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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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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夜游

側門的墻還是很好翻,兩個人光明正大地進了學校,驚起草叢裏的螞蚱,蟲聲停了片刻,很快更加聒噪地吵鬧起來。

穿過一小片桃林,鐘嶼和時簡走到了教學樓下。連廊橫貫整片教學樓區,原先閑置的兩層實驗樓,據說搬進了分院的高三年段。

樓梯口的鐵門鎖著,斑駁銹跡成了歲月的一部分,又是星月稀疏的夜晚,又是處處蟲鳴的夏末,少年已經不在了。

當初高三和高一在同一棟樓,偏巧時簡在一班,和高三最後一個班的鐘嶼是隔壁。

那時候媽媽會親手給他做各式各樣的便當,課間或休息的間隙裏,他常常和鐘嶼坐在樓道裏分享點心和午餐。

鐘嶼的同學喜歡開他玩笑,說鐘嶼不知用了什麽迷魂計,讓他死心塌地成了小跟班。

十六歲的時簡揚著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這是秘密,才不告訴你。”

原因其實很簡單,單純快樂的小太陽回家路上被堵,偶然路過的鐘嶼因為一顆奶糖的緣分,伸出援手救他於水火之中,成了時簡的英雄。

其實這是第三次,霸淩他的人扯他書包,丟他課本,罵他笨蛋,時簡覺得委屈,但回到家吃上一口熱飯,又通通拋到了腦後。而鐘嶼只用了幾張照片,就解決掉困擾他一個月的煩惱,時簡對他崇拜得要命。

他們在路口分別,鐘嶼還有一段路要走,時簡從自行車後座下來時,問學長喜歡什麽口味的豆花。

鐘嶼輕輕挑眉:“你要做?”

時簡連連擺手,“我不會,但我媽做的豆花可好吃了,我給學長帶一份。”

鐘舒窈沒有進過廚房,所以家的味道,是時簡媽媽給十八歲鐘嶼的一份奢侈體驗。

“……記不記得以前我們會交換食物,最喜歡你帶的百合酥了,”談及過往,時簡神色眷戀卻又悵然,“可後來找了很久,再也沒有吃到過同樣的味道。”

陳依依的業餘愛好是烘培,百合酥也是傅洲最喜歡的甜點。

鐘嶼摸了摸時簡的腦袋,不打算告訴他實情:“店已經關了。”

時簡的語氣不無惋惜:“啊,原來是這樣。”

繞過教學樓是操場,西側的大禮堂還亮著燈,不知是不是校合唱隊在為比賽排練。

踏著歌聲走在跑道上,往事與月光皆如水般溫柔。走讀生上完第二節晚自習就可以下課,但鐘嶼大半個學期總是十點半過後才到家。

他和時簡一圈又一圈地逛操場,分享小賣部裏銷量最好的烤腸,躺在草地上辨認人馬座。

鐘嶼牽起十年前沒有握住的手,時簡的腳步頓了頓,然後與他十指相扣。

“你畢業後食堂換了老板,炸雞腿做得很難吃,我都回家吃飯了。”

“……可能是校長換屆,承包商也換人了。”

“高二下學期圖書館翻修沒有開放,看不了我就戒掉了小說,其實看多了也沒什麽意思……而且快高三也得收心了。”

“你好好讀書了,所以成績上來了。”

·

其實是在沒話找話。

客觀原因也好,主觀問題也罷,這些事情時簡再也沒有和別人做過,無意中暴露了他久違的真心。

鐘嶼抱著他坐在長椅上,燈光太過昏暗,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有鼻尖相抵時的呼吸溫熱而真切。

十年前他握著鐘嶼的手,要他得償所願;十年後鐘嶼成了無所不能的大人,不知道當初的願望實現了沒有。

於是時簡問:“學長十八歲的生日願望成真了吧?”

十八歲時太貪心,想要全部的目光和唯一的偏愛。

“差一點點,”鐘嶼低下頭,輕輕碰了碰他的唇,“可以親嗎?”

心口顫栗不已,神智大約出走,時簡只剩下鼻音:“嗯……嗯。”

交付使用權後,時簡徹底失去了局勢的掌控能力。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只能被動地承受,任由對方一點點撬開他的齒關,任由陌生的氣息侵占他的感官。

朦朧的光暈將影子融成模糊的一團,蟲鳴聲不知何時停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和心跳擂鼓般的巨響。

鐘嶼的手掌不知何時落在他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摩挲,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也有不容抗拒的力度。

和喜歡的人接吻是這樣的感覺……沒有害怕,沒有抵觸,甚至想要更多。

不知過了多久,鐘嶼離開了他的唇,用鼻尖親昵地蹭過他的臉頰。可是手還在側腰流連,意味不明地按了按他的腰眼:“打算什麽時候開始追我?”

時簡迷迷糊糊地擡眸,眼神裏是濃到化不開的依戀,“還能再親嗎?”

鐘嶼抵著時簡的額頭,溫熱的吐息與對方繾綣交纏:“朋友不行,男朋友可以。”

懷裏的人並不氣餒,摟住他的脖頸伏在肩頭:“好吧……我會再想想辦法的。”

夜風散去旖旎氣息,攜手回到車上時,時簡忽然反應過來,對方的話並不是拒絕。

當下他應該趁勢而上的。

牽手,擁抱,親吻,鐘嶼並不抵觸與他親密,水到渠成地確定關系該是今晚最好的劇本。可他遲鈍得像根木頭,失去了開口的最好時機,不禁追悔莫及。

一路沈默無話,保時捷平穩開過路口,拐過彎時遇上兩輛橫著的電動車,鐘嶼不得不點剎放慢速度。

時簡皺眉:“他們在做什麽啊,站路邊說話多不安全。”

“應該是男的撞到了女的,兩個人在談如何私了。”

餘光掃過一眼而已,鐘嶼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消息,他有些不大相信:“你怎麽知道的。”

鐘嶼不緊不慢地回答:“剛剛地上有碎片,女的電動車是不用駕駛證的綠牌,而且車燈缺了一角;男的電動車是黃牌,他可能沒有駕駛證,報警處理比較吃虧。”

思路精準,邏輯清晰,對比之下他的腦子一片混沌,大概今天晚上運行過載,處理不了更多信息了。

時簡晃了晃腦袋,“我得早點回去睡覺,好好養養腦子了。”

·

周一上班時簡路過住院部,遇到停在側門的殯葬車,大概猜到是一周前遇到的病人。

姚念晴上午的號已經掛滿,他和小文在藥房一邊配藥一邊聊天,說起了醫院最近的八卦:“時簡哥,你有聽說外科葉醫生的緋聞嗎?”

葉辛是鐘嶼的表哥,他下意識維護道:“沒有,怎麽了?”

“葉醫生是院長第二任夫人的孩子,”小文整理好配藥臺,“最近總有一個帥哥陪他值班,好像還是個大學教授。”

上次見葉辛還是一個多月前,那會子看來的確一身風流氣息,難怪會有桃色新聞。

世界上透風的墻還是太多了,時簡想起葉辛那雙多情的眼:“家屬陪夜班不行嘛,喜歡男人也沒什麽。”

“重點不是這個啦,聽我閨蜜說,葉醫生以前和蘭書記的千金有過一段,”小文眨眨眼,“喜歡異性還是同性這種事情是會改變的嗎,好好奇他性取向轉變的原因哦。”

時簡的動作頓了頓。

會改變嗎?

他接受不了江述,而對鐘嶼的心意,是一如既往,還是旁生枝節呢。

小姑娘倒是很看得開,“不過只要是單身,未涉及倫理,不危害社會,喜歡男的女的又有什麽關系。”

時簡點了點頭,又道:“不過外科八卦最多的口碑確實如此,我們以前上學的時候,外科老師有點小帥,出軌和我們班班花在一起了,後來被學校談話才分手的。葉醫生可能就是比較愛談,談的類型比較多……我們外科老師那種就不行。”

他的話聽得小文一楞一楞,“看來每個地方都有這種事情啊。”

不止。

他們那一屆有個女同學比較慘,研一研二的時候導師都還正經,研三的時候老房子著火愛上小師妹。因為師姐漂亮,小師妹吃醋,導師就對臨近畢業的她撒手不管,答辯都是拜托隔壁老師幫忙看的論文。

這件事給時簡的沖擊很大,還慶幸過翁老師是個戀愛腦,年過半百心裏只裝得下師母一個人。收女學生非要身材結實的,扛造耐打擊,一看師門就是個兵工廠。

“前幾屆也有導師被學生舉報,然後通報批評撤職的,”時簡雲淡風輕地總結,順手把一盒藥推進櫃子裏,“這種新聞總是傳播得最快,也最能引起大眾的好奇心,不過醫院環境特殊,咱們偷偷講,講過就忘了。”

小文使勁點頭,不過還是感慨了一句:“你們學校故事好多啊。”

時簡故作深沈:“人多之處都有故事,二院這樣錯綜覆雜的地方,肯定還有很多咱們不知道的。”

似乎將他的話聽進去了,小文沈默了一會兒,但片刻後又湊了上來,星星眼看他:“哥是不是和康覆科的楊河很熟,能不能介紹他的師弟給我認識一下?”

“……宋辭?”他很快反應過來,那可是二院最帥實習生,康覆科的顏值擔當。聽說路過導診臺都會被護士小姐姐投餵,萬一是容門自留款呢,他可不敢亂牽紅線,“我得問一下他師兄,現在小宋歸師兄管。”

花癡小文不死心,雙手合十語氣虔誠:“你們中午是不是要去食堂吃飯,帶我一起去吧哥,哥哥——”

時簡最吃這一套,不由地心軟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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