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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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番外一 This is not the end
（時間：番外二和番外三時）
寧絕並不意外的趙非魚的名字出現在自己終端信息的列表中, 也沒有因為這一點混淆虛擬和現實，她也不意外趙非魚約她見面。
她意外的是，趙非魚這麽久才聯系她。
現在距離玩家登出游戲已經過去五個月了, 馬上就是新年，九九搬過來也有差不多兩個月了——雖然她才稍微有點習慣九九無微不至的照顧。
覆健是比想象中更痛苦的事情, 雖然有的時候, 這種痛苦不是源於神經, 而是源於在她覆健的時候時不時看向她的那個人, 但是她說不清這種痛苦帶給她的其他東西，習慣性的視而不見了。
趙非魚邀請寧絕見面的這一天慕玉九剛好要和家人一起去采購年貨, 知道寧絕要去見趙非魚, 慕玉九微微皺起了眉頭。
從《破碎虛擬》游戲登出後, 寧絕一次都沒有再登陸這個游戲。
而現在她卻是要去見游戲中的玩家, 如果是普通的玩家，她沒什麽好擔心的，但是趙非魚……她從田甜那裏了解了不少她的事情，就算委婉的說, 她也實在稱不上是正常意義上的正常人。
寧絕能從慕玉九的眼睛看到擔憂的情緒，就像天空染上一層薄霧一樣，她說不清這段時間身體上的疼痛讓她的感覺變得遲鈍了還是靈敏了, 這種感覺——這種被擔憂著的感覺，讓她的心臟好像沈浸在溫水中一樣，被包裹著，被壓迫著, 她說不清自己是否喜歡這種感覺, 只知道自己沒有想要逃離。
寧絕握了握慕玉九的手, “不用擔心什麽, 我晚上會回家吃晚飯。”
除了覆健的時候，她們很久沒有什麽肢體接觸了，手掌短暫的碰觸讓慕玉九安心了一些，她理了理寧絕膝蓋上蓋著的毯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這才安心出門。
寧絕選擇了出租車作為交通工具，幾年前推出的殘疾人政策增加了可供殘疾人乘坐的出租車的數量，倒是不難約到。
至於不難約到的原因是數量夠多還是沒有幾個殘疾人會以正常人一般的頻率出門……註視著車外不斷倒退的景色，寧絕放空了思緒。
這是個問題，也不是一個問題。
車子停穩，寧絕睜開了眼睛，通過掛在脖子上的終端支付了車費，拒絕了司機幫忙的好意，自己控制著輪椅下了車。
是一家醫院。
寧絕不喜歡這裏。
按照趙非魚給她的門牌號，寧絕很快找到了趙非魚所在的病房，門外沒有人，寧絕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是和游戲中一般無二的聲音。
門自動打開了，寧絕控制著輪椅進去，看見了靠躺在病床上的趙非魚。
趙非魚看見寧絕，眨了眨眼睛，“我沒有猜錯，你果然是和我一樣的人”，她頓了頓，“也不對，是和三年前的我一樣的人，現在我很懷念能坐輪椅的時候。”
寧絕看了一眼下半段空空蕩蕩的病床，關上房門，控制著輪椅停在病床和窗戶之間的位置。
“好久不見。”
意料之中冷清的聲音，趙非魚笑了笑，回道，“好久不見。”
“你讓我來這裏”，寧絕捏了捏掛在脖子上的終端，“是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嗎？”
“太直接了”，趙非魚苦笑，“就不能是想見老朋友了嗎？”
“我們只見過一面”，寧絕回覆，言下之意我們可不算什麽朋友。
啊……趙非魚盯著什麽都沒有的天花板，努力的組織語言，卻發現除了單刀直入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破碎虛擬》……你對這個游戲，了解多少？”
“關於游戲的說明，我在進入游戲之前有仔細的讀過”，寧絕註視著趙非魚透露著些許緊張的臉，她控制著自己沒有看向自己，但是又時刻關心著自己會說出的話。
“還有”，寧絕看著趙非魚的眉梢抖動了一下，“在游戲中出現的那個穿著西裝的男性，在游戲中死亡之前，和我說了一句話。”
“你真的以為玩家不能登出是人工智能出錯了嗎？”
趙非魚轉頭看著寧絕，對方平靜的註視著自己，仿佛這句話只是很普通的反問句，背後沒有更深的含義，寧絕背對著陽光，讓她有些看不清寧絕的神情，但是她很篤定那一定是很平靜的神色，就和游戲中一樣。
能讓她扯下那層面具，降低心理防線的人，不在這裏。
“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沒有說謊的必要”，寧絕補上了這句話。
“……然後呢？”，趙非魚看了眼墻角的監視器，覺得喉嚨有些幹澀。
“什麽然後？”，寧絕疑惑的反問道。
“當然是……如果我們不能登出游戲不是人工智能出錯，而是……，那麽那些因為這件事情死去的人……”
“前提是”，寧絕打斷了趙非魚的話，“他們真的死去了，對吧？”
趙非魚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半晌她嘆氣，覺得繼續半遮半掩的說話很無趣，也沒有必要了，“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你知道多少？”
“你和我提起趙子魚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已經在游戲中死亡三次了消失了，但是你提起她的時候，似乎很篤定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樣子。”
“……就因為這個……”，趙非魚有些失語。
寧絕點頭，“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趙非魚覺得眼眶有些酸澀，她眨了眨眼睛，“還有呢？”
“游戲中的NPC，表現出了人工智能不能擁有的感情。”
趙非魚喉嚨裏發出含糊的笑聲，“它們也不是算無遺策的”，她註視著寧絕，“我不能說那些玩家沒有死亡，每個人對死亡的定義是不一樣的，唯一確定的是，現實中，那些玩家的身體確實是死亡了的。”
寧絕安靜的聽著。
“但是……這些玩家的記憶體會保留在數據庫裏，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完全保留，也不確定這些記憶體再次出現，是否會有什麽變化，因為我還沒有見到子魚。”
“這已經不是第一輪實驗了，但是這是第一次大規模投入真實的人類進行實驗，你在游戲中一定遇到過吧，情感無限接近於人類的NPC，和它們相處的時候你甚至無法察覺到她們不是玩家，實際上，以前的角色扮演類型的全息游戲中玩家的記憶體，有一部分被挑選中的，被覆制下來了”，趙非魚揚眉，“當然，沒有經過這些玩家同意，也沒有告知這些玩家。覆制的記憶體，通過人工智能的演算，形成了這些接近於人類，有著獨立思考能力的NPC，它們是雛形。”
雛形……所以童林和喬炎才會那般通情……
寧絕皺緊了眉頭。
“無限接近於人類，但是永遠不可能是人類”，趙非魚說道，“你是這樣想的，對吧？就算把一個人一生所有的記憶都覆制到網絡裏，形成網絡中的一個完整的個體，但是無論技術多麽發達，這個人，以後的思考空間，就永遠的局限於之前的記憶中了。與其說這是一個人，不是說這是一個被延伸了生命的固定的人。但是剛剛我也說了，每個人對於死亡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像我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亡的人，說不定直接去網絡裏生活會更好一點。”
“所以游戲登陸的時間……”
“是的，選擇了工作日的上午”，趙非魚肯定了寧絕心中的想法，“這個時間能進入游戲中的玩家，在這個社會消失一段時間，不會有什麽大的動蕩。但是也因此玩家的群體達不到覆雜化多樣化，無法完全模擬一個小型部落的發展趨勢，所以接下來我還會去各種各樣的游戲裏去收集記憶體，完善數據庫。當然，在現實世界的人也是觀察對象，「當一部分人在現實世界中突然消失後的反應與接受程度」，也是重點觀察的項目”。
“你一定想知道這項實驗的終點吧”，趙非魚快速的說道，不給寧絕打斷她的機會，“是資源，我們的資源不夠用了，以現在的進程，不到兩百年，地球環境惡化，我們都會餓死。而以現在的技術，我們沒有能力將一部分人搬到更遠的星系，但是，我們可以將一部分，搬到網絡中居住。”
“在那裏，只要有電就夠了。”
“是不是很無趣”，趙非魚笑了笑。
“嗯”，寧絕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沒什麽興趣，我今天來只是有一件事情想問你，記憶體，會以個體的形式生活在網絡中，是指全息游戲，對嗎？”
趙非魚點頭，“但是……現階段記憶體不會有人類和虛擬角色的區別概念，它們會認為自己一直生活在游戲中，所以對於它們來講，那已經不是游戲了。 而且，不是所有的全息游戲，是……專用的那些……”
“是定向的嗎？我可以查到一個具體的人現在在哪個游戲裏嗎？”
“不能”，很確定的回覆，趙非魚苦笑搖頭，“如果可以……我早就可以再見到子魚了。”
寧絕陷入了沈默。
“這樣”，寧絕控制著輪椅向門的方向緩慢行駛，“我今天來，只是想知道這一件事情，這就走了。”
“寧絕”，趙非魚幹澀的說道，“對不起”。
寧絕拉開門，搖了搖頭，“我不覺得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感到抱歉的。”
趙非魚苦笑，“不過……一切都結束了。”
寧絕看向門外，背對著趙非魚，又搖了搖頭。
“這不是結束，因為根本沒有什麽開始。”
門被關上了，趙非魚看向墻角的攝像頭，一分三十秒，門再次被打開，一個外表形似上個年代垃圾桶的物體平移了進來，它的最上部有紅色的光以固定的頻率閃爍，趙非魚臉上的苦笑早已消失不見，戴上了另一種面具。
“……結果是什麽？”
年輕女性的機械的聲音從機器胸前的位置傳了出來。
“綜合判斷，了解實驗目的與大致內容後，名字為「絕」的觀察目標，的各項觀測數值，過於偏離常規範圍，判定：繼續觀測沒有價值；判定：暫時停止觀測”
被子下緊緊抓著的床單的手指松了松，趙非魚抿唇。
“再次進入游戲的條件是讓寧絕過來，我做到了，現在我可以立刻進入游戲了嗎？”
“判定：可以；游戲已選擇，遇到「趙子魚記憶體」概率，判定：63%”
趙非魚深呼吸一口氣，突然想起了什麽。
“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我去世之後，你們會繼續用我的記憶體實驗嗎？”
“你的記憶體有重要的研究價值，判定：會”
趙非魚露出了幾個月以來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閉上了眼睛。
這就足夠了。
她會一直去尋找，直到找到她。
寧絕控制著輪椅離開醫院，將目光從終端通訊錄上州州的名字上移開，就看見慕玉九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寧絕緩慢的眨了眨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她有些分辨不出來虛擬和現實。
地址是她發給九九的，她很有殘疾人的自覺，知道自己單獨出門慕玉九一定會擔心，但是她沒有想過她會來接她。
這太……
寧絕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心情。
“有什麽困擾的事情嗎？”，沒有問醫院裏面發生的事情，慕玉九推著輪椅問道。
“嗯”，寧絕點頭，“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如何做是正確的。”
“那一定是其他人的事情了。”
寧絕回頭，有些驚詫。
慕玉九微笑，“因為你自己的事情你總是能很利落的做出決定，即使是錯的你也不會後悔。但是涉及到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人，就總是在想著，要是因為你的決定，改變了什麽就不好了。”
……確實。
“如果不是什麽著急的事情，等一等也許就會有答案了”，慕玉九聲音輕輕的，讓寧絕感覺某種負擔也變輕了，寧絕關閉終端通訊錄，問道，“那如果這個決定確實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我應該去做嗎？”
“我也不知道”，慕玉九幹脆利落的回答，“我也不擅長這種事情，而且我來不是好奇這些問題的。”
嗯？
看著寧絕帶著些許疑惑的臉，慕玉九身體微微前傾，讓寧絕的眼睛裏都是那雙她喜歡的眸子。寧絕忘記了眨眼，她總是很疑惑，為什麽會在一個人的眼睛裏感受到溫柔。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是比平時更加溫柔篤定的聲音。
……回家。
回家。
“嗯。”
“我們回家。”
番外五是一篇不記得什麽時候寫的車，和正文劇情有沖突，獲取方式和番外三一樣。
【作者有話說】
繼續詐屍，番外六是車，會和番外七一起更新，所以下次就是最後一次更新啦
不管這文多撲街，作者君寫的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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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她卻是要去見游戲中的玩家, 如果是普通的玩家，她沒什麽好擔心的，但是趙非魚……她從田甜那裏了解了不少她的事情，就算委婉的說, 她也實在稱不上是正常意義上的正常人。
寧絕能從慕玉九的眼睛看到擔憂的情緒，就像天空染上一層薄霧一樣，她說不清這段時間身體上的疼痛讓她的感覺變得遲鈍了還是靈敏了, 這種感覺——這種被擔憂著的感覺，讓她的心臟好像沈浸在溫水中一樣，被包裹著，被壓迫著, 她說不清自己是否喜歡這種感覺, 只知道自己沒有想要逃離。
寧絕握了握慕玉九的手, “不用擔心什麽, 我晚上會回家吃晚飯。”
除了覆健的時候，她們很久沒有什麽肢體接觸了，手掌短暫的碰觸讓慕玉九安心了一些，她理了理寧絕膝蓋上蓋著的毯子上並不存在的褶皺，這才安心出門。
寧絕選擇了出租車作為交通工具，幾年前推出的殘疾人政策增加了可供殘疾人乘坐的出租車的數量，倒是不難約到。
至於不難約到的原因是數量夠多還是沒有幾個殘疾人會以正常人一般的頻率出門……註視著車外不斷倒退的景色，寧絕放空了思緒。
這是個問題，也不是一個問題。
車子停穩，寧絕睜開了眼睛，通過掛在脖子上的終端支付了車費，拒絕了司機幫忙的好意，自己控制著輪椅下了車。
是一家醫院。
寧絕不喜歡這裏。
按照趙非魚給她的門牌號，寧絕很快找到了趙非魚所在的病房，門外沒有人，寧絕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是和游戲中一般無二的聲音。
門自動打開了，寧絕控制著輪椅進去，看見了靠躺在病床上的趙非魚。
趙非魚看見寧絕，眨了眨眼睛，“我沒有猜錯，你果然是和我一樣的人”，她頓了頓，“也不對，是和三年前的我一樣的人，現在我很懷念能坐輪椅的時候。”
寧絕看了一眼下半段空空蕩蕩的病床，關上房門，控制著輪椅停在病床和窗戶之間的位置。
“好久不見。”
意料之中冷清的聲音，趙非魚笑了笑，回道，“好久不見。”
“你讓我來這裏”，寧絕捏了捏掛在脖子上的終端，“是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嗎？”
“太直接了”，趙非魚苦笑，“就不能是想見老朋友了嗎？”
“我們只見過一面”，寧絕回覆，言下之意我們可不算什麽朋友。
啊……趙非魚盯著什麽都沒有的天花板，努力的組織語言，卻發現除了單刀直入她什麽也說不出來。
“《破碎虛擬》……你對這個游戲，了解多少？”
“關於游戲的說明，我在進入游戲之前有仔細的讀過”，寧絕註視著趙非魚透露著些許緊張的臉，她控制著自己沒有看向自己，但是又時刻關心著自己會說出的話。
“還有”，寧絕看著趙非魚的眉梢抖動了一下，“在游戲中出現的那個穿著西裝的男性，在游戲中死亡之前，和我說了一句話。”
“你真的以為玩家不能登出是人工智能出錯了嗎？”
趙非魚轉頭看著寧絕，對方平靜的註視著自己，仿佛這句話只是很普通的反問句，背後沒有更深的含義，寧絕背對著陽光，讓她有些看不清寧絕的神情，但是她很篤定那一定是很平靜的神色，就和游戲中一樣。
能讓她扯下那層面具，降低心理防線的人，不在這裏。
“我相信他說的是真的，他沒有說謊的必要”，寧絕補上了這句話。
“……然後呢？”，趙非魚看了眼墻角的監視器，覺得喉嚨有些幹澀。
“什麽然後？”，寧絕疑惑的反問道。
“當然是……如果我們不能登出游戲不是人工智能出錯，而是……，那麽那些因為這件事情死去的人……”
“前提是”，寧絕打斷了趙非魚的話，“他們真的死去了，對吧？”
趙非魚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半晌她嘆氣，覺得繼續半遮半掩的說話很無趣，也沒有必要了，“你是怎麽知道的，還有……你知道多少？”
“你和我提起趙子魚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已經在游戲中死亡三次了消失了，但是你提起她的時候，似乎很篤定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樣子。”
“……就因為這個……”，趙非魚有些失語。
寧絕點頭，“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趙非魚覺得眼眶有些酸澀，她眨了眨眼睛，“還有呢？”
“游戲中的NPC，表現出了人工智能不能擁有的感情。”
趙非魚喉嚨裏發出含糊的笑聲，“它們也不是算無遺策的”，她註視著寧絕，“我不能說那些玩家沒有死亡，每個人對死亡的定義是不一樣的，唯一確定的是，現實中，那些玩家的身體確實是死亡了的。”
寧絕安靜的聽著。
“但是……這些玩家的記憶體會保留在數據庫裏，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完全保留，也不確定這些記憶體再次出現，是否會有什麽變化，因為我還沒有見到子魚。”
“這已經不是第一輪實驗了，但是這是第一次大規模投入真實的人類進行實驗，你在游戲中一定遇到過吧，情感無限接近於人類的NPC，和它們相處的時候你甚至無法察覺到她們不是玩家，實際上，以前的角色扮演類型的全息游戲中玩家的記憶體，有一部分被挑選中的，被覆制下來了”，趙非魚揚眉，“當然，沒有經過這些玩家同意，也沒有告知這些玩家。覆制的記憶體，通過人工智能的演算，形成了這些接近於人類，有著獨立思考能力的NPC，它們是雛形。”
雛形……所以童林和喬炎才會那般通情……
寧絕皺緊了眉頭。
“無限接近於人類，但是永遠不可能是人類”，趙非魚說道，“你是這樣想的，對吧？就算把一個人一生所有的記憶都覆制到網絡裏，形成網絡中的一個完整的個體，但是無論技術多麽發達，這個人，以後的思考空間，就永遠的局限於之前的記憶中了。與其說這是一個人，不是說這是一個被延伸了生命的固定的人。但是剛剛我也說了，每個人對於死亡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像我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亡的人，說不定直接去網絡裏生活會更好一點。”
“所以游戲登陸的時間……”
“是的，選擇了工作日的上午”，趙非魚肯定了寧絕心中的想法，“這個時間能進入游戲中的玩家，在這個社會消失一段時間，不會有什麽大的動蕩。但是也因此玩家的群體達不到覆雜化多樣化，無法完全模擬一個小型部落的發展趨勢，所以接下來我還會去各種各樣的游戲裏去收集記憶體，完善數據庫。當然，在現實世界的人也是觀察對象，「當一部分人在現實世界中突然消失後的反應與接受程度」，也是重點觀察的項目”。
“你一定想知道這項實驗的終點吧”，趙非魚快速的說道，不給寧絕打斷她的機會，“是資源，我們的資源不夠用了，以現在的進程，不到兩百年，地球環境惡化，我們都會餓死。而以現在的技術，我們沒有能力將一部分人搬到更遠的星系，但是，我們可以將一部分，搬到網絡中居住。”
“在那裏，只要有電就夠了。”
“是不是很無趣”，趙非魚笑了笑。
“嗯”，寧絕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沒什麽興趣，我今天來只是有一件事情想問你，記憶體，會以個體的形式生活在網絡中，是指全息游戲，對嗎？”
趙非魚點頭，“但是……現階段記憶體不會有人類和虛擬角色的區別概念，它們會認為自己一直生活在游戲中，所以對於它們來講，那已經不是游戲了。 而且，不是所有的全息游戲，是……專用的那些……”
“是定向的嗎？我可以查到一個具體的人現在在哪個游戲裏嗎？”
“不能”，很確定的回覆，趙非魚苦笑搖頭，“如果可以……我早就可以再見到子魚了。”
寧絕陷入了沈默。
“這樣”，寧絕控制著輪椅向門的方向緩慢行駛，“我今天來，只是想知道這一件事情，這就走了。”
“寧絕”，趙非魚幹澀的說道，“對不起”。
寧絕拉開門，搖了搖頭，“我不覺得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感到抱歉的。”
趙非魚苦笑，“不過……一切都結束了。”
寧絕看向門外，背對著趙非魚，又搖了搖頭。
“這不是結束，因為根本沒有什麽開始。”
門被關上了，趙非魚看向墻角的攝像頭，一分三十秒，門再次被打開，一個外表形似上個年代垃圾桶的物體平移了進來，它的最上部有紅色的光以固定的頻率閃爍，趙非魚臉上的苦笑早已消失不見，戴上了另一種面具。
“……結果是什麽？”
年輕女性的機械的聲音從機器胸前的位置傳了出來。
“綜合判斷，了解實驗目的與大致內容後，名字為「絕」的觀察目標，的各項觀測數值，過於偏離常規範圍，判定：繼續觀測沒有價值；判定：暫時停止觀測”
被子下緊緊抓著的床單的手指松了松，趙非魚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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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可以；游戲已選擇，遇到「趙子魚記憶體」概率，判定：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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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我去世之後，你們會繼續用我的記憶體實驗嗎？”
“你的記憶體有重要的研究價值，判定：會”
趙非魚露出了幾個月以來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閉上了眼睛。
這就足夠了。
她會一直去尋找，直到找到她。
寧絕控制著輪椅離開醫院，將目光從終端通訊錄上州州的名字上移開，就看見慕玉九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寧絕緩慢的眨了眨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她有些分辨不出來虛擬和現實。
地址是她發給九九的，她很有殘疾人的自覺，知道自己單獨出門慕玉九一定會擔心，但是她沒有想過她會來接她。
這太……
寧絕不知道怎麽形容這種心情。
“有什麽困擾的事情嗎？”，沒有問醫院裏面發生的事情，慕玉九推著輪椅問道。
“嗯”，寧絕點頭，“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如何做是正確的。”
“那一定是其他人的事情了。”
寧絕回頭，有些驚詫。
慕玉九微笑，“因為你自己的事情你總是能很利落的做出決定，即使是錯的你也不會後悔。但是涉及到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人，就總是在想著，要是因為你的決定，改變了什麽就不好了。”
……確實。
“如果不是什麽著急的事情，等一等也許就會有答案了”，慕玉九聲音輕輕的，讓寧絕感覺某種負擔也變輕了，寧絕關閉終端通訊錄，問道，“那如果這個決定確實會影響一個人的一生，我應該去做嗎？”
“我也不知道”，慕玉九幹脆利落的回答，“我也不擅長這種事情，而且我來不是好奇這些問題的。”
嗯？
看著寧絕帶著些許疑惑的臉，慕玉九身體微微前傾，讓寧絕的眼睛裏都是那雙她喜歡的眸子。寧絕忘記了眨眼，她總是很疑惑，為什麽會在一個人的眼睛裏感受到溫柔。
“我是來接你回家的”，是比平時更加溫柔篤定的聲音。
……回家。
回家。
“嗯。”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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