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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大仇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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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大仇得報。

麻繩浸過水, 又濕又韌,勒進素依的手腕裏,每掙一下就往皮肉裏陷深一分。她低頭看了一眼, 繩結打得很死, 是水手結,越拽越緊的那種。

素依停下了所有的掙紮。她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瞳孔在黑暗中縮成兩個針尖大的黑點, 死死釘在徐媛媛臉上。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打在瓦檐上, 像無數根細針同時落下, 發出參差的、瑣碎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徐媛媛翹著二郎腿坐在那把藤編椅子上,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笑。

那笑是美的。眼線挑得精致,唇色塗得飽滿, 卷發垂在肩側, 每一縷弧度都恰到好處,和她第一次在酒會上對素依笑的時候一模一樣,明艷的、張揚的、讓人移不開眼的漂亮。

可那笑底下壓著的東西, 讓素依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素依的聲音從嗓子眼裏擠出來, 沙啞而幹澀,尾音發著抖。

“鹿涼月。”徐媛媛把這三個字咬得很輕,像是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一顆糖, 品嘗那一點殘餘的甜。

素依楞住了,隨即搖頭:“不可能。她——”

徐媛媛的笑在擴散,從嘴角漫到眉梢,從眉梢漫到瞳孔深處, 像一滴墨落進水裏,無聲無息地洇開。

“你把我們所有人都耍了,親愛的。”

她不明白,素依怎麽能這麽狠心呢?

十九歲那年,徐媛媛穿著人生中第一條露背裙溜進夜總會的包房,替素依擋下了整整一桌人的酒。二十歲那年,她從父親書房裏偷出公司的公章,在素依遞過來的合同上蓋了印,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個小小的銅章。二十一歲那年,母親以死相逼,她把房門一摔就走了 ,摔門的聲響在走廊裏回蕩了很久,她頭也沒回。素依說,等我站穩了,我就娶你。

她等了五年。等來的卻是掏空一切、血淋淋的欺騙。

雨聲忽然大了起來。雨水順著瓦檐傾瀉而下,砸在青石臺階上,濺起細密的水霧。潮濕的寒氣從窗縫裏滲進來,把整間臥室浸成一口冰冷的井。

徐媛媛把手伸進放在膝蓋上的那只愛馬仕鉑金包裏,慢慢悠悠地翻找著。包是素依兩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奶昔白的,她平時用的時候連指甲都不敢留太長,怕刮花了皮面。此刻她卻像是完全不在意了,指甲在包內膽上來回劃拉,發出細微的刺啦聲。她從包裏摸出一支細長的煙,叼在嘴裏,又摸出一個打火機。

“啪”的一聲,火苗躥起來,橘黃色的光在黑暗的房間裏炸開一小團,照亮了徐媛媛的半邊臉。她把煙湊上去,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歪著頭,嘴角掛著那抹笑,整個人被那一點紅光照得邪氣橫生。

素依開始掙那根麻繩,手腕在繩結裏徒勞地轉動,濕麻繩磨破皮肉,血珠從繩縫裏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她感覺不到疼,“你聽我解釋——媛媛,你聽我解釋——”

“我是那麽的愛你。”

徐媛媛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兩道淚痕劃過那張精致的臉,把睫毛膏洇成兩團模糊的黑,在臉頰上拖出長長的尾跡,像兩行從眼眶裏淌出來的血。

她的笑聲在空蕩蕩的老宅裏回蕩,混著窗外的雨聲,扭曲成一種讓人牙齒發酸的聲響。然後她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床邊走。半明半暗的房間裏,她的身影忽暗忽明。

“讓我猜猜,”她俯下身,靠得極近,鼻尖幾乎貼著素依的鼻尖,“她們都喜歡你哪兒?”

慘叫聲撕裂了雨夜。

一只躲雨的麻雀被驚起,撲棱著翅膀消失在漆黑的雨簾深處。整棟宅子都被這聲慘叫灌滿了,連瓦檐上傾瀉而下的雨水都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滯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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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諾寧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吃早餐。清晨快六點,天還沒有大亮。她端著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杯沿剛碰到下唇,手機就在料理臺上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她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克制,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謹慎,問她是不是素依女士的緊急聯系人。

姜諾寧握著手機,很平靜地問:“她怎麽了?”

電話那頭說,素依女士淩晨在鹿家老宅被人發現時已經昏迷,右手中指被利器完全切斷,斷指疑似被沖入下水道。目前正在中心醫院搶救,因為沒有家屬聯系方式,通訊錄裏最近通話記錄有姜小姐的號碼,所以冒昧打擾。

窗外的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晨光還沒漫過對面那排梧桐樹的樹梢。姜諾寧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垂下手,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她去衣帽間挑了一套黑色西裝。外套的剪裁很利落,肩線筆挺,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裏面的白襯衫是第一顆扣子也要系緊的款式,袖口的紐扣是啞光的銀,不反光,像被氧化過的舊銀器。她在鏡子前站了片刻,把碎發攏到耳後,沒有戴任何首飾,連腕上那塊常戴的細鏈手表都摘下來放在了梳妝臺上。

從頭到腳,莊重得像是去參加一場葬禮。

中心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護士們神色緊張地小跑而過,白大褂的下擺被風帶得鼓起來,有個年輕護士從病房裏出來的時候手在發抖。姜諾寧穿過走廊,在病房門口停下來。門半開著,裏面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嘀嘀聲規律地響著,輸液管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素依躺在床上。右手被厚厚的紗布裹成一個球,麻藥還沒完全退,她的眉心緊緊皺成一道深溝,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幹裂起皮,眼瞼下方一片深深的青灰。

姜諾寧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推門走進去。高跟鞋踩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極輕的聲響。護士正在調節輸液速度,看見她進來,點了點頭,拿著病歷夾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監護儀的嘀嘀聲。輸液管的滴答聲。遠處走廊裏推車輪子碾過地面的軲轆聲。

姜諾寧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她安靜地坐在那裏,目光平靜地看著素依。

過了很久,窗外的天光從灰白變成了淺金,走廊裏的腳步聲漸漸稀疏又漸漸密集,素依的睫毛終於動了動。她的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瞳孔渙散了一瞬,然後慢慢聚焦,落在坐在床邊的姜諾寧臉上。

那一瞬間,她眼裏的表情覆雜得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有錯愕,有不甘,有羞恥,有怨恨,還有一種她自己大概都不願意承認的如釋重負。她就那麽看著姜諾寧,死死地盯著,瞳孔裏有什麽東西在劇烈地晃動,像是被壓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從那個出口擠出去。

姜諾寧很直接:“是她做的?”

素依死死盯著她,一言不發。

她果然都知道。

徐媛媛有多狠,她是笑著做完那一切的。她把廚房剪扔在地上,金屬撞擊青磚的聲響還在空氣裏回蕩,她已經從包裏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悠悠地擦起手指來。先從拇指開始,指腹、指甲縫、指節褶皺,一處都不漏;然後是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每一根都擦得仔仔細細。擦到指縫裏沾的那一點暗紅色時,她歪了歪頭,對著光看了看。

素依已經痛得快昏過去了,冷汗從額頭一層一層地往外滲,把鬢角浸得透濕,嘴唇白得像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徐媛媛站起來,拿起床頭櫃上那枚老式的六爪鉆戒,對著燈光端詳了一下。然後她俯下身,把戒指輕輕放在素依枕邊,她看著素依的眼睛,目光溫柔極了,溫柔得近乎虔誠,她伸出手,用指背輕輕蹭了一下素依被冷汗浸濕的鬢角,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情人入睡。

“親愛的,你可以報警。”她的聲音軟軟的,尾音往上繞了半圈,和每次約會時說“我好想你”的語氣一模一樣,“你一報警,我們的視頻就會同時發出去。”她歪著頭想了想,笑了一下,那笑聲極輕極甜,像在分享一個只屬於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看到。看到你是怎樣在我身上喘的,看到你說愛我的時候是什麽表情,看到我們一起死在彼此身體裏的樣子。”

“那些日日夜夜的纏綿,我反覆回味,一段段都保存的好好地,全是我對你的愛啊。”

“很浪漫,對麽?”

……

姜諾寧沒有移開目光。她就坐在那裏,姿態從容而疏離。和這一刻的素依比起來,兩個人仿佛調換了位置,居高臨下的那個人,變成了姜諾寧。

素依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動,從幹裂的唇縫間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來了。”

姜諾寧沒有接話。素依閉著眼睛,胸口起伏著,呼吸裏帶著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之後的疲憊。她又睜開眼,這一次沒有看姜諾寧,而是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方形的吸頂燈。燈光是冷白色的,晃得人眼睛發澀。

“鹿涼月那邊,是你做的。”

姜諾寧沒有否認。

素依盯著天花板,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太晚了。她把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姜諾寧身上。一身黑,是來給她送葬的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姜諾寧第一次帶她回家見父母,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領口綴著一小圈蕾絲,坐在沙發上緊張得一直絞手指,溫柔得讓人心尖發軟。

恍如隔世。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素依還是不甘心。她明明做得那麽小心,每一步都算好了進退,每一筆賬都抹得幹幹凈凈。

姜諾寧看著她,目光裏沒有任何波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頓了一下,“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麽?”

素依怎麽競整這些狗屁沒用的?

麻藥的殘餘藥效讓素依的思維變得遲鈍,但有些東西正在以疼痛為代價變得異常清晰,鹿涼月為什麽會背叛她,徐媛媛為什麽會知道那棟老宅的地址,那些被她拿捏了那麽多年的人為什麽忽然都不怕了。

“我這次來,不是以個人的名義。”姜諾寧看著她的臉,一字一頓,“是代表姜氏。董事會今天早上開了緊急會議。因為你,望月酒店的股價跌了四個點。素依,你的職務暫停了,集團內部審計組下午進駐你分管的業務板塊。”

素依面如死灰。

姜諾寧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讀一份早已起草好的公文。

“公司的車、名下的公寓、掛在姜氏賬上的所有資產,法務部會一件一件收回。之前那些代持協議和不當得利的訴訟,我也不會撤。官司,還會繼續打。你欠姜家的,每一分每一筆,我都會拿回來。”

姜諾寧站起來,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椅腳在瓷磚地面上發出極輕的摩擦聲。她轉過身,往門口走。

素依的手指在床單上慢慢攥緊,右手裹著厚厚的紗布,少了一根手指的缺口被紗布勉強填平。

“寧寧,你一定要做這麽絕麽?”她的聲音沙啞而幹澀,帶著一絲垂死掙紮的重量,尾音發抖,“我已經殘了。”

紗布上隱隱滲出一小片淡粉色,大概是攥得太用力,傷口又裂開了。她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死死地盯著姜諾寧。

“我們的所有所有,你都不記得了麽?就算是我做錯了事,但那些純真的年少時光,你也一並抹去了麽?”

姜諾寧停下了腳步。她站在門口,背對著病床,沒有轉身。走廊裏有光從盡頭的窗戶裏湧進來,把她整個人攏在一層薄薄的金色裏,素依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當然記得。”姜諾寧的聲音很輕,“高一那年,三班的周敏把我堵在廁所裏,往我身上潑水,說我是被家裏慣壞的嬌小姐。你沖進來,把我拽到身後,指著她的鼻子罵了整整五分鐘。”她頓了一下,微微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逆光裏清晰而冷冽,“你沖她豎了中指,還被教導主任訓斥。”

素依的眼眶立刻紅了,盯著姜諾寧,以為她終於動搖了。

“素素。”

她這樣叫她,居然帶著一絲親昵。

素依淚光閃爍。

“從今以後,”姜諾寧轉過身來,看著她,“你再也沒有中指可以豎了。”

素依的表情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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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留言破百,今天有二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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