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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姐姐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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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姐姐啊姐姐。

宴會廳裏, 沈念微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偏過頭,看著林秘書,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晃了一下。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被身後的音樂聲蓋過。

“……她人呢?”

“剛走。電梯下去了。我看她狀態不太好, 就趕緊進來告訴您——”林秘書的話還沒說完,沈念微已經把酒杯放在了旁邊侍者的托盤上。

“沈總?”旁邊一個正在跟她說話的中年男人楞了一下,“您這是——”

“抱歉,失陪。”

她微微頷首, 禮節周全,可腳下已經邁開了步子。深墨綠色的絲絨裙擺從地板上滑過, 像一尾被驚動的魚, 無聲而迅疾地穿過人群。

在這個場合,她不能跑,可她的步速比平時快了太多。

不是幻覺。寧寧來過。

林秘書說了,寧寧喝了酒, 狀態不好。

她要立刻找到她。

周圍的談笑聲、音樂聲、酒杯碰撞的脆響, 全都被甩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她沒有回頭, 垂在身側的手指已經攥緊了裙擺的邊緣,  指節微微泛白。

林秘書站在原地,看著自家boss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她咧嘴笑了一會兒, 掏出手機開始給宴會主辦方發消息,措辭滴水不漏:“沈總身體不適,先行告退,深感抱歉。”

電梯門開了。沈念微走進去, 按下了一層。

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18、15、12、8、4、1。

她盯著那排數字,電梯下降的速度明明和平時一樣,她卻覺得每一個數字之間的間隔都被拉長了。

電梯門終於打開,大堂的冷白色燈光湧進來。她快步穿過空曠的大廳,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上被放大,清脆而急促,引得前臺兩個值夜班的接待員下意識擡頭張望。旋轉門在她面前緩緩轉動,夜風從門縫裏搶先灌進來,帶著江水的潮濕和初夏的悶熱。她側身擠過還未完全轉開的門扇,站上酒店門口的臺階,目光急切地掃過門前那片廣場。

噴泉。花壇。出租車候客區。

沒有人。

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拿出手機。翻到那個對話框,上一條消息還停在幾個月前,姜諾寧發的那句【姐姐,我在加班,可能去不了了】。她打了幾個字,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一瞬,她把手機收起來,站在原地。夜風把她的裙擺吹起來又落下去,碎發從鬢角滑下來,她沒有去攏。

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面前車來車往的馬路,第一次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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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諾寧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從華悅酒店出來之後,她沒有打車,沒有看導航,甚至沒有辨認方向。今夜,她只想漫無目的地走下去。酒精把她包裹在溫熱的繭裏,隔絕了大部分理智,卻也把感官放大了,她能聽見自己的鞋跟敲在人行道地磚上的聲音,能聽見夜風穿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遠處江面上傳來的輪船汽笛聲。

這條路,姐姐陪她走過。

那是她第一次做成事的時候。培訓會散場,她從望月酒店大門跑出來,撲進沈念微懷裏,悶在她肩頭說“姐姐,我成功了”。後來沈念微陪她走了一段路,把她送到公寓樓下,說“早點休息”。她站在單元門口,看著沈念微的背影一點一點融進夜色裏,心裏想的是:下次,下次一定要請姐姐吃飯。

後來她們確實一起吃了很多頓飯。火鍋店裏,她對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紅油鍋底滔滔不絕地講那個胖廚師怎麽翻鍋,沈念微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彎著一個縱容的弧度。她那時候還不知道沈念微根本不吃辣,不知道她不喜歡衣服上沾了味道。她興沖沖地夾了一筷子毛肚放進沈念微碗裏,沈念微低頭看了看,然後夾起來,放進嘴裏,嚼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什麽都沒說。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她懂了。

姐姐從來不是為了那頓飯。姐姐只是想多陪她一會兒,只是想看她吃得開心。

姜諾寧停下腳步,站在一盞路燈下面。

那盞路燈的燈柱上貼著一張小廣告,邊角已經卷起來了,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她盯著那張小廣告看了幾秒,起來在路燈下面,沈念微蹲下來,替她系好了散開的鞋帶。那天她剛從顧婉秋的辦公室出來,挨了一頓訓,心情低落到谷底。沈念微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把傘完全傾向她那一側,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裏。

姜諾寧當時站在傘下,低頭看著沈念微的發頂。雨水從傘骨邊緣滑下來,落在沈念微的肩頭,洇出深色的水漬。她想說“姐姐你的肩膀濕了”,可當對上沈念微的眼睛時,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繼續往前走。轉過街角,是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的關東煮鍋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她站在門口,隔著玻璃門往裏看了一眼。收銀臺旁邊那個靠窗的位置空著。以前她在開發部加班到深夜的時候,沈念微會在這裏等她。每次她推開便利店的門,都會看見沈念微坐在那個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涼了的咖啡,膝蓋上攤著一份文件,低頭在翻。聽見門響,她擡起眼,目光越過文件邊緣落在她身上,然後合上文件,站起來,說“走吧,送你回家”。

從榮尚集團到這家便利店,開車要四十分鐘。

姜諾寧推開門走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哆嗦。收銀臺後面的小夥子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她走到飲料櫃前,拉開門,拿了一瓶冰水。目光掃過旁邊那排酸奶時,手指頓了一下,是沈念微偶爾會買的那種,原味的,不加糖。她伸手拿了一瓶,走到收銀臺前付了錢。小夥子掃了碼,報了價格,她付了錢,把酸奶放進包裏,把冰水擰開喝了一口。

水從喉嚨滑下去,涼意一路蔓延到胃裏。她在便利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

很多門店已經打烊了。卷簾門拉下來,只留了一盞小小的夜燈。

整個世界都暗了下去。

可到處都是姐姐的痕跡。

姜諾寧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潮意逼回去,穿過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街,前面就是江堤了。

風大了。從江面上吹過來的風,帶著水汽和潮濕的腥甜,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飛,把襯衫下擺吹得獵獵作響。她走上江堤,在欄桿旁邊站定。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被波浪揉成一片碎金,晃晃悠悠的,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盒星星。

就是在這裏。沈念微背著她,走過了整條江堤。

那天她喝多了,賴在沈念微背上不肯下來。鼻尖蹭著她的後頸,嘴裏含含糊糊地哼著歌。她記得沈念微的後背很暖,肩胛骨的弧度剛好能托住她的胸口,脊背的線條流暢地收進腰際。她把臉埋進沈念微的頭發裏,深深吸了一口氣,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

她忽然覺得,不管自己做什麽,姐姐都會毫無保留地包容她,縱容她。

可現在,那個人被她推開了。

姜諾寧蹲下來。她靠在江堤的欄桿上,彎曲著腿,雙臂環住自己的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夜風從江面上灌過來,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穿透她薄薄的襯衫,貼在她的皮膚上。她穿得太少了。冷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滲進皮膚,滲進骨頭,滲進那些被酒精暫時麻痹了的神經末梢。

身體明明凍得已經麻木了,大腦卻不肯停歇。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裏轉,一幀一幀,清清楚楚。

是沈念微站在雨裏,把傘完全傾向她,自己的半邊肩膀濕透了,卻還是微微側著身,問她“冷不冷”;

是沈念微坐在她家沙發上,系著她那條洗到小貓眼睛都掉了半邊線的圍裙,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沾著一點水珠;

是沈念微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拎著保溫袋,眼瞼下方一片烏青,下巴都尖了一圈,卻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問了一句“想吃什麽”;

是她轉身離開時,眼底那片失望的落寞……

姜諾寧的眼眶終於盛不住了,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溢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又一滴。風吹過來,把淚痕吹得冰涼,皮膚繃得緊緊的,像被誰用指尖輕輕劃過。

她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發著抖,卻沒有聲音。那些被她壓了太久的酸楚、反覆克制卻還是鉆出來的思念、帶著酒意的軟弱,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堵在喉嚨口,哽得她喘不過氣。

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

這一次她念出了聲。聲音很小,被江風吹散了一半,軟塌塌的,帶著鼻音和酒意。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忍了很久,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不抱任何希望的呼喚。

她把臉重新埋進膝蓋裏。風又大了些,把她的頭發吹得漫天飛舞,把領口吹得往後翻。冷意從骨頭縫裏往外滲,從頭到腳,把她整個人裹緊了。

她把膝蓋抱得更緊,閉上眼睛,在心裏對自己說:再坐一會兒就走。就一會兒。等酒意徹底散了,等腿不那麽軟了,等眼眶裏這些不爭氣的東西流幹了,就站起來,叫一輛車,回家,洗澡,睡覺。明天繼續上班。繼續做那個刀槍不入的姜諾寧。

這樣想著,她的身體卻軟了下去,往後靠在欄桿上。那一點還沒散幹凈的香檳酒意像潮水一樣從胃裏漫上來,把她整個人泡得又軟又飄。她放棄了掙紮,仰起頭,把後腦勺抵在冰冷的欄桿上,閉上眼睛,在朦朧裏呢喃。

姐姐……

江風忽然變了。不是方向,不是溫度,是氣味。那股裹著水草腥甜的風裏,忽然摻進了一絲別的什麽東西,涼的,清的。

姜諾寧的眼睛猛地睜開了。她的後背僵在那裏,不敢轉身,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可是那縷薄荷味沒有散。它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後,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被輕輕攏在了她的肩頭。

姜諾寧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眶裏還沒幹的淚又湧了上來,比之前更兇,更燙,從眼角無聲地溢出來。溫熱的液體順著她早已冰涼的淚痕往下淌,滴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上,洇出幾點深色的水漬。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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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葉子一早上爬起來寫的,麽麽噠。

今天留言過百,有二更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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