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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情飲水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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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情飲水飽

九點多的時候,鄭錦程未婚妻來了電話,兩個人的酒局便順勢結束了。

睡前時簡發消息鐘嶼沒回,索性打去了電話,問對方還要再忙幾天。鐘嶼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很快。”

初五蜷在枕頭邊,發出細微的呼嚕聲,時簡盯著天花板,語氣含嗔帶嗲卻不自知:“很快是多快?”

另一邊安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低笑:“我爸準備重新接手公司,接下來我應該可以休一個長假。”

心裏泛起一陣說不上來的滋味,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等這邊交接完,”鐘嶼頓了頓,“一起去看房子吧。”

“……啊?”時簡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可是我還沒準備好……”

鐘嶼的訴求合情合理:“時醫生的事連姑姑都知道了,你們葉院長還特意在我爸面前誇我有眼光,估計沒幾個不認得你的同事……宿舍人來人往,進出不太方便,而且初五長大了也需要獨立空間。”

自從“出名”以後,總有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確實會覺得有些不自在。

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正面消息也就罷了,譬如容聞良拿下重點專科建設項目三百萬,脾氣是真的不好,能力也是真的很強;負面八卦卻很惱人,譬如容主任和宋辭,譬如鐘嶼和他。

人吃五谷雜糧,有七情六欲很正常。只是時簡的戀情是真,被說便被說了,宋辭和他的容老師完全是捕風捉影。

……說不定也是對家的手筆。

兩千多人的醫院,利益爭搶必不可少。蛋糕一直那麽大,多了你的就是少了我的,明槍暗箭未必次次都會落空。

“還有……你男朋友暫時要無處可去了,你現在的「金屋」大概藏不了我這樣的「嬌」。”

公司輿論加上父母施壓,又有長輩從中作梗,不知鐘嶼承受了多少,又被迫讓步了多少。但時簡決定不問,只是答應道:“好。”

看房子的事情定在了周末,冬日陽光薄薄鋪了一層,照在身上很溫暖。

中介約在十點見面,是位三十出頭的女性,領著他們在小區裏轉了一圈,邊走邊介紹:“這套房子是上個月剛掛出來的,裝修花了很多心血,可惜房主新婚不久就離婚了。”

聞言時簡有些驚訝:“……啊?”

“具體情況不清楚,我也不好問,”中介耐心解釋道,“所以那邊急著出手,比小區同戶型低了二十萬,性價比非常高。”

小區離二院有十幾分鐘的車程,環境清幽,景別雅致。

房子一百四十餘平,整體設計感十足,客廳連著陽臺,主臥有獨立衛浴,另兩室小一些,適合做書房和客臥。廚房是開放式的,白色櫥櫃配紫灰色大理石臺面,櫃子裏留下了部分廚具,陽臺還有一些沒有搬走的綠植。

處處都是精心經營的痕跡,處處又都透著一股倉促收場的意味。

……婚姻的意義是什麽呢,時簡很難不想。

·

後續的合同簽訂和過戶手續都是鐘嶼在辦,起初時簡打算用公積金貸款,再找朋友湊一湊,應該勉強能拿下心動目標。

誰知鐘嶼大手一揮,讓他不必擔心,等一堆證書到手時,摟著他說自己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裏,以後要靠老婆養家了。

時簡不信,問了鄭錦程,對方告訴他不假,鐘總被親爹以股權和資產要挾,索性直接凈身出戶,連房子和車都賣了。

“……”饒是如此,時簡還是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麽圈套。

他們在初雪那天搬進了新家。

和鐘嶼開始賦閑在家不同,臨近年底醫院變得忙碌起來。姚念晴的門診量越來越大,加上婦科產科的會診變多,時簡常常不能準時下班。

同居反而沒有吃上一次,鐘嶼洗手作羹湯也只能得到一個吻而已。不過其中有部分原因是他自作自受,誰叫他激起了時簡的事業心——

要知道選擇二院的時簡是為了躺平,有份穩定工作已經心滿意足,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卷到這個地步。

初五在客廳裏玩貓抓板玩得不亦樂乎,時簡在書房裏做材料。大床買來只是睡覺未免可惜,鐘嶼端來一杯熱水:“雖然我暫時沒有工作,也不至於周末都要加班吧。”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一個人怎麽都無所謂,”時簡做完年終匯報的PPT,合上筆記本握著他的手,“現在要養家,不能再對晉升和獎金沒有想法了。”

鐘嶼喜歡被時簡歸為所屬的感覺,也喜歡和時簡的家。

白天傅若欽的話還在耳邊:“我不是針對你,鬧成這樣像話嗎?輿情監測對康瑞很不利,別跟我說有情飲水飽這種話。老高的女兒在一院,對你的印象很不錯,喜歡醫生的話這個也是醫生,有什麽不好?”

有什麽不好。

他想起時簡回答「再過幾年」時的猶豫和迷茫,想起即將重新回到時簡視野裏的江述,想起時簡愛人時的全然真心和予取予求……

如何甘心退讓。

“我不會去見她的。”他的聲音很平靜,“時簡是我處心積慮得到的人,絕無放手的可能。”

傅若欽的眉頭擰成了結:“你……”

鐘嶼打斷父親的話:“公司的事你要接手,我沒有意見。但感情的事,請不要再插手。”

客廳裏沈默了很久。

作為父親,傅若欽其實已經壓制不過唯一的兒子。鐘嶼撐起傅家的這麽多年無人可替代,但他不能不給公司股東、傅家的人一個交代。

傅若欽最終嘆了口氣,嘆息很重:“你哥哥雖然不在了,好歹留下一雙兒女,你這樣要叫你媽媽怎麽活下去?”

“小簡很會看婦科,爸應該也有聽說,”他握了握父親的肩,“調理好的話,說不定我還能添個弟弟。”

“什麽胡話,”傅若欽氣得推了親兒子一把,“若明的事我來解決,你不要再惹一身麻煩。”

這是難得的父愛如山。

鐘嶼點了點頭:“也好,公司先交到您手裏,比放在其他人手裏更讓我安心。”

……天上月是舊時月,枕邊人是心上人。

遲到多年的成人禮落進懷裏,他親了又親,舍不得一口吞掉。

·

鄭錦程的婚禮定在十二月十二日。

作為伴郎,時簡提前六個小時到場彩排。酒店宴會廳布置得隆重而溫馨,香檳色的紗幔從穹頂垂落,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暈,主舞臺上用鮮花拼成新人姓氏的首字母。

彩排結束後,鄭錦程拉著他到宴會廳角落的休息區坐下,遞給他一瓶水:“緊張什麽,又不是你結婚。”

“第一次當伴郎,”時簡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怕給你丟臉。”

鄭錦程笑了一聲:“你肯幫忙我已經很長臉了,公司的吃瓜群裏沒人討論我這個新郎,都在求未來老板娘正面照。”

鐘總都在家研究一周貓毛脫敏攻略了,每天不是健身就是做飯,已然成為家庭主夫,時簡不解:“不早都看過了嗎。”

“大家表面上裝得很,私底下都嗑瘋了,”鄭錦程語氣調侃,撞了一下他的肩,“何況帥哥的臉怎麽會看膩,好多人要來現場看你和你老公。”

“……”

婚禮的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時簡站在鄭錦程身後,看著新娘從門口向新郎走來,鄭錦程捧著花,笑得眼角泛淚,幸福的氛圍感染了在場每一個人。

新人在親友的掌聲和歡呼中擁吻,時簡眼眶發熱,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愛人的身影。視線在空氣中短暫相接,鐘嶼朝他彎了彎眼,嘴角噙著一點笑意。

婚禮進行到後半程,賓客們開始自由走動,氣氛愈發輕松熱鬧。

主持人開始了游戲環節,他本來要陪著新人敬酒,卻被鄭錦程安排發糖。同學那桌推辭不下喝了一杯,其他幾桌坐的都是公司同事,直接起哄問伴郎什麽時候娶鐘總回家,鐘總什麽時候發喜糖。

時簡簡直要羞死。

“各位,”鐘嶼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攬上他的腰,“最近都辛苦了,年終獎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動作暧昧又坦然,有人大著膽子喊了一聲:“謝謝老板老板娘!”

周圍立刻起哄聲成片:“謝謝老板老板娘……”

時簡恨不得把臉埋進鐘嶼的肩窩。

好在鄭錦程及時救場,笑罵著把人群轟散:“都別鬧了,我結婚呢,主角在這兒!”

眾人哄笑著散開,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繼續吃菜喝酒。時簡松了口氣,擡眼看向鐘嶼,對方正低頭看他,目光裏帶著笑意,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差不多結束了,我們先回家。”

菜只上了一半,時簡沒吃幾口:“這麽快嗎,有道花膠魚翅蠻好吃的,還沒上呢……”

“可是我餓了這麽久,”耳畔的呼吸很燙,鐘嶼的嗓音有些啞,“寶寶,你今天好漂亮。”

一瞬間時簡福至心靈。

鄭錦程提過一句,婚禮和妝造團隊是鐘總介紹的人脈。妝造新郎新娘伴郎伴娘都有份,而他和新娘一起在化妝間裏坐了三個小時,還以為是老同學好心……

現在看來,是給老板表忠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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