亮的眼睛,就這樣註視著她,讓她心中所剩無幾的那點恐懼蕩然無存。

她就那樣躺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李行青,借著微弱的床頭燈,深情地望著她的愛人。

“看什麽?”李行青發現她的不專心,扭過頭來對著她的眼睛。

“看你。”席真聲音很輕,幾乎不可聞。

李行青聽見答案卻突然笑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什麽?”

“笑...姐姐心跳好快。”李行青把耳朵埋上去,聽著席真撲通撲通跳動不停的心臟。

“......你的也不慢。”席真不甘示弱,可還沒等多說兩句,嘴就被李行青堵上。

她吻她的上唇,又吻她的下唇,輕輕地含住,又松開,像嘗一顆不舍得一口吃完的糖果。

席真回應著她的吻,手從她的肩上滑到她後頸,手指插進她的頭發裏,輕輕按了一下。

李行青像是只被捏住了後頸的貓,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又賣力地親吻起來。

最後,李行青卸了力,整個人壓在席真身上,耍著無賴。

席真被她壓得喘不過氣,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沒推動。又推了推,還是沒推動。她嘆了口氣,放棄了。任由她壓著,任由她吻著。

席真的澡又洗了幾遍,熱水沖在身上,把那些黏糊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沖掉,又留下新的。直到她再也不想睜開眼,才迷迷糊糊聽見吹風機嗡嗡運轉的聲音。

那盒被洗好的紅艷艷的草莓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進了席真的肚子,還是便宜了李行青。

好在第二天的開機儀式沒有太早,席真醒來的也不算晚,勉強還能趕上,李行青還順便跟著一起上了柱香。

香被插進香爐裏,李行青伸手握住席真的手,“你許了什麽願?”她湊在席真耳邊小聲說。

“不告訴你。”

“小氣。”

席真小不小氣眾人不知道,但李行青的大氣卻是整個劇組有目共睹。

安寧跟了李行青這麽久,辦事最為妥當。於是那天上午,好幾輛廂式貨車直接開到了片場門口。

小蛋糕、飲品、水果拼盤應有盡有,劇組的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話裏話外都是祝福的話。

“李總大氣!祝李總和席制片甜甜蜜蜜!”

“這哪是探班,這是來發喜糖的吧!”

“嗚嗚嗚我嗑的CP是真的!”

“我就說網上那些黑子都在胡扯,看看李總看席制片這眼神,我都要化了好嗎!”

“兩位以後結婚,劇組統一包紅包!”

“別說了,讓她們親一個!”

“親一個!親一個!”

......

現場一片嘈雜,席真把李行青拎到了個沒人的角落,“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昨晚,讓安寧安排的。”李行青一臉無辜,“我可不知道她這麽大架勢,我說的是隨便準備一點。”

席真:“......”全天下就你最無辜行了吧。

不過她最終也沒舍得說出什麽責怪的話,畢竟李行青這樣做到底是為了誰,她心裏最清楚。

《雙聲》這個劇雖然是今年的重點項目,可席真沒必要跟著全程。她確認了下沒什麽問題,就準備打道回府。

李行青對她這個決定當然是舉雙手雙腳支持,恨不得包個私人飛機,直接把席真拐走。

所以等席真決定要走那天,李行青手腳麻利地訂了去M國的票。

“姐姐不是說好了要陪我嗎?就去散散心吧。”

已經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席真:“......”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說什麽?

於是她平靜地接受了去M國的事實,直到李行青帶她來到一家療養院前。

誰家好人出來散心散到療養院的?這是出來玩還是給自己添堵?

席真看著那一串英文,腦子裏止不住的黑線。

李行青對此表現得就更無辜了,你也看見了,不是我主動帶你來的,是我媽非要看看你,我也是被逼無奈。

兩人無聲地站在門口說了不少話,席真最後還是屈服了。

見見就見見吧。

印宜在的地方說是療養院,其實就是印舒特意給她建的休養莊園。一大片緩坡上,白色的建築群掩蓋在松樹之間,遠遠望去像綠色絨布上的淺色貝殼。

紅瓦的屋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主樓的門前種著一排矮松,間或有著幾顆果樹。

白色的木門被推開,天花板上的吊燈是黃銅的,燈罩上一塵不染。地面鋪著淺灰色的絨毯,角落還擺著架鋼琴。

印宜這個點一般在睡覺,李行青先把席真帶到了偏廳。看著整個屋子裏面的人像是醫護人員又不是,席真眼底泛起好奇。

李行青趁著旁人倒咖啡的間隙解釋了兩句,“這裏是我母親的,你看到的人都是她雇的。不過後來因為太大,她一個人難免孤單,又收了不少人進來,不過不在這棟房子裏。”

席真狀似了解地點點頭,對於李行青的家世有了重新的估量。

李行青像是意識到了這點,連忙開口補充:“我從小是在華國長大了,這邊也就當旅游來過幾回,都不太熟。聽說我母親家在這邊有不少地方可以玩,等見過她,我們再一起去看看。”

這時候解釋可頗為心虛,不過席真沒有在乎,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印宜午睡的習慣雖然雷打不動,可醒來的時間可不固定。在李行青的暗箱操作下,印女士今天的午睡只持續了半個小時。

“你們來了?”她們聊天的時候,印宜無聲地到了門口。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開衫毛衣,裏面是淺藍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系著一枚很小的珍珠胸針。她頭發沒有白,在腦後盤了一個低低的發髻,用一根深色的發簪固定住。

長相上看同李行青只有兩三分像,倒是和席真原先見過的印舒有七八分像。

“媽。”

“...阿姨。”席真跟著喊了一聲,思來想去,還是挑了個不會出錯的稱呼。

印宜沒說什麽,操縱著輪椅過來,先是看了看李行青,又看了看席真,最後對著席真說:“我知道你。”

“嗯。”席真點點頭。

“青青她.......很喜歡你,所以,我的意見其實並不重要。”印宜繼續說,“我的戀愛很失敗,被騙了大半輩子,所以在這件事上,我給不了她任何建議。”

“你們的事,我不會多言。另外,我並不了解你,但我了解我的女兒。她這個人驕傲慣了,凡事最是要強。誰年輕的時候都有熱血上頭的時候,可真要在一起,需要磨合,所以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的。”

席真楞了一下,她沒有想到印宜會說這個,卻也突然明白了對方的用心良苦。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有些羨慕李行青,羨慕她有這樣好的母親。哪怕這個人曾經給李行青帶來過傷害,但始終是愛她的。可下一秒,她又是慶幸,慶幸李行青有這樣好的母親,不會像她一樣。

印宜說完話轉身就走,臨了又看了李行青一眼,然後轉而將目光落到席真身上。

“我總覺得,你有點像一個人。”可到底是誰,她又說不上來。也許是年紀確實大了,她總是容易忘東忘西。

陽光透過格子窗灑進來。窗子是舊式的,木質的窗欞漆成白色。光從那些格子裏漏進來,被窗欞切割成一塊一塊的,落在地板上。

空氣裏有細小的塵埃在光裏浮動,慢慢的、上上下下的,帶著生機勃勃的感覺。

席真坐在沙發上,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頭發照成淺栗色。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光穿透。李行青坐在她旁邊,手還搭在她手背上,沒有松開。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看著地上的光塊緩緩移動著,無聲地浪費著時間。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細細的,脆脆的。然後又是一聲,更遠了。

望過去,郁郁青青。

夏天要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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