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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沈總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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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沈總的占有欲。

……別離開我。

沈念微抱著姜諾寧, 能感覺到她在自己懷裏不停地顫抖,她們站在人來人往的臺階上,周圍全是盛裝赴宴的賓客。無數道目光落在她們的身上, 有驚訝的, 有好奇的,有意味深長的。

沈念微沒有松手,把姜諾寧往懷裏又帶了帶,讓她的臉完全埋進自己肩窩裏, 用身體擋住所有窺探的視線。

林秘書反應極快。她把手裏的文件夾往旁邊助理懷裏一塞,快步走到臺階下方, 微微側身, 用不大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對圍觀的賓客說:“各位貴賓,車已經備好了,這邊請。”

她的笑容得體而專業,身體卻像一道移動的屏障, 不動聲色地把人群往另一個方向引。

沈念微低下頭, 嘴唇貼著姜諾寧的耳廓,聲音壓得極輕:“我們換個地方。”

她沒有問為什麽,沒有問發生了什麽事。她攬著姜諾寧的腰, 半摟半抱地把人帶下了臺階。那輛黑色邁巴赫已經無聲地滑到了臺階下方, 林秘書不知什麽時候提前按了召喚鍵。沈念微拉開車門,把姜諾寧輕輕安置在後座上,自己跟著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喧囂被隔絕在外。

車廂裏很安靜。空調的出風口發出細微的氣流聲,暖風裹著淡淡的薄荷香。姜諾寧坐在座椅上,兩只手還攥著沈念微的袖子, 指節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她就會消失。她的眼淚已經沒那麽兇了,可還在無聲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沈念微煙灰色的緞面裙擺上。

沈念微沒有抽回袖子。她用另一只手抽了張紙巾,輕輕按在姜諾寧的臉頰上。

“怎麽了?”

姜諾寧的肩膀顫了一下。她擡起眼,那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瞳孔裏還殘留著夢裏太平間冷白色燈光的餘悸。她看著沈念微,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句碎得不成樣子的話。

“姐姐……你是不是……是不是求過什麽……”

她說不下去了。那個夢太殘忍了,殘忍到連覆述的勇氣都沒有。

“我做夢了……”

可她必須問。

她要確定,才能心安。

沈念微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噩夢麽?”她的手在姜諾寧的背上輕輕拍了拍,“寧寧,夢是不做數的。”

姜諾寧從她懷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裏沒有任何閃躲。

“姐姐……”

她很不安,非常不安。那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有一種錯覺,好像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才是夢境。

沈念微擡起手,指尖輕輕撥開黏在姜諾寧臉頰上的碎發,動作很慢。

姜諾寧淚眼婆娑地看著沈念微。

眼前的人正好好地坐在她面前,溫熱的,完整的,耳垂上那對鉆石耳墜還在輕輕晃動。

姜諾寧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悶悶的:“我夢見……我們都很不好……”

她自己躺在太平間的畫面,對她沒什麽觸動,到是姐姐的心碎欲絕,讓她肝腸寸斷。

沈念微把她額前最後一縷碎發掖到耳後,手指順勢滑下來,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那雙眼睛看著她,溫柔而篤定。

“你看,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姜諾寧吸了吸鼻子,覺得有點丟人。就因為一個夢,穿著襯衫光著腳就跑出來了,在一整個宴會的人面前撲進姐姐懷裏,哭得渾身發抖,還把人家裙子哭濕了一大片。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沈念微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誇張了。”

沈念微低頭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又不是第一次了。”

姜諾寧:……

她閉著眼睛,把臉貼在沈念微的頸窩裏,聞著那股熟悉的薄荷味。那股心悸還在,但沈念微的手一下一下撫著她的後背,隔一會兒輕輕拍一下,拍得她整個人都軟下來,心跳終於一點一點落回了正常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沈念微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像是好奇一樣,輕輕地問:“夢裏的那個我,什麽樣?”

姜諾寧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搖了搖頭,聲音悶在她衣領上:“……不記得了。”

不是真的不記得了。

是她根本不想說,連想一下,都覺得心悸。

沈念微沒有再追問。她低下頭,嘴唇輕輕碰了碰姜諾寧的鬢角,一觸即離。

車子穿過夜色,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掠而過,像一串抓不住的流螢。

姜諾寧抓著她袖子的手一直不肯松開,指尖微微蜷著,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也會像夢一樣散掉。

沈念微靜靜地望著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垂下眼。

車子駛到公寓樓下,姜諾寧的情緒已經平穩了不少,至少不再一個勁兒地發抖了。沈念微牽著她的手走進電梯,姜諾寧還有些心有餘悸,手指緊緊抓著她,眼睛在姐姐的臉上細細地看,沈念微被她看得心酸又心軟,便也由著她看。

電梯到了頂層,門一開,玄關暖黃色的燈光湧出來。沈念微彎腰從鞋櫃裏拿出那雙淺灰色的棉拖,放在姜諾寧腳邊。姜諾寧換鞋的時候,手還拽著她的衣袖。

“餓不餓?”沈念微問,“給你熱點粥。”

姜諾寧搖了搖頭。

沈念微還沒轉身,客廳裏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沈韻洛趿拉著拖鞋從走廊盡頭晃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衛衣,頭發亂成了鳥窩,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她最近都很頹廢,社畜的窩著,吃喝拉撒都在家裏,好不容易聽見門響,以為是姐姐帶了宵夜回來。

“姐,給我帶吃的了嗎?我餓死了——”

話才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沈韻洛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看見姜諾寧一雙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鼻尖紅紅的,睫毛還濕著,一看就是剛哭過。而自家姐姐正半摟著人 家,手搭在人家後腰上,姿態親昵得理所當然。

沈念微沒說話,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沈韻洛後背一涼,立刻打了個哈欠,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哎呀,又困了,你們繼續哈,我繼續去睡覺。”說完轉身就跑,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了幾聲,臥室門“哢噠”一下輕輕合上了。

沈念微沒有理她,轉身進了廚房。

竈臺上的砂鍋還溫著,是晚上出門前就燉上的銀耳百合湯。她把火重新打開,調成小火,看著鍋裏透明的銀耳在乳白色的湯裏翻滾,偶爾浮上來一朵,又沈下去。她拿起勺子輕輕攪了攪,百合已經燉得軟爛,幾乎化在了湯裏。

湯滾了。她關了火,盛了一碗,放在托盤上端過去。姜諾寧還蜷在沙發上,抱著靠墊,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虛虛地落在茶幾上那盆快要開敗的洋桔梗上。

沈念微把碗放在她面前,“先把這個喝了。”

姜諾寧低頭看著那碗湯。銀耳燉得透明軟糯,百合瓣半融在湯裏,幾顆去了核的紅棗浮在表面。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裏,不燙,是溫的,沈念微把湯晾過了才端過來。

甜絲絲的,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裏。

她又喝了幾口,感覺那股從夢裏帶出來的寒意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驅散。暖意從胃部向四肢蔓延,她把空碗放在茶幾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身體像是回到了人間,但是靈魂還是慢了半拍。

姜諾寧擡起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又看。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隔著襯衫面料,指尖掐下去,輕微的痛感真實而清晰。她皺了皺眉,又捏了一下。

沈念微被她這副樣子逗得彎了一下嘴角,伸出手,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拿下來,握在自己掌心裏。

“別掐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確實是醒了。”

姜諾寧看著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後她抽出手,忽然伸出手,掐住了沈念微的手臂。

沈念微:“……”

姜諾寧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剛睡醒還不太清醒的認真:“姐姐,你疼嗎?”

沈念微沈默了。

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姜諾寧把手縮回來,心裏踏實了一些,是真的,姐姐是熱的,是實的,是會疼的。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她躺在太平間鐵床上最後的幻象。

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沈念微。姐姐還是那副從容矜貴的模樣,煙灰色的家居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頭發松松地束在腦後,耳垂上那對鉆石耳墜還沒來得及摘。她的眼底有一點很淡很淡的倦意,卻依然溫柔。

姜諾寧突然生出了一種把一切都說出來告訴姐姐的從動,可是……重生這種事,放在小說和影視劇裏還好,可要是就這樣說給姐姐聽,結合今晚自己從宴會廳一路崩潰的表現,大概是可以直接送進精神病院的程度吧。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靠墊的邊緣:“姐姐,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但是……”

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沈念微看了她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不想說就不說。”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嗯?”

姐姐一直是這樣縱著姜諾寧的,從來不給她壓力。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雨,雨絲細密地敲在落地窗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姜諾寧靠在沙發上,聽著雨聲,聞著空氣裏淡淡的薄荷香,感覺那股壓了她一整晚的恐懼正在一點一點地松開。

沈念微把茶幾上的空碗收走,把那條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毯子展開,輕輕蓋在姜諾寧膝蓋上。

“我去處理點公事,你自己休息,想看什麽,想用什麽,自己隨便,嗯?”

姜諾寧點了點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沈念微淺淺的笑了,“很快就回來。”

這下,姜諾寧總算是放心了,不再“癡纏”了。

姜諾寧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聽著沈念微低低的說話聲從窗邊傳來。那些公司名字和人名她都聽不太懂,可姐姐的聲音讓她安心。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閑不住,站起來在屋裏轉了轉。

臥室很大,收拾得幹凈利落。她走到書架旁邊,看見上面擺著一排相框。她拿起最靠近手邊的一個,是沈念微小時候的照片。照片裏的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襯衫配深藍色的背帶裙,站在一棟老洋房前面,對著鏡頭笑的陽光燦爛,露出一排還沒換完的乳牙,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像一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蘋果,脆生生的,鮮亮亮的。

姜諾寧捧著相框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地跟著彎了起來。

她又拿起下一張。這張大概是小學畢業照,沈念微站在第二排中間,頭發剪短了,齊耳,比小時候瘦了一些。她也在笑,但已經不是上一張照片裏那種毫無保留的笑了,嘴角彎起的弧度明顯收了幾分,眼睛裏的光從燦爛變成了安靜。

再下一張,大概是初中的年紀。沈念微穿著校服,站在一面紅磚墻前面,沒有看鏡頭,目光落在畫面的左下方,像是在看什麽不在畫面裏的東西。她沒有笑。從這張照片開始,所有的笑容都變了。

後來的照片裏,沈念微的面容越來越精致,越來越矜貴,可姜諾寧再也沒有找到過第一張照片裏那個笑得露出一排小豁牙的女孩。

她的手指在最後一張相框上停住了。

這是一張全家福。沈念微站在最左邊,已經接近現在的模樣了,眉眼清冷,嘴唇輕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肩背筆挺,五官輪廓和沈念微如出一轍,同樣的高眉骨,同樣鋒利的下頜線,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雖然在拍全家福,但身上那種嚴肅的逼迫感,還是很強。

再旁邊是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頭發盤成一絲不茍的髻,耳垂上戴著一對圓潤的珍珠耳環。她笑得很標準,嘴角弧度恰到好處,既不冷淡也不過分親昵。

那應該就是姐姐的繼母了吧。

女人另一只手裏牽著一個小小的沈韻洛。小韻洛大概四五歲,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蓬蓬的公主裙,笑得燦爛極了,眉眼彎彎的,和沈念微有幾分相似,亮堂堂的,像一小團剛從雲層裏跳出來的太陽。

姜諾寧的目光在相框上停了很久。

四個人站在一起,中間隔著的那些距離,比相機取景框能裝下的要多得多。

姜諾寧把相框輕輕放回原處。

“在看什麽?”

她從聲音裏擡起頭。沈念微不知道什麽時候打完了電話,正靠在落地窗旁邊看著她,手裏還握著手機。

姜諾寧指了指最靠近手邊的那個相框,“看一個小豁牙。”

沈念微怔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她輕輕“啊”了一聲,偏過頭,耳尖微微泛紅:“……那個,怎麽還擺在這。”

她走過來,伸手想要把相框拿走。

姜諾寧眼疾手快地把相框抱進懷裏,整個人往沙發角落裏一縮,“姐姐,可以送給我麽?”

沈念微怔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她的聲音很輕,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是一張照片。”

一張照片算什麽?把自己送給她都可以。

姜諾寧把相框抱在懷裏,手指在相框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她其實還想問點什麽,關於全家福裏那個笑容標準的女人,關於沈念微從哪一年開始不再對著鏡頭笑了。她擡起眼,欲言又止地看了沈念微一眼。

沈念微對上她的目光,靜了一秒,然後微微偏過頭,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我去洗個澡。”

沈念微的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想去洗個澡。可姜諾寧分明看見她的睫毛垂下去了一瞬,遮住了眼底什麽東西,姐姐在躲避呢。

“姐姐——”

“嗯?”

“……沒什麽,你去吧。”

浴室的門輕輕合上。過了一會兒,裏面傳來水聲,細細密密的,混著窗外還沒停的雨。

姜諾寧抱著相框坐在沙發上,往浴室的方向看了好幾眼,然後把相框小心地放在茶幾上,站起來,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客廳裏,沈韻洛正窩在沙發上,兩條腿翹在扶手上,頭枕著一個靠墊,手裏橫握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來點去,正打得熱火朝天。茶幾上攤著半袋薯片、一罐可樂,還有幾本畫冊。

看來,二小姐最近的生活非常的“萎靡”。

姜諾寧在她旁邊坐下來。

沈韻洛正打到關鍵時刻,眼珠子黏在屏幕上,連呼吸都恨不得省給手速,根本沒察覺旁邊多坐了個人。

她鼻子動了動。

一股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混著洗發水、沐浴露的清甜,還有一點淡淡的薄荷味。

她的瞳孔地震了。手指猛地一抖,屏幕裏的小人一頭撞死在敵方塔下。她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見恐怖片現場的眼神瞪著身邊正安安靜靜坐著的姜諾寧,“我靠,師父——”她整個人貼進沙發角落裏,雙手舉著手機擋在胸前,“你別害我,離我遠點!”

姜諾寧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韻洛臉上毫不掩飾的驚恐,一臉茫然:“……我怎麽了?”

怎麽這麽遭人“嫌棄”?

“你沒怎麽,”沈韻洛壓著嗓子,往主臥的方向飛快地瞟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什麽聽見似的,“我怕我姐出來看見你離我這麽近,把我剁了。”

姜諾寧沈默了片刻,“……怎麽會。”

沈韻洛用一種“你太天真”的眼神看著她,緩緩搖頭:“就我姐那占有欲,你是不懂。上次顧婉秋那個同事多看了你兩眼,她記了人家整整一星期。臉上不顯,心裏肯定早伸小腳腳絆人家了。”

姜諾寧義正言辭:“姐姐不是那樣的人。”

她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韻洛直接翻了個白眼,不理她了。

姜諾寧還沒想好該怎麽開口問沈念微後媽的事,畢竟第一次坐下來跟沈韻洛談這些,太直接了也不好。她想了想,決定先從沈韻洛自己身上切入。

“洛洛,”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你跟顧科長……最近怎麽樣?”

一秒鐘前還沈浸在游戲裏的沈韻洛,聽到“顧科長”三個字,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扔,屏幕朝下扣在薯片袋旁邊。然後她靠進沙發裏,從旁邊的矮櫃抽屜裏摸出一盒細長的薄荷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又摸出一個打火機。

“啪”的一聲,火苗躥起來。

姜諾寧楞住了。她從來沒見過沈韻洛抽煙。在她印象裏,沈韻洛是那個紮著低馬尾、穿著熒光綠衛衣、抱著滑板笑得沒心沒肺的小鼻嘎。

沈韻洛吸了一口,把煙從嘴裏取下來夾在指尖,往茶幾那邊偏了偏頭,悶聲說了一句:“別提了。”她把煙灰彈進一個空了的可樂罐裏,目光落在那個被她扣過去的手機上,“已經涼透了。”

姜諾寧看著她夾煙的手指微微發抖,想安慰幾句。她張了張嘴,正斟酌著措辭,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寧寧。”

姜諾寧轉過頭。沈念微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真絲睡袍,腰間松松系著帶子,頭發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尾往下淌,在鎖骨上停了一瞬,又滑進領口裏。她手裏拿著一把還沒插電的吹風機,站在走廊拐角,目光越過姜諾寧,落在沈韻洛身上。

“往這邊坐,”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麽情緒,只是朝自己身邊微微偏了一下下巴,“她太臭了,別熏著你。”

沈韻洛:……

姜諾寧:……

沈念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轉身往臥室走。吹風機的聲音很快響起來,低沈的嗡嗡聲穿過走廊,混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倒成了一種讓人安心的背景音。

沈韻洛豎起耳朵聽了片刻,確認她姐一時半會不會出來,才松了一口氣,重新癱回沙發裏。她把那根只抽了兩口的煙按滅在可樂罐裏,撿起手機,屏幕上大大飄著“失敗”兩個字,隊友正在公屏上問候她的族譜。

“你看,”她把屏幕轉過來給姜諾寧看,“死了七次了,全是你害的。”

姜諾寧看著那個慘烈的戰績,有點過意不去:“要不……我陪你打一局?”

沈韻洛斜眼看她,滿臉寫著“你別逗我”。但架不住缺人,她麻利地從茶幾底下摸出另一部舊手機塞進姜諾寧手裏,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頭湊在一起,開始了一場新的對局。

姜諾寧玩得很認真,拇指在屏幕上笨拙地劃來劃去,技能放出去的方向永遠和預想的差了四十五度,打團的時候她永遠沖在最前面,又總是第一個倒下去。但沈韻洛發現,這個便宜師父雖然菜,但有一樣好處,她是真的很投入很認真。不像她姐,看她打游戲的眼神就跟看垃圾桶似的。

“左邊左邊左邊!別往右拐,右邊有人蹲——算了你拐吧,已經被秒了。”沈韻洛嘴上在哀嚎,姜諾寧睜大眼睛:“哪裏哪裏?在哪兒?我在哪兒?”

沈韻洛:……

不知過了多久,視頻會議的提示音從臥室裏傳出來,又過了一會兒,吹風機的聲音重新響了一陣,然後徹底停了。走廊裏有很輕的腳步聲,但姜諾寧正沈迷於追一個殘血的敵人,沒聽見,沈韻洛一邊喊“快推快推別管那個垃圾”一邊雙手按在屏幕上瘋狂輸出,也沒聽見。

沈念微靠在走廊拐角的墻上,抱著手臂,看著沙發上兩顆湊在一起的腦袋。

會議開完了。頭發吹幹了。澡也洗好了。她甚至還特意在臥室裏多等了幾分鐘,等姜諾寧什麽時候想起她來,探頭進來說一句“姐姐你忙完了嗎”。然後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人帶回臥室,關上門,世界清凈。

可她等的黃花菜都涼了。

客廳裏那兩顆腦袋越湊越近,沈韻洛的嗓門時不時拔高半個調,姜諾寧雖然話不多,但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整個人全神貫註地沈浸在戰局裏,連頭發絲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都沒顧上撩。

沈念微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腿挪到右腿。又過了一會兒,她把右腿挪回左腿。走廊拐角的墻靠久了其實並不舒服,但她沒有走過去。走過去就等於承認自己在等,而她並不想承認自己在等。

終於,兩個人推掉了敵方的水晶。沈韻洛仰天長嘯一聲“爽”,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拍,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意氣風發地宣布:“再來一局!我去拿蘇打水,你要什麽?可樂?雪碧?”

姜諾寧正埋頭研究下一局的英雄配置,頭也沒擡:“蘇打水,謝謝。”

沈念微垂下了眼。蘇打水。她煮的銀耳百合湯還放在茶幾上,碗底剩了一小口,已經徹底涼透了。而此刻,姜諾寧正在跟沈韻洛要蘇打水。

沈韻洛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邊走邊埋頭翻上一局的戰績,嘴裏念念有詞地計算著什麽。她從茶幾和沙發之間那條窄縫裏穿過去,這條路她每天走八百遍,閉著眼都不會撞上任何東西。

但今天不一樣。

沈念微靠在走廊拐角,離那條窄縫還有幾步的距離。她沒有動,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丈量什麽,然後輕輕地把小腳腳伸出了半寸。

“砰——”

一聲巨響。

嚇得姜諾寧猛地擡頭,她都沒明白怎麽回事。

就看見沈韻洛整個人呈大字形趴在了地上。

客廳裏安靜了大概三秒。

沈念微端端正正地坐著,她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妹妹,表情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像是在說:怎麽這麽不小心?

沈韻洛掙紮著撐起上半身,難以置信地仰起頭,看著她姐。

姜諾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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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哢哢,肥不肥這章?

容葉子雙手叉腰,猖狂一下:留言破百,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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