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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人生所有的相逢,或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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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人生所有的相逢,或許原……

深夜, 沈韻洛的房間門縫裏透出一小圈暖黃色的光。她躺在床上,抱著兔子玩偶,翻來覆去, 被子被她蹬得亂七八糟, 最後整個人像一條被擰幹的毛巾,扭成了奇怪的形狀。

她睡不著。晚飯的時候,她雖然被關在房間裏寫作業,但耳朵一直貼在門板上, 走廊裏那些動靜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蘇微沫的哭聲,沈括的斥責聲, 還有姐姐的聲音……

後來聲音漸漸散了, 走廊裏安靜下來。

沈韻洛趴在門縫邊往外看,看到爸爸從姐姐房間裏走出來,臉黑得像鍋底,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每一下都像要把地板踩穿。

明顯是氣急了。

她心跳砰砰的, 怕姐姐受到傷害。

她太小了,保護不了姐姐,以前, 每次爸媽和姐姐有沖突, 她插進去,往往會更加激化矛盾。

後來,沈韻洛就學會了忍著, 可是越是忍著,就越是擔心,小小年紀的她,已經操碎了心。

沈韻洛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躡手躡腳地穿過走廊,停在沈念微臥室門口。

門沒鎖,她輕輕地擰了一下門把手,把門推開一條縫,探進半顆腦袋。

床頭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攏出一小片溫柔的區域,沈念微靠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本書,卻沒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整個人,怎麽說呢……

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樣。

姐姐沒有很難過的樣子,甚至,眼睛裏隱隱的有笑意?

沈韻洛把門推大了一些,整個人擠了進去,懷裏還抱著那只兔子玩偶。她站在床邊,光著的腳趾在地毯上蜷了蜷,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聲小小的呼喚:“……姐。”

沈念微轉過頭來,看著她。

沈韻洛的頭發亂得像個小鳥窩,睡衣的扣子系錯了一顆,領口歪向一邊,露出一截細細的鎖骨。她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念微,小小的人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惶恐不安。

以前她每次這樣跑過來,姐姐都會皺一下眉,說一句“回去”,語氣裏帶著淡淡的無奈。可這一次,沈念微沒有皺眉,她伸出手,把被子掀開一角,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沈韻洛楞住了。她站在床邊,懷裏的兔子差點掉下去,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床,鉆進被子裏。

她的臉埋進沈念微的肩窩裏,鼻尖蹭著姐姐睡衣領口那一片柔軟的棉布,聞著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心裏那團堵了一晚上的東西忽然就松了。

她從沈念微的肩窩裏擡起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姐姐的臉,像一臺高精度的掃描儀,不放過任何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

沈念微感覺到了妹妹的目光,低下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她伸出手,輕輕落在沈韻洛的後背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很穩,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

沈韻洛整個人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瞳孔裏寫滿了不可置信。

沈念微一手拍著妹妹,一手拿著書,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今晚的事兒。

懟完沈括的那一刻,她沒有害怕,沒有後悔。真的有一種“終於發洩出來了”的痛快。

她從小到大都沒這麽痛快過。很多憋在心底的話,像是被堵了太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決口,一股腦地往外湧,一句接一句,一個炸.彈接一個炸.彈,全扔出去了。炸得對方五彩繽紛,暴跳如雷,而她站在那裏,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從頭到腳都是舒爽的。

姜諾寧說得對。她有什麽好在意的?有什麽好害怕的?

她可是連死都不怕的。

沈韻洛在她的懷裏拱了拱,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呼吸開始變得綿長而均勻。

沈念微低頭看著妹妹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親了親她的額頭,她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沈韻洛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後關了床頭燈。

黑暗湧上來,把整間屋子淹沒了。

沈念微做夢了。

以往,每次媽媽的忌日她都會做夢。夢裏是大片的黑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所有的光都吞掉。她站在那片黑色中央,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空氣裏彌漫著松節油和亞麻籽油的氣味,濃烈的,腐爛的,像一幅擱置太久無人問津的畫,顏料幹裂,畫布發黴。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站在那裏,等著那片黑色一點一點地漫過她的腳踝、膝蓋……胸口,最後將她整個人吞沒。

可今晚,不一樣了。

夢裏沒有沈括,沒有蘇微沫,沒有那些壓在她肩上讓她喘不過氣的東西。只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地,草很綠,綠得像被誰用顏料潑過,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和那片淺藍色的天空連在一起。太陽很好,不曬,暖洋洋地落在皮膚上,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青草被太陽曬過之後特有的清甜氣息,把她的頭發吹起來,發尾掃過臉頰,癢癢的。

她躺在那片草地上,身體陷進柔軟的青草裏,整個人輕得像一朵雲,所有的重量都被大地吸走了。天上有泡泡,很多很多泡泡,從不知名的地方飄過來,在陽光裏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最近的那一個,泡泡在她指腹上輕輕彈了一下,沒有破,晃晃悠悠地飄走了。

然後她看見了那張臉。在泡泡的表面,在那層薄薄的水膜裏,映著一個人的笑臉。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眼睛亮得像裝了一整片星空。

每一顆泡泡上都有,每一個角度都不一樣。

有的在笑,有的在歪著頭看她,有的微微嘟著嘴,像在撒嬌。

它們從四面八方飄過來,在陽光裏閃閃發光,像一群不會飛走的蝴蝶,圍著她,繞著她,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那片溫柔的光裏。

沈韻洛在不遠處追蝴蝶。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發散著,赤著腳踩在草地上,追著一只白色的粉蝶跑來跑去。她跑得很開心,笑聲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脆生生的,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風鈴。

沈念微躺在那裏,看著頭頂那些飄來飄去的泡泡,看著泡泡裏那張不斷變換的笑臉,嘴角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

……

鬧鐘響的時候,沈念微睜開眼睛,她躺在床上沒有動,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人生第一次,她有不想醒來的感覺,身邊的妹妹還在睡,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臉埋在枕頭裏,頭發散得像個小瘋子,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沈念微偏過頭,看著妹妹,她伸出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沈韻洛的鼻尖,又收回來。她坐起來,把被子往妹妹那邊拉了拉,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晨光湧了進來,大片大片地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片光裏,仰起臉,閉上了眼睛。

陽光落在她的眼瞼上,暖融融的,把眼皮照成一片淺金色。

她在那片光裏站了很久,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

雲層很薄,淺灰色的,邊緣鑲著一圈金邊,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彩畫,所有的顏色都是濕的,在光裏一點一點地暈開。遠處有鴿子撲棱著翅膀飛過,影子從樓頂上一掠而逝。樓下傳來環衛工人掃地的沙沙聲,混著遠處菜市場隱約的叫賣聲,熱熱鬧鬧的,活生生的。

她第一次發現,世界是美的。

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註意到這些。

樓下傳來碗碟輕碰的聲響,是傭人在擺早餐。沈念微換好衣服,推門下樓。餐廳裏,沈括已經坐在主位上了,手裏照例端著咖啡,面前攤著報紙。蘇微沫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衫,頭發松松地挽著,面前的粥碗冒著熱氣。

沈念微下樓的時候,沈括翻報紙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紙張嘩啦嘩啦地響。他沒有擡頭看她,咖啡杯端到嘴邊又放下。蘇微沫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用勺子攪著碗裏的粥。

沈念微目不斜視,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目光掃過餐桌。

白粥、小米粥、雜糧粥,三盅粥品並排擺著,旁邊是幾碟小菜,醬黃瓜、腐乳、腌蘿蔔,寡淡得沒有一絲油星。

這些年蘇微沫講究養生,早上從不許廚房做油膩的東西,沈括跟著吃了這麽多年,從最初的皺眉不悅到現在的習以為常,早就不說什麽了。

沈念微看著那幾盅粥,沈默了片刻。然後她擡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等候吩咐的傭人,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早上,我要吃小籠包,豆漿,油條。”

餐廳裏安靜了一瞬。

傭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蘇微沫,又飛快地把目光收回來,垂下眼,“……好的,大小姐。”

沈括翻報紙的手頓住了,紙張懸在半空中,又緩緩放下去,什麽也沒說。蘇微沫攪粥的勺子停了,她低著頭,睫毛覆下來,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餐桌上的空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壓了一下,沈了半寸。

沈念微沒有看任何人。她拿起勺子,慢慢地喝著自己面前那碗白粥,動作不急不緩,姿態從容而自然。

她想要這些,是因為之前早上在學校食堂看見姜諾寧吃過。

那個人的餐盤裏照例堆得滿滿當當,最上面就是那籠小籠包。小小的,白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齊齊,頂端微微綻開一小口,露出裏面油潤的肉餡和晶亮的湯汁。

姜諾寧夾起一個,先在醋碟裏滾了一圈,然後整個塞進嘴裏,腮幫子鼓得像只小倉鼠。她被燙了一下,齜了齜牙,又舍不得吐出來,張著嘴呼呼地吹氣,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好燙好燙”。

沈念微當時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喝著自己那碗寡淡的白粥。她甚至微微皺了一下眉,把椅子往後挪了半寸,像是怕那股油膩的肉香玷汙了自己清心寡欲的早餐。

她表現的很嫌棄。

可面皮蒸熟後的麥香,混著豬肉和蔥姜被熱氣逼出來的鮮甜,一絲一絲地往她鼻子裏鉆。她手上的粥勺卻越舀越慢,一口一口地抿著,味同嚼蠟。

早餐結束,沈念微推開椅子站起來,拿起書包往玄關 走。她彎腰換鞋的時候,沈括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貫的命令式語氣。

“念念,晚上公司有個會,你列席。”

沈念微系鞋帶的動作沒有停,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最近會議好像越來越多了。”

沈括從餐桌後面走出來,手裏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咖啡。他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女兒蹲在玄關系鞋帶的背影,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大了,公司的事該接觸了。以後這樣的會只會更多,不會更少。你先聽著,慢慢就懂了。”

沈念微系好鞋帶,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沈括。

“爸。”

沈括看著她。

“以後我要有專車司機。”

沈括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老張開了這麽多年車,接送她上下學從來沒問題,怎麽忽然提這個?

沈念微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這樣才符合沈家長女的身份。”

沈括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不自覺地轉向餐廳方向,飛快地掃了蘇微沫一眼。他知道,蘇微沫偶爾會以“家用”的名義調用老張的車,有時候是去做美容,有時候是約了太太們打牌。他向來覺得這些事無傷大雅,用車就用了,不值得為這種小事鬧不愉快。可既然女兒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不是用車的事了。

“好。”他點了點頭,“我讓行政安排。”

沈念微沒有再說別的,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梯上傳來沈韻洛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她還沒睡醒,眼睛半閉著,頭發亂得像個鳥窩,一只手揉著眼睛,另一只手拖著那只兔子玩偶的耳朵,嘴裏嘟嘟囔囔的:“姐姐……姐姐呢……”

蘇微沫坐在餐桌前,手裏還攥著那杯涼透了的牛奶,指節泛白。她看著女兒這副模樣,早上被沈念微壓下去的那股火忽然就躥了上來,壓都壓不住。

“姐姐姐姐姐姐!”她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拍,“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姐姐!你把她當姐姐,人家把你當姐姐了嗎?”

沈韻洛被這一嗓子吼得楞了一下,揉眼睛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半瞇著眼睛,歪著頭,看著蘇微沫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看了兩秒,聲音裏帶著一種沒睡醒的懶洋洋:“媽,你一大早上吃爆竹了?”

蘇微沫的臉漲得通紅。

沈韻洛彎腰把掉在地上的兔子撿起來,抱在懷裏,下巴抵在兔子的頭頂上,慢悠悠地說:“她當然把我當妹妹。只是不把你當媽罷了。”

蘇微沫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她的聲音壓下來,帶著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你當她真把你當妹妹?她不過是看在你是沈家二小姐的份上,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你以為她心裏有你?她要是真把你當妹妹,現在就該帶你一起去公司、一起開會、一起見那些叔叔伯伯,她帶你了嗎?她什麽都自己占了,讓你在家睡大覺,你還傻乎乎地替她數錢!”

沈韻洛聽完,眨了眨眼睛,然後笑了,“媽,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我才11歲,我姐那麽做,不是變.態嗎?”她偏了一下頭,上下掃了蘇微沫一眼:“你是不是又跟我姐吵架了?吵輸了?所以拿我撒氣?”

蘇微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不笨。沈韻洛小時候做過智商測試,分數高得讓老師都專門打電話來家裏恭喜。小學那幾年,成績單上永遠是一排亮眼的優,不用人催,自己就知道該做什麽。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她不再捧著一百分的卷子回來,而是抱著滑板,膝蓋上蹭破一層皮,笑得沒心沒肺。她不再坐在書桌前安安靜靜地寫作業,而是窩在沙發上打游戲,打到眼睛發紅,打到蘇微沫吼她好幾聲才懶洋洋地應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她學了鋼琴,考過級之後再也不碰琴鍵。她學了書法,練了半年就扔在一邊落灰。她學什麽都快,放棄得更快,把蘇微沫氣得心口疼。

沈韻洛看著她媽的模樣,歪著頭,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輕飄飄的說:“媽,看來你是吵架吵輸了。”

蘇微沫捂著胸口,呼吸開始急促起來,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在發抖:“你……你這個逆女……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學學公司的事,學學管理,學學——”

“不能。”沈韻洛打斷了她,幹凈利落:“我今天約了滑板課,下午還要跟朋友打英雄聯盟。”

蘇微沫的臉都青了,捂著胸口的手都在抖,像是隨時都要犯病的樣子。

沈韻洛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媽,作為你唯一的寶貝女兒,我有句話想對你說。”

蘇微沫死死地盯著她。

沈韻洛:“其實你可以學學我。躺平,還能混口飯吃。”

蘇微沫:……

滾啊!!!

……

姜諾寧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翻來覆去地惦記著沈念微。她閉上眼睛就是姐姐坐在河堤邊的樣子,白色的裙擺在夜風裏輕輕晃動,像一朵快要被風吹散的花。

早上她站在校門口,眼巴巴地盯著斜坡下面那條路,她攥著書包帶子,心裏七上八下的。她怕。怕姐姐回去之後還是做了傻事。

黑色的轎車出現在斜坡下面的時候,姜諾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車門開了,沈念微從車裏出來。晨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層清冷的氣質襯得更加矜貴,周圍幾個同學下意識地讓了讓,連說話的聲音都低了幾分。她和平時沒什麽兩樣,清清冷冷的,表情淡淡的。

姜諾寧盯著她看,眼睛一眨不眨,恨不得把她從頭到腳掃描一遍,確認她完好無損。

沈念微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開口了。

“咖啡呢?”

姜諾寧:“……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張著。

沈念微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下次別忘了。”

說完,她轉身往教學樓走。

姜諾寧站在原地,大腦有點宕機,反應了片刻,她笑了,抱著書包就追了上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啪嗒啪嗒地響。

“姐姐姐姐——”她追到沈念微身側,歪著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雀躍,“我看你心情挺好,你用我那招了嗎?懟回去了嗎?怎麽樣怎麽樣?”

她的臉因為跑得太急泛著一層薄紅,碎發從耳後滑下來,在臉頰邊輕輕晃動,整個人像一只圍著主人轉圈的小狗,尾巴搖得都快斷了。

沈念微沒有看她,步伐不緊不慢,“中午來找我。”

姜諾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幹什麽幹什麽?姐姐主動約她,難道是……要早戀???

哇,這是天堂麽?

沈念微一句話讓她從天堂回到人家,“詳細說一下你昨天那個創業思路。”

姜諾寧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啥???

夢回打工人。

即將面對boss直聘。

簡直是噩夢。

一上午姜諾寧都心不在焉的,她抓緊給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灌下去,提神醒腦,又特意沒吃那麽多,生怕碳水占領自己的大腦,讓思路變得遲鈍。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兩頁大綱,從產業鏈布局到IP孵化,從平臺合作到衍生品開發,一條一條地過,篩掉不靠譜的,留下能落地的。她覺得自己準備得差不多了。

中午,她端著那杯新做的抹茶拿鐵,深吸一口氣,往琴房走。

門半開著。她從門縫往裏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琴房裏不止沈念微一個人。鋼琴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挺高的,目測比沈念微還高小半個頭,穿著一件煙灰色的風衣,腰帶松松系著,勾勒出一道幹凈利落的腰線。她的頭發散在肩頭,五官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好看,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鋒利得像一筆寫成。她站在那裏,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姿態從容而松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瀟灑的韻味。

而沈念微的腳邊,坐著一個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黃色的衛衣,看起來比同齡人瘦小一些,圓溜溜的眼睛像兩顆黑葡萄,正仰著臉看沈念微。

姜諾寧站在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裏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怎麽這麽多人?她疑惑地走了進去,目光在那兩張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然後整個人怔住了。

!!!

沈念微開口介紹:“這是我的學姐,顧婉秋,已經研究生畢業了,目前在考公和創業之間搖擺。正好聽到你昨天說的那個思路,想一起聊聊。”

姜諾寧機械地伸出手,聲音有點發飄:“你好,顧學姐。”

她整個人都像是在夢裏。

年輕的顧婉秋眉眼間還沒有後來那種被歲月和職場打磨出來的淩厲與鋒利,沒有經歷過那場婚姻,沒有被背叛、被消耗、被掏空之後的故作堅強……她還是一個明亮的沒有被生活傷過的年輕女人,站在琴房的晨光裏,整個人像一幅剛畫完的水彩畫,所有的顏色都是鮮亮的。

顧婉秋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禮貌的弧度:“你好。”

姜諾寧呆呆地跟她握了握手。

顧婉秋的目光從姜諾寧臉上移開了,落回了沈念微身上,“我說小沈總,你談事情怎麽還帶小孩來?談創業思路誒,這又不是親子活動。”

沈念微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地上那坨“小孩”已經炸了。

“誰是小孩?!”沈韻洛從地上彈起來,小揪揪一顫一顫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她踮起腳,努力讓自己顯得高一點,可踮了半天還是比顧婉秋矮一大截,氣得臉頰鼓鼓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河豚。

“你才是小孩!哼!”她把下巴一揚,鼻孔朝天,用盡全力擠出一句自以為殺傷力十足的嘲諷,“老——女——人!”

三個字,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顧婉秋的嘴角抽了一下,小鼻嘎。

沈念微面無表情地垂下眼。

那一刻,熟悉的場景讓時光好像真的逆流了。

很多年後,同樣的四個人,同樣的對峙,同樣的一個氣鼓鼓、一個被噎住、一個無奈、一個在忍笑。

只是,她們都會成熟很多。

姜諾寧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眼眶泛紅。

原來,一切真的是命中註定……

或許,人生所有的相逢,原本就是重逢。

只是,大家都不記得了。

而她何其有幸,記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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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章內就要完結了。

^0^這篇文,一路走來,有很多嘗試吧,謝謝你們一直陪著葉子。

番外想看什麽,可以在底下告訴葉子。

原本想要無縫開洛洛和顧科長的故事的,可葉子看預收太少了,再緩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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