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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我要我的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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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我要我的洞房花燭。

“姐姐, 你是在躲我嗎?”

姜諾寧的聲音輕而溫柔。

沈念微紅著眼眶偏過頭,把臉轉向窗外,只留給姜諾寧一個拒絕溝通的側臉。她縮在沙發裏, 膝蓋抵著胸口, 雙臂環著小腿,把自己團成小小的一團。

別人要是看見沈總這副模樣,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在姜諾寧眼裏那叫個可愛。

好萌,想要吃掉。

姜諾寧一步步走向她。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聲音本是被吞沒的,可沈念微的心跳隨著那節奏一點一點地加速, 快到她幾乎壓不住。她不用擡頭, 就知道姜諾寧已經站在了她面前,離她很近,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夜風裏帶進來的潮濕氣息, 將她整個人輕輕裹住。

“姐姐。”姜諾寧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輕得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看著我。”

沈念微沒有動。她把臉埋得更深,下巴幾乎要抵到鎖骨上, 幾縷碎發從鬢角滑下來, 遮住了半邊臉。

她不想讓姜諾寧看見自己這副模樣。她不是這樣的人。從小到大,她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個,是替別人擋住風雨的人, 是不管天塌下來都要挺直脊背的人。

她從來不需要被人安慰。

可此刻,在姜諾寧面前,沈念微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被一雙手捧起來。

她不是這樣的。她不該是這樣的。

可那雙手還是伸了過來。

姜諾寧蹲下來, 蹲在她面前,和縮在沙發裏的沈念微平視。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沈念微的下巴上,將她捧了起來。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拇指在沈念微的下頜線上輕輕蹭了一下,“讓我看看你。”

太溫柔,太寵溺。

沈念微咬著唇,那層薄紅從眼尾漫開來。

她想說“不用”,想說“我沒事”,想說“你不用擔心”。可一句都說不出,她死死地咬著下唇,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那道咬痕底下。

今天下午那一幕,像一根刺,從看見的那一刻就紮進了她心裏。她坐在車裏,遠遠地看著那個叫Sara的女人抓住姜諾寧的手,看著姜諾寧往後退了半步,看著那個女人站在姜諾寧面前,離得那麽近。

她感覺心像是被撕開了一樣,疼來得又快又猛,她想沖下車,想把那個人從姜諾寧面前拉開,想一把掐住姜諾寧的腰,把她拽進自己懷裏。

可她動不了。

強烈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在最高處驟然回落。

她沖上去又有什麽用呢?

把姜諾寧拽進懷裏,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然後呢?一年後她離開了,留下姜諾寧一個人,被那些同情的、憐憫的、看戲的目光包圍。每一次被人提起,都是“哦,是她啊,可惜了”。每一個“可惜”,都是在提醒她:你失去過一個人。你愛的人不在了。

沈念微不敢往下想了。

她不在了,總要有人陪在寧寧身邊的。

可她又忍不住不嫉妒。

她嫉妒在意到發瘋發狂。

沈念微感覺整個人都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嘶喊著“她是我的”,另一半在冷冷地說“你要為她留後路”。

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在胸腔裏翻湧糾結,難過的連一個出口都沒有。

姜諾寧看著她那副別扭的小模樣,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沒有說話,微微俯身,身子前傾,輕輕地親了親沈念微的鼻尖。

……?

沈念微整個人都懵了,她呆呆地看著姜諾寧,腦子裏一片空白。

那些在她腦子裏翻湧了一整天的情緒與自我拉扯全都被這一個突如其來的吻攪散了。

姜諾寧看著她這茫然的小表情,沒忍住笑了。

那雙一貫清冷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睫毛還濕著,嘴唇微微張著,整個人像一只被人從窩裏拎出來的小兔子,懵得找不著北。哪兒還有半點沈總的影子?

姜諾寧伸出手,揉了揉沈念微的頭發,指尖穿過那些細軟的發絲,從發頂滑到發尾,動作輕而溫柔。

“好可愛。”她的聲音裏帶著笑,尾音軟軟地往上揚,“姐姐,你怎麽這麽可愛。”

她以前不知道,愛一個人,原來真的會沒有脾氣。不管對方怎麽鬧、怎麽躲、怎麽把自己縮成一團不肯出來,她心裏都只有柔軟的、滿得要溢出來的喜歡。

左看可愛,右看還是可愛。

沈念微被她揉得往沙發裏縮了縮,偏過頭,她抿著唇,不吱聲,還是那副傲嬌的模樣,可表情已經沒剛才那麽硬了。

姜諾寧看著她這樣,心裏像是有溫水漫過,暖洋洋的。

“姐姐。”她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沈念微的眼睛上,“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沈念微的睫毛動了一下,聲音悶悶的:“開會。”

姜諾寧盯著她看了兩秒。那雙眼睛沒有看她,目光飄向窗外,飄向那片還在翻滾的烏雲,飄得又遠又虛。

她伸出手,輕輕捏住沈念微的上下唇瓣,微微用力往中間一擠,便在她嘟起的嘴唇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清脆又響亮,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分明。

沈念微耳尖的紅瞬間漫到了脖頸。那一吻像是把她胸腔裏翻湧了一整天的怨氣、脾氣、惱火,全都親散了。她抿著唇,說不出話,整個人像一只被順了毛的貓,乖順地窩在那裏,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撒謊。”姜諾寧退開半寸,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彎著一個壞兮兮的弧度,“姐姐,你一說謊睫毛就會抖。”

沈念微她偏過頭。

姜諾寧直起身,在沙發邊緣坐下來,然後伸出手,一把將沈念微整個人撈進了懷裏。

沈念微沒有掙紮。她順從地被那道力道拉過去,後背貼進姜諾寧的胸口,頭枕在她的肩窩裏。姜諾寧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來,手指扣在她腰側,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暖意一點一點地滲進去。

“姐姐,”姜諾寧低下頭,下巴抵著沈念微的發頂,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輕而緩,“我跟你說說今天下午的事,好不好?”

沈念微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姜諾寧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姜諾寧把下巴往沈念微的發頂又抵了抵,蹭了蹭。她的姐姐,就是這麽好哄,像是個孩子一樣。

“下午我去見了個人。蘇玉蘭,你認識嗎?就是那個唱歌的,天籟歌姬。”

沈念微的睫毛動了一下,什麽天籟歌姬,哼,唱歌像是鴨子叫。

“她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姜諾寧的聲音放得很輕,“她的愛人為她建了一個世界,和姐姐你一樣。她把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給了她想要的一切名聲、財富、站在最大的舞臺上發光。”

沈念微的身體在她懷裏微微繃緊了。

“可是代價呢?代價是她的愛人。”姜諾寧的手指在沈念微腰側慢慢畫著圈,“她眼睜睜看著那個人一天一天地瘦下去,一天一天地衰老,卻什麽都做不了。她去求醫,去問佛,甚至想把自己擁有的一切還回去,可是沒有用。這個世界不允許她回頭。”

姜諾寧的聲音在這裏頓了一下,把那口堵在喉嚨裏的氣緩緩吐出來。

“後來……那個人走了。”

沈念微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姜諾寧的手背。

“蘇玉蘭現在有一個新的伴侶。很年輕,很漂亮,長得像那個人。”

沈念微的眼眶又濕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往姜諾寧的肩窩裏埋了埋,手指攥著她衣襟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蘇玉蘭跟我說,時間久了,我慢慢就會接受。”

“她說,在這個世界裏,我是主角。我想要的,它都會給,就連不想記住一個人,它也會幫我。”

姜諾寧說到這裏,聲音忽然冷了下去。

她很鄙夷。

沈念微感覺到了。她從姜諾寧的肩窩裏微微擡起頭,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落下來,把姜諾寧的側臉切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她的睫毛垂著,嘴唇輕抿,下頜線繃出一道鋒利的弧度。她的表情很平靜,可那雙眼睛裏沒有什麽溫度。

沈念微看著她,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見過姜諾寧很多樣子。溫柔的、脆弱的、倔強的、撒嬌的、哭得不成樣子的。可她很少見到姜諾寧這副模樣。冷靜而鋒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像一個站在高處俯瞰全局的人。

好有魅力。

沈念微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繼續聽。

“看到那個女孩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為什麽願意見我了。”姜諾寧的聲音萃著寒氣,“她不是真的要幫我。她是心有不安。”

沈念微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姜諾寧低下頭,對上沈念微的目光。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裏映著她的倒影,小小的,卻格外清晰。

“姐姐,她放棄了摯愛,卻擁有了這一切。名聲、財富、站在最大的舞臺上被千萬人仰望。她擁有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用那個人的命換來的。她怎麽可能心安?”

姜諾寧的聲音輕了下去,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所以她需要找到我。需要看到一個和她一樣處境的人,需要確認自己的選擇不是錯的,需要有人告訴她——你看,你也這樣選了,所以我沒有做錯。”

她頓了一下。

“所有人都這樣。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她想要我走她的路,這樣她就不用一個人心虛了。”

燈光落在姜諾寧的側臉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薄薄的冷白色光。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把蘇玉蘭那層光鮮亮麗的外殼剖開。

沈念微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和她認識的那個姜諾寧不太一樣了。

不是變了。是成長了。

是那個在公交站臺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孩,是那個蹲在江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的女孩,是那個趴在她背上悶悶地說“姐姐我好累”的女孩。

她終於長出了鎧甲,用來保護她愛的人。

“姐姐,你知道我看到那個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什麽嗎?”

沈念微沒有說話,睫毛卻輕輕動了一下。

“惡心。”姜諾寧把這兩個字咬得很輕,卻每一個筆畫都帶著沈甸甸的重量,“不是因為她不好看,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麽。是我覺得被輕視了對你的感情,被冒犯了。”

姜諾寧低下頭,目光落在沈念微的臉上,定定地看著她。

“姐姐,你也看見了吧?”

沈念微偏過頭,又想躲。

姜諾寧沒有讓她躲。她伸出手,兩只手一起掐住沈念微的腰,不重,卻穩穩當當地把她固定在原地,讓她一寸都挪不開。

“所以你就躲起來了?”姜諾寧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回避的認真,“你看見有人碰了我的手,看見有人站在我面前,你不沖過來,不把她拉開,不把我拽進你懷裏,你一個人跑到六十二樓,躲起來?”

沈念微抿著唇,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也有脆弱的時候。

只是從不說。

以前不說,是因為沒有人可以說。後來不說,是因為習慣了。她把所有的脆弱都壓在那些深不見底的沈默裏。

可身體不會騙人。

那些越來越沈的睡眠,越來越短的精力,越來越頻繁的頭暈和心悸,每一處都在提醒她,即將消失,她即將被這個世界一點點抹去。

她曾經不怕的。

死亡對她來說從來不是威脅,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解脫。她在這世間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替那些放不下的人撐著。為妹妹撐,為榮尚撐,為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撐。她撐了那麽多年,撐到骨頭都快散了,撐到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活著,還是在扮演一個活著的人。

可現在,她有了放不下的人。

當初,她有多麽的渴望離開,現在就有多麽的不舍離開。

她擡起頭,看著姜諾寧,眼裏淚光閃爍。

離開的人,過程再痛苦,在離開的那一刻也是解脫了。

疼痛停止了。牽掛停止了。放不下,也終究要放下。

可留下的人呢?

漫長歲月,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沒有盡頭。

姜諾寧伸出手,食指輕輕抵在沈念微的唇上。

“噓。”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

“姐姐,你如果說的話讓我不開心,那就不要說了。”

沈念微盯著她。

姜諾寧的手指從她唇上移開,指尖順著她的下頜線慢慢滑下來,最後停在她的下巴上,輕輕托住。

“姐姐,我是你的什麽?”

沈念微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愛人。”

這兩個字從 她唇間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百轉千回的重量。

——她深愛的人。

——她從十六歲起,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的人。

姜諾寧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她伸出手,把沈念微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心口上。

“好。”她的聲音有一點啞,卻穩穩當當的,“那愛人是能隨便拋棄的麽?”

沈念微的嘴唇動了一下。

“愛人是在自己快要離開的時候,把對方推給別人、讓她去找下一個的嗎?”

沈念微沒有說話。

“愛人可以在自己還在的時候,就替對方決定她以後的人生嗎?”

沈念微的手指在她手心裏微微蜷緊了。

“愛人可以在對方明明說了‘我只要你’之後,還想著給她留後路嗎?”

每一個問題都重重地敲在沈念微的心口上,讓她無處可躲。

姜諾寧低下頭,額頭抵著沈念微的額頭。

“姐姐,你回答我。”

沈念微閉了一下眼睛。

姜諾寧把沈念微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掌貼上去,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

“姐姐,你看著我的眼睛。”

沈念微睜開眼。

四目相對。離得很近,彼此的呼吸纏在一起,睫毛幾乎要碰到睫毛。

“記憶可以覆刻嗎?”

沈念微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一個人走了,另一個人可以找到一個長得像她的人、聲音像她的人、甚至連看人的眼神都像她的人,可那又怎樣呢?相愛的細節可以覆刻嗎?那些一起走過的路、一起吹過的風、一起看過的月亮,另一個人能覆刻嗎?”

沈念微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會在你胃疼的時候,記得你不吃辣嗎?她會在你失眠的時候,給你煮那碗剛剛好的粥嗎?她會在你哭的時候,什麽都不說,只是把你抱進懷裏,一下一下地拍你的背嗎?”

姜諾寧的聲音開始發顫,可她還在說。

“姐姐,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給我煮粥,米放多了,煮成了飯。你站在那裏,端著鍋,表情特別嚴肅,像是在研究一份出了問題的報表。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你,覺得你怎麽連煮粥都這麽好看。”

沈念微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記不記得,我們在江邊放風箏,那只蝴蝶是我自己畫的,翅膀歪了,觸角斷了一根,用透明膠帶粘回去的。你拿著線軸,穿著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跑,跑得那麽不優雅,可我看著你的背影,覺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去我家,系著我的圍裙,那只小貓的眼睛掉了半邊線。你站在那裏,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沾著水珠。我從背後看著你,心想這個人,我要是錯過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姜諾寧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落在沈念微的手背上,溫熱的,像一小團火。

“姐姐,你說的那些後路,我不需要。你找的那些人,我看不上。這個世界給我什麽,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她收緊了手指,把沈念微的手攥得更緊。

“說什麽我是主角,說什麽這個世界是為我建的——”

姜諾寧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吐地說:“姐姐,我的世界,是你給的。”

沈念微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我本來早就該不在了。那場車禍,那條消息,那個‘死亡時間,十二時十七分’我清清楚楚地記得每一個字。是你把我帶回來的。是你用你的命,換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姜諾寧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可她的聲音沒有碎。

“所以,這個世界不是我的。是你的。你才是我的老天爺。你是我活著的全部理由。”

窗外,一道閃電猛地劈下來,把整片天空照得慘白。

緊接著是雷聲。

“轟隆——”

那雷聲太近了,近到像是在頭頂炸開,震得落地窗嗡嗡作響,震得茶幾上的杯子輕輕顫動。雨水從雲層裏傾瀉而下,砸在玻璃上,劈裏啪啦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憤怒地敲打著這個世界。

就連榮尚這樣的地標建築,也扛不住這天怒一般的暴擊。

燈光閃了兩下。然後,所有的燈同時滅了。

整棟樓陷入一片徹底的黑暗。

走廊裏的應急燈還沒來得及啟動,只有窗外的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白光湧進來的時候,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光一退,黑暗就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人吞沒。

沈念微下意識地把姜諾寧往懷裏帶了帶。

姜諾寧擡起頭,看向窗外。

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老天在發怒。

在警告她。

在告訴她:你不該說這些話。你不該反抗。你不該試圖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

姜諾寧看著那片被閃電劈開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嘴角彎起的弧度甚至稱得上溫柔。

“老天是在小瞧我麽?”

她的聲音不大,被雷聲蓋去了大半,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沈念微耳朵裏。

“姐姐做到的,我同樣可以做到。”

又是一道閃電。這一次比剛才更亮,亮到整間屋子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雷聲緊隨其後,震得人耳膜發疼。

姜諾寧沒有動。

她坐在那裏,懷裏抱著沈念微,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看著窗外那片翻湧的怒海。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白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毫無畏懼。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沈總!沈總您在裏面嗎?”林秘書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帶著壓不住的慌張,“整棟樓都斷電了,備用電源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切換。您沒事吧?我讓人送應急燈上來——”

“不用。”沈念微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平穩,“讓大家都撤到安全區域。我這裏不用管。”

門外安靜了一瞬。林秘書似乎還想說什麽,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應了一聲“是”,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念微從姜諾寧懷裏直起身,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辦公桌旁邊,彎下腰,從最下面的抽屜裏摸出了兩根蠟燭。

火柴劃亮的瞬間,兩小團橘黃色的光在黑暗中炸開,把她半張臉照得暖融融的。

姜諾寧看著那兩根蠟燭。

燭光在黑暗中攏出一小片溫柔的區域,把沈念微的側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她的睫毛垂著,鼻梁的弧度在燭光裏顯得格外柔和,嘴唇輕抿著,整個人被那團暖光裹住,像一幅剛從畫裏走出來的仕女圖。

姜諾寧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姐姐。”

沈念微轉過頭來。

姜諾寧的目光從那兩根蠟燭上移到沈念微臉上,嘴角彎起一個壞兮兮的弧度,眼睛裏卻漾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你看,這像不像洞房花燭夜的蠟燭?”

沈念微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她抿著唇,偏過頭,“你現在是越來越油嘴滑舌。”

姜諾寧並不是油嘴滑舌,她微笑著伸出手,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小盒子。

深藍色的絲絨盒子,不大,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裏。窗外的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白光落在那個盒子上,把絲絨的紋理照得分明。

沈念微的呼吸停了。

姜諾寧打開盒子。

裏面躺著一枚戒指。

銀色的,彎彎的,月牙的弧度被雕琢得極細極精致,邊緣鑲著一圈碎鉆,在閃電的白光裏閃著細密的光,月牙的內側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我的世界,是你給的。”

沈念微盯著那行字,說好了不哭的,可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

姜諾寧把戒指從盒子裏取出來,捏在指尖。那彎月亮在她指間輕輕晃動,碎鉆的光一閃一閃的,像真正的月亮落在了她手心裏。

“姐姐,這是我親手設計的。”她看著姐姐的眼睛,“畫了很多版,畫到手指都抽筋了。”

她把戒指舉高了一點,對著窗外的閃電。

“你看,它在發光。”

那彎月亮在沈念微指尖輕輕晃動,碎鉆的光一閃一閃的,像真正的月亮落在了她手心裏。

窗外,狂風暴雨,電閃雷鳴。雨水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這個世界撕碎。

可屋內,只有燭火。

姜諾寧低下頭,看著沈念微的眼睛。燭光在她瞳孔裏跳動,把那層薄薄的水光映成細碎的金色。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沈念微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把她的掌心翻過來,貼在自己心口上。

“姐姐。”

沈念微的睫毛顫了一下,她還在糾結,“寧寧……”

她了解姜諾寧,知道她要做什麽。

姜諾寧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一圈,又一圈。

“我這輩子,沒做過什麽浪漫的事。不會寫詩,不會彈琴。”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更多的卻是認真。

“可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燭火輕輕晃了一下,在墻上投下兩道交疊的影子。

“執子之手——”

姜諾寧把沈念微的手拉起來,十指穿過她的指縫,扣緊。掌心貼著掌心,溫度從相貼的皮膚滲進去,沿著血管一路往上,暖到心口。

“與子偕老。”

她的聲音在這裏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力量。

如果她們做不到“老”,那麽,她就要與姐姐……

“死生契闊——”

她低下頭,嘴唇貼在沈念微的指尖。

“與子成說。”

沈念微怔怔地看著指尖那彎月亮,碎鉆的光在燭火裏一閃一閃的,姜諾寧沒有給她發呆的時間。

她站起身,一把扣住沈念微的手腕,將她從窗臺邊拉了過來,甚至不容拒絕的強勢。

沈念微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墻壁,燭光在她們身側輕輕晃動,把兩道交疊的影子投在墻上,忽明忽暗。

墻是涼的。扣著她的那雙手卻是燙的。

她被夾在這冷與熱之間,無處可逃,也不想逃。

窗外,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雨水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這個世界撕碎。

可姜諾寧吻得肆無忌憚。

她一只手扣著沈念微的雙手手腕,按在她頭頂的墻壁上,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後頸,拇指抵在她耳後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膚上,微微用力,讓她仰起頭來。

她的手指在姜諾寧的掌心裏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開。

姜諾寧退開半寸。

兩個人的呼吸纏在一起,滾燙的,潮濕的。沈念微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發腫,泛著水光,眼尾濕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姜諾寧盯著她。

“姐姐。”

“現在,我要我的洞房花燭。”

“也要懲罰你。”

“罰你今天躲著我。罰你想把我推給別人。罰你明明看見有人碰我,卻不沖過來把我搶回去。”

“罰你……不夠相信我對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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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兩小只一路走來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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