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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你們……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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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你們……昨晚……

看著面前氣場十足的姐姐, 姜諾寧莫名地心虛,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下巴, 又往上拽了拽, 蓋住鼻尖,最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一只躲在洞穴裏偷偷往外張望的小貓咪。

天啊。

到底怎麽回事?

這是哪裏?

她怎麽會穿著姐姐的睡衣, 一身姐姐的味道,在她面前醒過來?

她拼命地回憶, 可腦子裏只剩下一片混亂的碎片——紅酒、燈光、車窗外的風、還有她摟著姐姐的脖子, 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越是努力去想,畫面就越模糊,只有一種感覺清晰得可怕:昨晚,她一定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心跳得像擂鼓, 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半寸, 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去。

沈念微靠在沙發背上,拿起旁邊的茶杯,悠悠地吹了口茶葉, 就這麽看著床上那團越縮越小的鼓包。

“出來。”

鼓包不動。

“姜諾寧。”

鼓包動了動, 從被子邊緣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露出小半張臉。她咬著下唇,不敢看沈念微。

沈念微看著她:“想起什麽了?”

姜諾寧的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 又飄回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沒。”

她喝酒一向是斷片的。

“什麽都沒想起來?”

“沒。”

沈念微點了一下頭,語氣淡淡的:“那我幫你。”

呵。

折騰了一晚上,現在居然想不認賬。

姜諾寧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沈念微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往後靠進沙發裏,雙腿交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從最開始說吧。”

姜諾寧:……

最、最開始?難道有很多?

“昨晚,在洗手間——”

姜諾寧的手指攥緊了被子邊緣。

“你叫我沈寶玉。”

這幾個字像一把鑰匙,“哢嚓”一聲,撬開了她腦子裏某扇上了鎖的門。碎片不再是碎片了。它們開始以一種可怕的、不容抗拒的方式,自動拼合在一起。

她看見了洗手間暖黃色的燈光。看見了鏡子裏自己那張酡紅的臉。看見自己背靠著洗手臺,雙手撐在大理石臺面的邊緣,身體微微往後仰著,下巴揚起來,脖頸拉成一道不知羞恥的弧線。

她看見自己的嘴唇在動,“你怎麽那麽多妹妹?你是沈寶玉麽?”

姜諾寧:!!!

她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沈念微看著那團重新縮回去的鼓包,“你說我妹妹太多,一天這個叫我姐姐,兩天那個叫我姐姐。你很煩。”

被子邊緣被姜諾寧猛地拽過了頭頂。

“你把自己的領口往下拉,”沈念微的聲音不緊不慢,“鎖骨全露出來了。你問我哪個妹妹最好看。”

姜諾寧整張臉燒得通紅,從顴骨一路紅到耳根,又從耳根漫進衣領裏,整個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蝦,蜷在床上,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張紙塞進枕頭縫裏。

不可能,絕不可能!

“你說你不是故意不聯系我的。”

姜諾寧簡直要腳趾摳地,她伸手捂住了耳朵,沈念微笑了,緩緩地走向她。

然後,一只手覆了上來。

沈念微的指尖先碰到姜諾寧的腕骨,涼的,帶著晨起未散的微涼體溫,把她的右手從耳側輕輕拿了下來。

“你還這樣握著我的手。”

姜諾寧已經原地自然了。

直接成了煮熟的豆沙包。

沒法看了。

沈總到底是一個好人,一個好的沈寶玉,到底是不忍心,“折騰了一晚上,去洗澡吧。”

姜諾寧楞了一下。

洗澡?

她還以為……姐姐幫她洗過了。

她身上都是薄荷味。

沈念微看著她,“你昨天蹭了我一晚上。”

她不是沒有想過幫姜諾寧洗澡。但她沒有。不是不想,是不敢。

姜諾寧“嗖”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起得太猛,被子纏在小腿上,踉蹌了一下,差點一頭栽下床。她更窘了,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地板是涼的,可她的腳底板是燙的,整個人僵成了一根筷子。

門關上了。

“哢噠”一聲輕響,落鎖。

沈念微垂下眼,嘴角那抹弧度還沒來得及收。

幾秒鐘,門又開了一條縫。

姜諾寧從門縫裏探出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小片燒紅了的顴骨。她的目光飄來飄去,從沈念微身後的窗簾飄到床頭櫃上的水杯,從水杯飄到天花板的吊燈,就是不往沈念微臉上落。

“……我沒有帶換的衣服。”

“這邊有。”沈念微站起來,走到衣帽間門口,拉開一扇櫃門。裏面整整齊齊地掛著一排衣服,白色的圓領針織衫,淺灰色的家居褲,疊得整整齊齊,連標簽都已經剪掉了。旁邊還放著一套全新的內衣,同色系的,淺灰色,棉質的,標簽也剪了,洗過了,疊得方方正正。

沈念微把衣服取出來,走到浴室門口,遞過去。

姜諾寧從門縫裏伸出手。她抓住衣服的邊緣,飛快地縮回去。

門又關上了。

沒幾秒,又開了。

門縫裏又探出那雙眼睛。

“……姐姐。”

“嗯。”

“你怎麽沒送我回家?”

沈念微看著她。晨光從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裏透出來,落在姜諾寧臉上,把那層薄紅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碎發被水汽打濕了,貼在鬢角上,幾縷黏在一起,彎成柔軟的弧度。鼻尖上凝著一顆極細極細的水珠,在光裏閃了一下,像晨露掛在花瓣邊緣,將墜未墜。

“你確定想知道?”

姜諾寧張了張嘴,不知道姐姐為什麽這麽說,她正猶豫著,沈念微似笑非笑:“昨天,我背著你都已經到家樓下了,你卻哭著抱著我不讓走,還當場表演起了泰坦尼克號。”

姜諾寧:……

讓她去死吧。

浴室的門在身後關上,姜諾寧靠在門板上,雙手捂住了臉。

掌心貼著顴骨,燙的。從醒過來到現在,她臉上的溫度就沒有降下來過,像一壺水燒開了之後忘了關火,咕嘟咕嘟地,把她的理智一點一點熬幹了。

泰坦尼克號。

她是怎麽想的?

姜諾寧把手從臉上拿開,走到花灑下面,擰開水龍頭。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讓水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沖走。可水流沖得走身上的熱氣,卻沖不走腦子裏的畫面。它們像被水泡過的字跡,不但沒有褪色,反而洇開了,越洇越大,越洇越清晰。

她看見自己站在沈念微面前,張開雙臂,閉上眼睛,仰起頭。夜風把她的頭發吹得漫天飛舞,把她的裙擺吹起來,搖搖晃晃地站在花壇邊緣,率先唱起了兩只蝴蝶。

“我和你纏纏綿綿到永遠,啦啦啦啦~”

然後是泰坦尼克號。

她記得自己從花壇上跳下來,一把抓住沈念微的手,把她拽到花壇邊緣。沈念微大概是被她拽懵了,居然真的跟著她站了上去。她記得自己站在沈念微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頭。

“你站前面。”

沈念微回過頭看她,那表情她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沈念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然後她站在沈念微身後,雙臂從她腰間環過去,握住她平舉的雙手。她能感覺到沈念微的手背貼在自己掌心裏,涼的,被夜風吹得微微發僵。她把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攏進自己掌心裏,暖著。

然後她開始唱歌。

My heart will go on——

就這一句。反反覆覆地唱,唱了不知道多少遍,發音歪歪扭扭的,調子也跑得不成樣子,關鍵是她唱得很大聲,大到整個小區門口都能聽見,大到保安亭裏的保安探出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

而沈念微,就那樣站在她前面,雙臂平舉,任她環著腰,任她握著手,任她跑調的歌聲在夜風裏飄。

姜諾寧猛地睜開眼睛。

花灑的水還在嘩嘩地流,熱氣把整間浴室蒸得白茫茫的。鏡子上的水霧厚得能寫字,她在上面看見自己模糊的輪廓。她是怎麽敢的?誰給她的膽子?讓她敢拉著沈念微站上花壇,讓她敢從背後抱住沈念微的腰,讓她敢握著沈念微的手在夜風裏唱歌,唱的還是一首她只會一句歌詞的歌。

羞恥致死。

可姐姐沒有推開她。

就那麽由著她。

姜諾寧的睫毛顫了顫,水珠從睫毛上滑下去,她想起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沈念微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晨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整個人攏在一層薄薄的金色裏。她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可姜諾寧現在才想起來,沈念微手裏的那本書,是倒著的。

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書上,而是……在自己身上。

姜諾寧站在霧氣蒸騰的浴室裏,低著頭。

熱的不僅僅是身體,更是一顆心。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洗手臺,頓住了。

臺面上並排擺著兩只漱口杯。一只是深灰色的,磨砂質地,杯底沈著一點水漬,是有人用過的痕跡。另一只是淺米色的,陶瓷的,嶄新,旁邊搭著一條同色系的毛巾,疊得整整齊齊,牙刷也是兩支,一黑一白,白的那支刷毛還是簇新的,插在漱口杯裏。

姜諾寧把那只淺米色的漱口杯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杯底。杯底的釉面上燒著一彎小小的月亮,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細細的珠光。

她放下漱口杯,轉過身,拉開了淋浴間的玻璃門。壁龕裏並排擺著兩套洗護用品。一套是深色瓶身的,標簽上寫著薄荷與雪松,是她從沈念微身上聞到過無數次的味道。另一套是淺色瓶身的,標簽上寫著梔子花與白麝香。她把那瓶沐浴露拿起來,壓了一泵在手心裏。香氣散開的那一刻,她的睫毛顫了顫。

是她用了很多年的那款。不是隨便買的,不是湊巧。是她用了整個大學時代、用到素依都嫌膩、她卻一直沒換過的那款梔子花。

姜諾寧把那瓶梔子花放回壁龕裏,指尖在瓶身上停了一瞬。

她想起沈念微說過的那些話“你在我這裏,很出名。”“你大一的時候,專業課成績排名年級第一。”“你大二那年參加省裏的繪畫比賽,拿了銀獎,到現在還在美術學院的展廳裏掛著。”

她當時以為那不過是客套,是沈念微在安慰她時隨口說出的、不知從哪裏聽來的舊事。

……

洗完澡,姜諾寧把沈念微準備的那套睡衣拿起來,淺灰色,棉質的,疊得方方正正。她抖開上衣,低頭看了看領口的尺碼,是她平時穿的號,分毫不差,內衣也是。

姜諾寧把衣服抱在胸口,站了很久,臉頰紅紅的。

換好衣服,她推開門。

沈念微還坐在沙發上,手裏那杯茶已經換了新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她聽見門響,擡起頭,目光在姜諾寧身上停了一瞬。

姜諾寧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衣角。

“姐姐。”

“嗯。”

“衣服……很合適。”

沈念微點了一下頭,把茶杯放下來。姜諾寧站在原地,兩只手不知道往哪裏放,左手捏了捏右手的指尖,又換右手捏了捏左手的指尖,目光在房間裏飄了一圈,最後落在墻上的掛鐘上。

“我……我去上班了。”

她得走。她必須走。再在這間屋子裏待下去,她會想起更多不該想起的東西。

她的腳已經往門口邁了半步。

“寧寧。”

姜諾寧不敢回頭,只能背對著沈念微站著,脊背繃得筆直。

身後傳來沙發墊輕微的聲響,沈念微站了起來。腳步聲從身後靠近,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間隙裏。那股薄荷味又漫過來了,從背後將她裹住。

“昨晚的事,不用覺得抱歉。”

姜諾寧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她在姐姐這兒塌房了,乖巧形象都沒了,而且是直覺塌成廢墟的那種。

“可以喝。”

姜諾寧楞住了。她轉過身,沈念微就站在她面前,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沈念微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覺到沈念微呼吸的溫度落在自己額頭上。

“很可愛。”

姜諾寧的呼吸停了。

“但是——”

沈念微眼裏漾著一絲笑意,一絲認真,“只允許在我面前。”

暖意從胸口泛濫開來,沿著後頸一路下行,漫過肩胛與腰際,細細密密地流向指尖和腳趾。姜諾寧被那股酥麻從內部慢慢暖透了,整個人像浸在一汪剛好沒過心口的水裏,每一寸皮膚都變得柔軟而敏感。

沈念微被她折騰了一整夜。她在洗手間裏拉著沈念微的手不肯放,在車上拽著沈念微的手臂學飛,在江堤上讓沈念微背她走完整條路,在樓下抱著她的腰唱了一整夜的歌。

姐姐的眼眶是紅的,眼瞼下方有淡淡的青,晨光裏看得分明。她一夜沒睡。

可她說,很可愛。

姜諾寧的眼眶熱了,睫毛濕漉漉地壓下來。她低下頭,不敢讓沈念微看見。

沈念微伸出手,把她鬢角被水汽打濕的碎發攏到耳後。

姜諾寧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眼睛還紅著,嘴角卻彎起了一個壞兮兮的弧度:“今晚就喝麽?”

沈念微的手僵在半空。

姜諾寧笑了,笑的眉眼彎彎的,亮晶晶的,像有人往她眼睛裏撒了一把星星。

“我去上班啦!”

門在身後關上了。

姜諾寧站在走廊裏,雙手捂住臉,掌心的溫度和臉上的溫度比賽似的,誰也不肯先降下來。她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轉過身,往電梯走。

出了單元門,她走著走著,腳步就變了,太過愉悅,像是小學生一樣,蹦蹦跶跶地往外走。

姜諾寧不知道樓上有人在看。

沈念微站在窗邊,微垂下眼,那抹弧度從嘴角漫到眉梢。

“姐!”

身後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沈韻洛拎著一個塑料袋推門進來,粥碗在袋子裏晃了晃,熱氣把塑料袋蒸得鼓鼓囊囊的。她一邊換鞋一邊往裏探頭,目光越過玄關往臥室方向張望,“我買了早飯!皮蛋瘦肉粥,還有——”

她的聲音卡住了。客廳裏安安靜靜的,臥室的門開著,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人呢?”沈韻洛把粥放在茶幾上,四處張望了一圈,“走了?”

沈念微沒有回答,目光還落在窗外。

“不是吧……”沒吃著瓜的沈韻洛把粥放下,很是失望,“我一大早爬起來去買粥,就是想著……哎,她怎麽走了?你們……昨晚……沒發生什麽?”

沈念微還是看著窗外。

沈韻洛無語了,“姐?姐!”

沈念微終於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說:“寧寧不喜歡別人叫我姐姐。”

沈韻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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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沈韻洛:我要罵臟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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