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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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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日宴

照片的事在二院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楊河處理及時,看到的人不多,但鐘嶼的花邊傳播比他想象中要快。食堂閑聊間,偶爾能捕捉到和康瑞、鐘嶼有關的字眼,像是水面按不下的浮標。

最先撞上來的是一向八卦的小文,她拿著手機湊近,屏幕上赫然是張牽手照。

時簡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前陣子康瑞不是出了事嗎,兩邊互潑臟水很正常,商業競爭的手段罷了。”

小文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那說起來,照片是P的吧?”

時簡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麽看鐘嶼好慘啊,親叔叔對他一點都不留情,”小文不禁感慨道,“搞這種桃色新聞最有流量,但是澄清基本沒人看,形象肯定嚴重受損了。”

時簡沒再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周末陪豆豆出去吃飯,時鶯談到離婚的事情時,語氣比前幾次見面平靜了許多。雖然章劍鋒還想糾纏,但律師提交的材料足以證明對方是過錯方,法院已經給予判決。

聽到這樣的結果,時簡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可時鶯的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

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弟弟臉上,語氣認真起來:“你和鐘嶼現在是怎麽打算的?那天看到照片,我嚇了一大跳,還好陳助理說對你影響不大。”

時簡撓了撓頭,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裏的米飯:“目前影響不大,但接下來不好說。”

他沒敢看姐姐的眼睛,有些話不需要說透,時鶯也明白,照片只是一個開始,真正難走的路還在以後。

鐘舒窈的生日宴安排在傅家老宅。

四層獨棟別墅,外觀是經典的中式風格,白色的墻面搭配深色屋頂,莊重而內斂。門前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冬青,枝葉密實,在暮色裏顯得格外冷淡。

時簡跟著鐘嶼下車時,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院子裏的景觀燈次第亮起,暖黃色的光鋪在鵝卵石小徑上。

玄關處擺著幾束鮮花,空氣中花香濃郁。他將懷裏的百合花束交給迎上來的阿姨,鐘嶼自然地牽起他的手。

客廳裏原本嘈雜熱鬧,杯盞碰撞聲、寒暄客套聲交織成一片。他們出現在門口的瞬間,所有的聲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微妙的安靜從近處蔓延到遠處。

所有人的目光聚了過來。

沙發上傅若欽正和傅若明說話,聽見動靜擡起頭。他的目光先是在鐘嶼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姿態坦然,沒有絲毫遮掩的意思,傅若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時簡垂下眼睫,鐘嶼的聲音卻很平靜:“想必大家都看過照片,我就不多介紹了。”

意思直白得近乎挑釁,氣氛一時凝滯。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望向窗外,空氣裏浮著一層淡淡的尷尬。

見狀陳依依率先站起來,拉著孩子打了個圓場:“人都到齊了,去樓上喊奶奶下來吧。”

·

鐘舒窈身著青色旗袍,頭發挽成發髻,臉上化著淡妝,氣質優雅大方。

眾人落座,有人偷眼覷來,鐘嶼在桌下握了握時簡的手。時簡坦然擡眼,與對方或善意或惡意的視線相對,微笑回應每一份打量。

傅家的親眷不多,只坐滿了兩個圓桌。開席前傅若欽做了生日賀詞,鐘舒窈笑意盈盈地同他碰杯,傅若明接著也說了幾句祝福。

菜陸續上桌,精致的瓷盤擺滿了桌子。陳依依招呼眾人動筷,氣氛漸漸活絡起來,但那股微妙的緊繃感始終沒有消散。

熱氣氤氳,看不清每個人的表情。

鐘嶼給時簡舀了一碗湯,動作自然,坐在對面的傅若明忽然端起酒杯,站起身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鐘嶼身上:“小嶼,叔叔敬你一杯。”

鐘嶼沒有動。

“這些年你為傅家做了這麽多,大家都看在眼裏,”傅若明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真的動了感情,“之前是叔叔糊塗,今天當著全家人的面,給你賠個不是。”

酒杯舉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動。

桌上安靜下來。

鐘嶼目光平靜:“堂叔這是做什麽。”

傅若明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懇切:“康瑞上下都是一條心,我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既然都退出公司了,就饒叔叔一回吧。”

“我還要請叔叔高擡貴手,饒侄兒一回呢,”鐘嶼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我知道您關心我的感情生活,但實在不必提前替我昭告天下。”

傅若欽皺著眉:“若明是長輩,對你低頭已經很誠心,照片的事也不是他故意,你要是不做出這等好事,怎麽會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裏。”

傅若明一副謙卑姿態:“小嶼還年輕,只是談了個男朋友而已,是我做錯在先,道歉態度低些也是應該,大哥不用替我說話……”

鐘嶼放下筷子,發出重重一聲,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堂叔這個時候倒做起好人來了,”鐘嶼的聲音冷淡,“不是您幫我公開讓我難堪的嗎?”

傅若明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最終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生日宴的主角沒有出聲責怪丈夫和兒子,只是拿起公筷,往鐘嶼的碗裏夾了一只蝦,動作溫柔,聲音也溫柔:“今天是媽生日,不希望媽開心嗎?”

鐘舒窈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陣溫吞的風,吹散了席間的劍拔弩張。

時簡用膝蓋碰了碰他的,帶著一些祈求的意味,鐘嶼重新拿起筷子,接受了母親的調解:“當然不是,祝您生日快樂。”

一屋子人恢覆了其樂融融,他卻沒了陪眾人演下去的興致。

哪怕過去十年,成為二十八歲的大人,鐘嶼的情緒和想法也理所應當要為父輩的情面、家族的和諧讓步。

“吃飽了嗎?”他壓低聲音,附耳問在場唯一只在意自己的人。

時簡讀懂了他的想法,喝完剩下的半碗湯,兩分鐘後接起一個鬧鐘開了口:“叔叔阿姨們實在不好意思,忽然有個急會診,我需要馬上回醫院一趟。”

雖然他不知道什麽情況急診會請中醫科,但依舊配合地起身:“我送小簡。”

·

回去的路上是時簡開的車。

副駕上的鐘嶼按了按眉心:“剛剛吹了風,好像有點頭疼。”

許久沒有上路,時簡開得不快,約莫是有些緊張:“啊,觀察一下看看,是脹痛還是刺痛,前頭、頭頂還是兩側疼?止疼藥傷胃不要多吃,我給你按一按還是……”

“我不是想聽你說這些,”他有些好笑道,“被公開被見家長,就沒有一點話要說?”

聽他這樣說,時簡有些莫名其妙,“這些事情又不怪你,而且我也沒有被刁難、被指著鼻子罵,無非就是吃不了你家的飯……我自己又不是不會做。”

這樣的樂天主義,害得私奔都失去了悲壯感,鐘嶼眉開眼笑:“要我爸點頭估計有點難度,但也不是非要我爸點頭不可。”

“如果叔叔一直不點頭,”聞言時簡不由地語氣沈重,“會怎麽樣?”

鐘嶼沒有立刻回答。

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他的臉,時簡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鐘嶼似笑非笑,語氣像是很認真:“可能會做不成鐘總了,你男朋友比較笨,不太會中飽私囊,這麽多年都沒把老婆本攢下來。”

路口亮起紅燈,時簡一腳踩停:“雖然我沒有存款和房子,但是單位待遇還可以,再說醫生都是年紀越大越值錢,等我混成老中醫就厲害了……不會養不活兩個人的。”

豪言壯語感人肺腑,鐘嶼勾起嘴角,“有對象管真好。”

保時捷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後退。不多時回到了鐘嶼的房子,時簡將車停在地下車庫,燈光昏暗而安靜。

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來,一只手撐在時簡的座椅靠背上,兩個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

鐘嶼索要了一個吻,時簡沒有躲。

他閉上眼睛,感覺到幹燥的吻落在唇上,帶著一點初冬的寒意。地下車庫很安靜,偶爾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很快又歸於沈寂。

過了很久,鐘嶼的額頭抵著他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時簡用鼻尖蹭了蹭鐘嶼的臉頰:“我知道……所以不論怎樣,我都會陪你一起走下去。”

對方還要再親,腦海中忽然閃過照片的事情,他用手抵在對方的胸口:“……現在還有沒有人在拍?”

“不知道,”鐘嶼的眼裏都是他,聲音帶著蠱人的磁性,“應該沒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對方卻笑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下頜輕輕摩挲,像是安撫,又像是確認:“可是我還想親,怎麽辦?”

時簡任由鐘嶼動作,片刻後才握住鐘嶼的手腕,將他的手拿下來:“算了……來,又不是沒人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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