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修羅場。

關燈
第 38 章 修羅場。

走廊裏安靜了大概三秒。

林秘書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走到了盡頭。

然後她急中生智間做了一個決定。

她的目光從沈念微臉上穿過去, 落在她身後那面空白的墻上,瞳孔沒有聚焦,眼皮半垂著, 嘴角微微張開,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半盲的放空狀態。

她什麽都沒看見。

林秘書開始往前走,目光始終保持著那個渙散的角度,從沈念微身側走過去的時候,肩膀離沈念微的肩膀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可她的眼球紋絲不動,連一絲餘光都沒有偏過去。

沈念微站在原地, 看著林秘書用那種夢游一樣的步伐從自己身邊經過, 走向走廊深處。

仿佛時間輪回,林秘書又重新走回了樓梯口。

“沈總?”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您怎麽在這兒?我剛才……哦,我剛才可能走神了, 昨晚沒睡好。這是給姜小姐帶的補品, 燕窩和花膠,我放病房裏去。”

她覺得自己給沈總遞了這麽大一個臺階,boss一定會順著垮下來的。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沈總微微下沈, 帶著一種審視完畢之後的了然。

然後, 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雖然沒說話,但那靜靜地看傻子表演的態度已經表現的很清晰了。

“哐”的一聲, 林秘書覺得自己從那精心鋪就的臺階上一腳踩空,摔了個粉身碎骨。

沈總的鮮活,唯獨給姜諾寧。

對著別人,那都是活閻王級別的存在。

沈念微從她身側走過去, 推開病房的門。

門關上了。

林秘書站在原地,手裏還拎著那兩包補品,保持著那個被宣判的姿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裂開嘴,直接笑成了喇叭花。

嗚嗚嗚,沒有讓她領工資走人,就知道她們沈總不會不要她!

門推開的時候,病房裏很安靜。

林秘書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下。她跟在沈念微身邊這麽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刻進了骨頭裏,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空氣裏那層微妙的東西。

顧婉秋坐在病床左邊的椅子上。她的坐姿和來時一樣,脊背挺直,雙腿並攏微微側向一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深藍色的風衣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露出一小截鎖骨,很好看,是氣場全開的那種好看。

病床右邊的椅子空著。

沈韻洛沒有坐在那裏。

林秘書的目光在病房裏掃了一圈,發現沈韻洛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那件藏藍色的衛衣脫了,只穿著裏面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一截纖細的腰線。頭發散了,低馬尾歪向一邊,幾縷碎發垂在肩胛骨上,被空調的風吹得微微晃動。她抱著手臂,下巴微微仰著,像是在看窗外。可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見。

兩個人之間隔著整張病床,隔著姜諾寧。

沒有人說話。

姜諾寧靠在床頭,明顯也是感覺到氣氛尷尬,看到姐姐進來後,眼神裏寫滿了“求救”。

救救了,她還是個病人,剛剛,這倆人在她面前針鋒相對,居然差點吵起來。

起因是沈韻洛跟姜諾寧聊天,說起來出院後要加強體育運動,還說可以教她滑板,為了證明自己技術不錯,沈韻洛說了一句“我昨天還教人來著”。

顧婉秋當時正坐在床邊削蘋果。她沒擡頭:“教誰?”

“一個小姑娘,滑得挺好的,就是動作不太標準,我幫她看了——”

顧婉秋的刀頓了一下,“小姑娘,桃桃那麽大麽?”

正喝水的姜諾寧差點噎著。

“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吧。”

果皮斷了。

“在哪兒?”

“就我家附近那個滑板公園。”

“就你們倆?”

“對,她一個人來的,我看她練了好久,就——”

“你看了她好久?”

“顧科長,你問這麽細幹什麽?”沈韻洛看著她,似笑非笑:“你不是不關心我的事兒麽?微信都能隔一天回。”

“隨便問問,怎麽,就不能問問你們年輕人的業餘愛好?”顧婉秋繼續削蘋果,刀刃貼著果肉,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走,寬窄均勻,和斷掉之前一樣,“她滑得怎麽樣?”

顧科長是誰,想問什麽,怎麽可能被人帶跑偏。

“挺好的。”

“挺好的?”

“對,挺好的。”

“那你教她什麽?”

“動作不太標準的地方,我幫她調了一下站位。”

“站位。”顧婉秋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碟子裏。

沈韻洛的眉頭皺了一下,“她就是重心有點問題,我扶著她熟悉了一下——”

“你還扶了她?”

這下,語氣真不對了,顧婉秋連臉色都變了。

病房裏的空氣凝了一瞬,姜諾寧把拿起旁邊的水杯,擋住了自己的臉,在內心熱烈地呼喚著沈念微。

姐姐,你回來啊,快回來啊,我需要你!!!

沈韻洛靠在椅背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裏,下巴微微仰著,看著顧婉秋:“顧科長,你是在審我嗎?”

“我審你幹什麽?我又不是督導組。”

“那你問這麽細。”

“我問都不能問了?”

“能。你問。你繼續問。”

“她長什麽樣?”

“還可以。”

“那就是很好看,怪不得你看那麽久。”

“我是看她滑板,不是看她。”

“你剛才說看了好久。”

“我沒有,顧婉秋。”

“沈韻洛,你有。”

兩個人對視著。姜諾寧把水杯放下來,又端起來,又放下來。她想說點什麽,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清嗓子都清不出聲。

她本來就不擅言談,更不用提半“殘”的狀態了。

……

沈念微收到了姜諾寧的求助目光,她看了看沈韻洛:“你站在那裏幹什麽?窗簾又沒開,你看什麽?”

沈韻洛的肩膀僵了一下。她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看墻。”

沈總問的嚴肅認真:“好看嗎?”

“……”

病房裏的空氣又凝住了。

林秘書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又輕又軟:“那個……姜小姐,您中午想吃什麽?我去食堂看看。粥?面?還是——”

“不用了。”沈念微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語氣淡淡的,“她中午喝湯。我讓人送過來了。”

林秘書的嘴閉上了。

姜諾寧投過來的“救命”眼神被她用同樣無助的眼神還了回去。兩個人隔著半個病房,進行了一場無聲的交流——

姜諾寧:別走。

林秘書:我沒辦法。

姜諾寧:你再待一會兒。

林秘書:沈總會殺了我的。

姜諾寧:……

林秘書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演技擠出一個職業的微笑:“那沈總,我先回公司了。下午還有個會要準備。”

沈念微“嗯”了一聲。

林秘書轉過身,用一種比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消失在了門口。

門關上的那一刻,姜諾寧覺得自己的最後一絲希望也被關在了門外。她把水杯放下來,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目光從顧婉秋臉上飄到沈念微臉上,又從沈念微臉上飄到沈韻洛的背影上。

窗邊的那個人終於動了。沈韻洛轉過身來,她的眼眶有一點紅,“我出去透透氣。”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安靜了幾秒。

顧婉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她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動作不快不慢,把風衣挽在手臂上,轉過身,對姜諾寧笑了一下。

“寧寧,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姜諾寧抿了抿唇,“顧科長——”

“沒事。”顧婉秋打斷了她,聲音很輕,語氣甚至是溫和的,“她就是這樣。小孩子脾氣,過一會兒就好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等姜諾寧回應,轉過身,走向門口。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深藍色風衣挽在手臂上,下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頓了一下。

“沈總。”

沈念微靠在椅背上,沒有回頭:“嗯。”

“你妹妹,”顧婉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尾音微微下沈,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麽的弧度,“你多哄哄。”

門關上了。

沈念微走到了姜諾寧床邊,在椅子上悄然坐下,姜諾寧撇著嘴看著她,說話不方便,就用大眼睛問——你都不看看去麽?

沈總全當沒看見。

看什麽看?又不是小孩子了。

過了一會兒,姜諾寧忍不住了,鴨嗓又開始說話了,“顧科長說……讓你哄哄妹妹。”

她怎麽能做的這麽踏實呢?

沈念微瞥了她一眼,“她的女人,為什麽要我哄?”

姜諾寧:……

有時候,她還真的跟不上沈總的思維。

看來,正經說話是沒用了,十個姜諾寧也抵不過沈總,她只能裝可憐了,咬著唇,用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沈念微。

沈默了幾秒,沈念微嘆了口氣,起身出去了。走廊裏沒有人。

“吱呀”一聲,防火門沈重的轉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裏被放大了好幾倍。冷白色的聲控燈“啪”地亮起來,沈韻洛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瞇了一下眼睛。

她擡起頭,沈念微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韻洛坐在這兒難過半天了,眼睛紅紅的,驟一看到姐姐,以為姐姐是來質問她的,問她為什麽跟顧婉秋吵架,問她為什麽這麽沈不住氣,問她為什麽二十歲了還像個小孩,整個人像是刺猬一樣繃緊。

“吃飯了麽?”

“姐……”沈韻洛的聲音有點啞,帶著幾分感動,這種時候,還得是自己親姐啊。

簡單的一句話,把她防禦的姿態給打破了。

沈念微:“早上給寧寧煮粥剩下了一些,你吃了吧。”

沈韻洛:……

她感動得太早了。

“姐。”沈韻洛的聲音從黑暗裏傳出來,悶悶的。

“嗯。”

“她不喜歡我了。”

黑暗裏沈默了一瞬,沈念微的聲音很平:“你確定?”

沈韻洛沒有回答。

黑暗裏安靜了很久。

“大概是這麽久,她感覺煩了,我們現在難得見面,見面就是爭吵。她也沒那麽在意我了……”

沈念微沈默了一會兒,“她覺得你煩不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沈韻洛在黑暗裏偏過頭,等著她姐說下去。

“她還不夠在意你麽?”

沈韻洛楞了一下。“什麽?”

燈沒有亮,沈念微的聲音從黑暗裏傳過來,“你上次腸炎,她坐在你床邊一晚上沒睡。天亮的時候我去換她,她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站穩。床頭櫃上有一杯水,是她倒給你的,你沒喝。她拿起來喝了,太累了,手是抖的,水灑了一褲子,她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沒看見。然後她走到門口,轉過身看你。”

“那時候你在睡,臉燒得通紅,嘴唇幹裂,眉心皺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沈念微頓了一下。

“她說,‘我不能再這樣了’。”

沈韻洛的呼吸停了。

“說完她就走了。”

沈韻洛怔怔地看著姐姐。

“你覺得她不在乎你。”沈念微看著她,“可你有沒有想過,她可能是在乎得太過,在乎到影響她的判斷了。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比我清楚。她從基層科員一路走到現在,靠的是穩重、可靠、滴水不漏。她從不在公開場合表露私人情緒,從不讓人抓住任何把柄,從不讓任何人覺得她‘不夠成熟’。可那天晚上,她在一張不屬於她的病床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手抖得連一杯水都端不穩。你覺得這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

沈韻洛的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她害怕了。她害怕自己失控,害怕自己因為一個人變成一個連她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所以她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因為你對她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她必須往後退一步,才能看清楚自己站在哪裏。”

沈念微的聲音低下去,“沈韻洛,你不能總在我這兒聽到她愛你。這對她不公平。你要自己感受。”

沈韻洛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看著手裏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米油凝成了一層薄薄的膜,勺子在粥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她盯著那道印子看了很久。久到聲控燈又滅了,黑暗重新把她整個人裹住。

沈念微語氣很淡,“你愛上她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她和你之間是有距離的,你現在如果反悔,還來得及,只是未來不要讓自己後悔。”

“我就是感覺不到在意,”她的聲音從黑暗裏傳出來, “她對我……好像都不如對姜老師。”

明明說忙,可還是抽出時間來看姜諾寧了。

對她,卻可以不聞不顧一個星期。

黑暗裏安靜了一瞬,比剛才那一瞬更長。沈念微沒有說話。沈韻洛能感覺到姐姐在身邊,能感覺到她大衣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可她就是沒有說話。

沈韻洛以為姐姐在思考。在認真地、設身處地地幫自己分析,顧婉秋為什麽對姜諾寧好,那種好和對自己的好有什麽不同,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是不是太敏感了,是不是應該從另一個角度去理解。她等著,等了很久。

然後沈念微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裏帶著一種她從未在姐姐談論正事時聽過的警惕。

“她不會……喜歡上寧寧了吧?”

沈韻洛:……

真的是一句話不想理這位姐姐了。

沈韻洛回去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淋透了的蘑菇,垂著腦袋,蔫蔫地推開門。姜諾寧靠在床頭,聽見動靜擡起眼,看見她的表情,心裏就有了數。

姜諾寧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含著一把刀片,每一個字都是割出來的:“你姐呢?”

她一開口,仿佛鴨子“嘎嘎”叫了兩聲。

“你別說話了。”沈韻洛趕緊把床頭櫃上的水杯遞過去,“沒走,她去換衣服去了。”

知道姜諾寧跟素依分手後,她姐都快要孔雀開屏了。

要時時在姜諾寧面前,展現她的“美貌”。

姜諾寧接過來喝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很疼,她齜了齜牙,還是開了口,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覺得……顧科長她……不是不在意你。”

沈韻洛的手頓了一下。

“她就是……”姜諾寧斟酌著用詞,眉心微微皺著,每一個字都要從嗓子眼裏往外拽,“年長一點的人……都這樣。想得多,說得少。怕這怕那,瞻前顧後。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說得費勁極了,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劈了,尾音碎成了好幾片。

沈韻洛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我知道她是那樣的人。可我就是……”

她沒有說完。姜諾寧也沒有追問。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沈韻洛忽然擡起頭,瞥了她一眼,“你說年長一點的人都這樣。”她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點說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的弧度,“可我看我姐就不這樣。”

姜諾寧眨了眨眼睛。

從小到大,在沈韻洛的眼裏,她姐一直是冷冷清清的,對什麽都不甚在意。

沈韻洛還要說的,話戛然而止,

姜諾寧順著她的目光轉過頭。沈念微換了一件煙灰色的真絲襯衫,面料薄薄地垂著,被走廊盡頭漫過來的風帶起極輕的波紋。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腕骨微微凸起,骨節分明卻不顯瘦削。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照進來,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薄薄的金色。碎發被光勾成淺淺的栗色,耳廓透亮,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緋紅。

像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

她站在那裏,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姜諾寧。

姜諾寧眼裏滿是驚艷,寫滿了——姐姐好漂亮,怎麽能美成這樣?

沈念微勾起了唇角,滿意地落座了。

沈韻洛:……

姜諾寧的目光不自覺地追著沈念微,嘴角掛著傻傻的笑,沈念微坐在沙發上落座,雙腿交疊,手指搭在膝蓋上,姿態從容而矜貴,像一只成功求偶的孔雀,頭發絲兒都透著心滿意足。

沈韻洛看了看姜諾寧,又看了看她姐,面無表情地把頭轉開。

——笑笑笑,秀秀秀,以後有你們哭的時候。

下午,姜諾寧的精神好了很多。燒徹底退了,喉嚨雖然還是啞的,但說話不再像吞刀片了。她靠在床頭,膝蓋上攤著一本便簽本,手裏握著一支筆,正在列明天出院要帶的東西。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手還是有一點抖,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沈念微坐在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膝蓋上,在辦公。

門被敲響了三聲。

沈念微擡起眼。

門推開了。蔣筠站在門口。

她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襯衫下擺塞進一條黑色的高腰西褲裏,腰間系著一根細窄的黑色皮帶,勒出一道幹凈利落的弧線。頭發盤起來了,露出修長的後頸,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漂亮的跟女藝人似的。

姜諾寧從便簽本上擡起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筠姐——”

聲音還是啞的,尾音往上揚了半截就碎掉了。

蔣筠快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她把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彎下腰。

一只手落在了姜諾寧的額頭上。

那只手很涼。指腹貼著姜諾寧的額頭,掌心懸空,沒有完全覆上去。涼意從那一小片皮膚滲進去,姜諾寧下意識縮了一下,然後停住了。蔣筠的拇指在她眉骨上方輕輕滑了一下,她彎著腰,離姜諾寧很近,近到姜諾寧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水味。

“還燒嗎?”蔣筠的聲音不高,尾音微微下沈,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感。

姜諾寧搖了搖頭,“不燒了。就是嗓子還有點啞。”

她向後躲了躲,心裏是不喜歡蔣筠碰自己的,又不好直說。

她偷偷看了看姐姐。

得,沈念微起身,背對著她們了。

“瘦了。”蔣筠直起身,低頭看著姜諾寧,眉心微微蹙著,“下巴都尖了。”

姜諾寧笑了一下,“哪有那麽誇張。”

蔣筠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風衣搭在扶手上,目光從姜諾寧臉上掃到床頭櫃上的便簽本,又掃回來。

“明天出院?”

“嗯。醫生說再觀察一晚,沒事就可以走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姜諾寧急的臉都紅了,咳嗽了幾聲,本來嗓子就啞,這一咳嗽,更沒法聽了。

沈念微轉過頭來。

蔣筠也擡起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病房的空氣裏撞在一起。

-----------------------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大肥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