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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伊爾迷11 深井冰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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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伊爾迷11 深井冰西索

憐的臉色瞬間煞白, 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所有的血色,連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那雙總是彎著、盛著笑意的草綠色眸子,此刻瞪得圓圓的, 裏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驚恐。她的身子不受控地往伊爾迷身後縮去,指尖死死攥著衣角, 把平整的布料擰得皺成一團,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不遠處的欄桿上, 斜倚著個紅發少年。他赤紅色的眼眸慵懶地半瞇著,嘴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整個人都浸在馬戲團喧鬧的光影裏, 卻又像游離在這場狂歡之外的獵手。

他穿一身綴滿亮片的小醜服, 松垮的領口敞著, 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脖頸。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幾枚泛著冷光的撲克牌, 指節一彈,牌面擦著空氣呼嘯而過, 精準釘進旁邊的氣球裏。“砰”的一聲脆響,氣球炸開,漫天彩屑簌簌落下, 落了他滿身,他卻連眼尾都沒動一下。

那是西索·莫羅。

是和她沒有半分血緣關系的義兄, 是見不得旁人半分安穩、說話尾調總愛往上挑的少年變態。

伊爾迷幾乎是瞬間就捕捉到了憐的異常。

他擡眼, 漆黑的眸子順著憐的目光,精準落向西索的身影,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那個紅發少年喊憐妹妹,可憐的反應,卻是混雜著極致的害怕與毫不掩飾的憎惡。

是了, 憎惡。

太明顯了。

憐從來都不是會藏情緒的孩子。哪怕是面對兒童之家裏大半孩子都避之不及的窩金,她都能睜著真誠的眼睛,說出“拳頭大”“看著很靠譜”“結實不容易生病”這類的話。

可她討厭這個紅發少年。

是那種刻在骨子裏的、連掩飾都懶得做的討厭。

可他們明明是兄妹,不是嗎?

兄妹之間,怎麽會變成這樣?

伊爾迷想不通。

在揍敵客的準則裏,家族永遠大於一切,血緣是維系整個家族運轉最牢固的紐帶,哪怕這份紐帶的本質,更像一間冰冷嚴苛的公司。

眼前這對兄妹的相處模式,對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詭異。

此刻的他萬萬不會想到,多年以後,自己的親弟弟,也會對著他露出和此刻的憐,如出一轍的抗拒與憎惡。

西索從欄桿上一躍而下,厚重的皮靴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馬戲團的鼓點上,不疾不徐地朝他們走來,像一場慢條斯理的狩獵。

周遭的喧鬧仿佛在這一刻被瞬間抽離,耳邊只剩下西索的腳步聲,還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膩又裹挾著危險的氣息,一點點漫過來。

憐用力扯了扯伊爾迷的袖子,聲音發著抖,帶著近乎哀求的急切:“伊爾迷,我們快走吧,這個人我不認識……”

她的話音還沒落,西索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微微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赤紅色的眸子裏盛著滿滿的笑意,指尖輕輕戳了戳憐的臉頰。力道很輕,卻讓憐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往後縮去。

“妹妹這是怎麽了?”西索的聲音慵懶又沙啞,像揉皺的糖紙,裹著蜜,卻藏著淬了毒的尖刺,“好久不見,怎麽見了哥哥就躲?幾年沒見,倒是學會六親不認了?”

“走開。”她鼓起所有勇氣瞪著西索,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咬得極硬,帶著不肯退讓的倔強。

“嗯?”

西索又彎了彎腰,湊得更近了些。那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他伸手想去碰憐的頭發,指尖剛觸到發梢,就被憐猛地甩開。

她擡起頭,草綠色的眸子裏蒙著一層水汽,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冷硬:“我說,走開。”

伊爾迷往前邁了一步,穩穩擋在了憐身前,隔絕了西索的視線。

這一年裏,他早已養成了下意識保護憐的習慣。哪怕眼前的紅發少年,此刻只是口頭調侃,既沒有釋放殺意,也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傷害動作。

憐立刻躲在他身後,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抓住了敢和西索反抗的底氣。

西索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眼角彎出一個惡劣的弧度。

他非但沒生氣,反而像發現了什麽新奇有趣的玩具,眼裏的興味更濃了。

“妹妹說話居然變得這麽——”

西索拖長了語調,指尖在空中慢悠悠畫了個愛心。

“可愛~”

“真是成長了呢,小白兔都長出爪子了。該說不說,不愧是流星街?真是個養蘋果的好地方。”

“不過啊,妹妹……你還是太廢物,太愚蠢了。”

西索的目光掃過憐身上那點微不可察、弱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念力,又落在她身前這個念力磅礴又危險的黑長直“少女”身上,眼底的興味幾乎要溢出來。

能在流星街活到現在,沒早早夭折,說明她多少有點本事,可這點本事,實在少得可憐。

能傍上這樣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惡貓”,要麽是她駕馭人心的本事登峰造極,要麽就是蠢到了骨子裏,根本沒看穿身邊人藏在溫和表象下的獠牙。

西索一眼就斷定,必然是後者。

憐的臉色更白了,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難得地反唇相譏:“你說話還是這麽令人討厭。”

只有面對西索,面對這個毀了她人生的人,她才會生出這樣尖銳的攻擊性。

她恨西索,也恨他的母親。

是他們鳩占鵲巢,搶走了她的家,把她從嬌養的莫羅家千金,扔到了這昏暗混亂、朝不保夕的流星街,讓她從雲端跌進泥裏,成了隨時可能餓死、被掠走、被殺死的倒黴鬼。

可如今這個該死的少年,居然還能恬不知恥地喊她妹妹。

“還有,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妹妹?”憐咬著唇說。

她心底還有更惡毒的話,比如“我聽到就覺得惡心”,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西索歪了歪頭。

“為什麽?”他問得理所當然,語氣無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我們是兄妹,不是嗎?”

“不是。”憐回答得飛快,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激動,“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西索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從喉嚨裏滾出來,帶著一點愉悅的顫抖。他翻身坐回旁邊的欄桿上,一條腿隨意晃著,靴底敲在鐵欄桿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在喧鬧的馬戲場裏,格外清晰。

“妹妹這麽說,可真是傷透了哥哥的心啊。”

西索捂著胸口,做出一個誇張到滑稽的痛心表情。

憐越看越覺得反胃,腦子一熱,脫口而出:“別演了,演技浮誇得要命,你看起來就像個小醜!”

話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楞住了。

這大概是她長這麽大,說過的最“惡毒”的話。

西索挑了挑眉,紅發在風裏晃得招搖:“什麽?”

“我說,”憐慌忙把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落在他那身花裏胡哨的衣服上,像是想減少幾分攻擊性,又像是換個方向繼續羞辱,“你這一身,看起來真滑稽,跟馬戲團的小醜一模一樣。”

她當然不知道,這本就是小醜服。

西索此刻正在流浪馬戲團裏實習,跟著班子學變魔術。

莫羅家就算稱不上富可敵國,也絕對是富甲一方的豪門,誰也想不到,莫羅家的繼子,會跑到這種朝不保夕、居無定所的流浪馬戲團裏討生活。

可惜,憐永遠也摸不透西索的腦回路。

他就是心甘情願放下富家少爺的日子,跑到馬戲團裏來“體驗人生”。往後,他還會成為名震一方的魔術師,把殺人和欺騙,都變成登峰造極的魔術。

至於他這身行頭,綴滿亮片的小醜服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領口松垮,袖口卻收得極緊,寬大的褲腿配著厚重的皮靴,撞色大膽到紮眼,某種意義上,確實稱得上滑稽。

西索眨了眨眼,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擡眼時,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謝謝誇獎。”

在他看來,憐的這句話,是對他扮演角色最高的認可。

憐滿腦子都是問號,整個人都懵了。

“……哈?”

你這家夥,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西索笑得眉眼彎彎,像朵開得張揚的花:“馬戲團的小醜,正是我現在扮演的角色啊。”

他站起身,原地轉了個圈,滿身亮片在陽光下甩出一片晃眼的光。

“怎麽樣?”他眼裏盛著滿滿的笑意,“是不是毫無破綻?我還會走鋼絲哦。”

預想中的羞辱落了空,她的攻擊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地彈了回來,反倒砸得自己滿臉錯愕。

憐在心底瘋狂祈禱,祈禱他走鋼絲走到一半,繩子直接斷掉。

她滿臉怨念,氣成了鼓鼓的包子臉,卻終究還是沒法把那些惡毒的詛咒宣之於口。

“妹妹是在心底詛咒哥哥嗎?”西索卻像長了讀心術,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看在妹妹終於成長到敢在心裏罵人的份上,”西索笑得燦爛,語氣裏的陰陽怪氣快要溢出來,“哥哥就獎勵你一下~”

他指尖在空中輕輕一彈。

“嘭——”

氣球在她耳邊近距離炸開,巨響震得她耳膜發疼,漫天彩屑劈頭蓋臉落了她一身。

憐被狠狠嚇了一跳,捂著耳朵差點尖叫出聲。她渾身發抖,終於忍不住失聲罵了出來:“你神經病啊!!”

西索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你終於學會罵人了!妹妹,以後罵人的話別憋在肚子裏,哥哥怕你憋壞了!”

看著西索笑得越發歡愉的樣子,憐心裏的火氣越燒越旺,悔得腸子都青了。她後悔死了,今天一聽說有馬戲團來,就興沖沖地跑了出來。

什麽馬戲團,一點也不好看!

她這輩子都不要再看馬戲團了!!

尤其是小醜表演!!

該死的,他為什麽非要跑到馬戲團裏來,簡直是玷汙了民間藝術!

憐這回也不征求意見了,拽著伊爾迷的胳膊,轉身就逆著人流往外面跑。

伊爾迷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她拽著,被動成了這場兄妹鬧劇裏的一環。

他腦子裏還在翻來覆去地想:原來兄妹關系,也可以惡劣到這個地步嗎?

憐作為妹妹,實在太叛逆了。

我作為大哥,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弟弟們不這麽叛逆?

肯定是要嚴加管教。

憐之所以變成這樣,一定是從小在流星街長大,沒人管教的緣故。

以後我一定要時時刻刻看著弟弟,絕對不能讓他們隨便離家,這樣就能把他們牢牢管住了。

八歲的伊爾迷,在心裏無比堅定地定下了這個未來的管教方針。

被甩在身後的西索,一直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直到兩人徹底被洶湧的人海淹沒,再也看不見。

人群依舊喧鬧不止,時不時有氣球從孩子手裏掙脫,飄向湛藍的天空,馬戲團的彩色旗幟在風裏獵獵招展。

憐跑出去很遠,才敢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沒再看到那個紅發的身影,這才微微松了口氣。

那個穿著花裏胡哨小醜服的少年,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可憐心裏清楚,他還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正盯著她。

像一只盯著獵物的貓,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這只慌不擇路的老鼠。

她的繼兄,從來都是這樣一個性格惡劣的變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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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副本的憐更尖銳一點,畢竟是流星街長大。故事裏的哥哥下場都不太好,索哥還行……以後解除繼兄妹關系後,有感情戲,算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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