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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伊爾迷4 /殺死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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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伊爾迷4 /殺死寵物

枯枯戮山的春, 來得比山下晚得多。

漫山的松樹依舊覆著殘雪,風卷著雪沫子撞在城堡的石墻上,發出嗚咽似的響。城堡深處的暖房裏卻不一樣, 恒溫的魔法陣烘著空氣,暖融融的, 帶著一點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五歲的伊爾迷坐在地毯上,垂著眼, 看著懷裏的小黑貓。

貓是母親基裘送給他的。

一年前,他剛過完四歲生日,撐過了那場徹夜的冰刑試煉, 成了父親口中“合格的揍敵客預備役”。慶功宴的第二天, 基裘笑著把一只剛斷奶的、巴掌大的小黑貓放進了他懷裏, 裙擺上的寶石叮當作響, 金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軟乎乎地說:“給我們小伊的禮物, 以後它陪著你呀。”

伊爾迷當時楞了很久。

他不是沒見過“家養的動物”。城堡大門外守著三毛,那只三頭巨犬是揍敵客家的看門獸,兇名響徹整個地下世界, 可每次見到他,都會乖乖垂下三個腦袋, 用濕涼的鼻子蹭他的手背。父親和母親從來沒說過不許養動物, 三毛在城堡裏住了幾十年,是家族的一份子。

所以他以為,這只小黑貓, 是他作為長子,應得的一點童年的樂趣。是母親給他的、獨屬於他的、不帶任何訓練目的的溫柔。

這是他人生裏,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主動伸手抓住了一點與家族、與殺手天職毫無關系的暖意。

小黑貓很乖,不吵不鬧,只會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手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伊爾迷的訓練永遠排得滿滿當當,酷刑耐受、格鬥搏殺、念力基礎、偽裝滲透,從日出到深夜,他的世界裏永遠只有冰冷的規則和極致的痛苦。只有回到暖房,把這只小小的、溫熱的黑貓抱在懷裏的時候,他緊繃的神經,才能有片刻的松弛。

冰刑的那個長夜之後,他無數次在深夜裏被刺骨的寒意驚醒,懷裏的黑貓會順著他的手臂爬上來,用濕涼的小鼻子蹭他凍得發紫的臉頰,小小的身子蜷在他的頸窩,把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渡給他。

他給它起了名字,叫小黑。

這是他第一次,給一樣東西賦予只屬於他的標記,不是任務目標,不是訓練道具,不是家族的繼承人,只是伊爾迷的小黑。

他不是沒有過隱隱的不安。

揍敵客家的教育裏,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他無數次在訓練結束後,看著懷裏打呼嚕的小黑貓,心裏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抓不住的預感。可他每次都把那點預感壓了下去。

他太貪戀這點暖了。就像貪戀那股憑空出現的、來自千裏之外的暖意一樣,這是他冰封的世界裏,唯二的、能讓他感受到“活著”的光。

暖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席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門外的光,厚重的陰影落在伊爾迷和他懷裏的貓身上。伊爾迷立刻擡起頭,松開了撫摸貓背的手,規規矩矩地坐直了身體,漆黑的瞳孔裏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只有刻進骨子裏的順從。

“父親。”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一絲波瀾,像訓練了千百遍的樣子。

席巴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懷裏的小黑貓身上,那只貓似乎感受到了危險,往伊爾迷的懷裏縮了縮,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嗚咽。

“它養了一年了。”席巴開口,聲音冷硬,像山巔的寒冰,“你對它上心了。”

伊爾迷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殺了它。”

席巴的聲音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砸在暖房的空氣裏。他把一把磨得鋒利的短刀,放在了伊爾迷面前的地毯上,刀刃在暖光裏閃著冷冽的光。

“親手殺了它,斬斷你的軟肋。”

在這句話落進耳朵裏的瞬間,伊爾迷漆黑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可那點震驚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就被他死死壓進了心底。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比去年那個冰刑的長夜更刺骨,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心裏翻湧上來的、三個字的定論:

果然……

從母親把這只貓放進他懷裏的那一刻起,從他伸手接住這團小小的暖意的那一刻起,這場為期一年的試煉,就已經開始了。所謂的童年禮物,所謂的母親的溫柔,所謂的被允許的樂趣,全都是假的。這只是一塊試金石,一塊用來測試他會不會生出軟肋、能不能親手斬斷牽掛的試金石。

他甚至瞬間想通了三毛的存在——三毛是家族的武器,是護衛,是沒有感情的殺人工具,它永遠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軟肋。可小黑不一樣,它會蹭他的手心,會在他懷裏打呼嚕,會讓他在冰冷的訓練之後,生出想要快點回到暖房的念頭。

這就是父親和母親眼裏,殺手最致命的死穴。

“殺手不能有軟肋。”席巴的目光釘在他的臉上,一字一句,像鋼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裏,“任何讓你產生情緒波動、讓你心軟、讓你有牽掛的東西,都是致命的弱點。敵人會抓住它,用它逼你開口,用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從基裘把它交給你的那天起,這場試煉就開始了。”席巴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懷裏的貓,“現在,給它一個結局,也給你自己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基裘走了進來,華麗的裙擺掃過地面,臉上帶著精致的妝容,像往常一樣,帶著溫柔的笑意,可說出來的話,卻和席巴一樣冰冷。

“小伊,聽話呀。”基裘走到他身邊,蹲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語氣軟乎乎的,像在哄他吃一塊甜蛋糕,“殺了這只小貓,你就是真正合格的揍敵客長子了,爸爸就會允許你接正式的暗殺任務了哦。”

基裘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頰,笑得溫柔:“這是你必須過的一關呀。媽媽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媽媽的小伊。”

送他貓的是她,現在勸他親手殺了貓的,也是她。

伊爾迷看著面前的短刀,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小黑貓。

小黑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擡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了一聲細細的呼嚕聲。它不知道,面前這個抱著它的小主人,從接住它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親手結束它的生命。它不知道,它用盡全力依賴的溫暖,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伊爾迷的指尖,又收緊了一分。

可他是揍敵客的長子。

他從出生起,人生就只有一條路:斬斷所有軟肋,成為最頂尖的殺手,繼承揍敵客家族。他沒有資格貪戀溫暖,沒有資格擁有牽掛,沒有資格給自己留下任何一點死穴。

他伸出手,拿起了地毯上的短刀。

刀刃很涼,透過指尖,鉆進了他的血管裏。小黑貓似乎終於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發出了驚慌的嗚咽聲,往他的懷裏鉆得更緊了。

伊爾迷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瞳孔裏,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只剩下冰冷的、屬於殺手的漠然。

手起,刀落。

暖房裏只剩下黑貓最後一聲短促的、淒厲的嗚咽,然後歸於死寂。

溫熱的血濺在了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像燒紅的烙鐵,可他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連眼睫都沒有顫一下。

他做到了。他斬斷了自己的軟肋。他沒有讓父親和母親失望。他會成為合格的揍敵客長子,會成為最頂尖的殺手。

可他心口的位置,卻像是被那把短刀一起劃開了,空落落的,漏著風。他以為抓住的光,從一開始就是引他走向試煉的誘餌,現在誘餌被他親手捏碎了,只剩下滿手的血,和無邊無際的冷。

……

夜幕降臨的時候,基裘端著一個精致的銀托盤,走進了伊爾迷的房間。

托盤上放著一塊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點綴著新鮮的草莓,是伊爾迷為數不多會多吃兩口的甜食。基裘親手把托盤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眼裏滿是驕傲。

“我們小伊真棒,今天做得太好了。”基裘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這是媽媽親手給你做的獎勵蛋糕,快吃吧。”

伊爾迷看著那塊蛋糕,沒有說話。他的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暖房裏的血腥味,手背上那點滾燙的觸感,怎麽都散不去。

“怎麽不吃呀?”基裘捏了捏他的臉頰,“吃了蛋糕,明天爸爸就帶你去看第一個暗殺任務的目標,好不好?”

伊爾迷拿起銀質的叉子,叉起一小塊蛋糕,放進了嘴裏。奶油很甜,草莓很酸,可他嘗不出什麽味道,只覺得嘴裏澀澀的,像含了一口冰。

他一口一口,把整塊蛋糕都吃完了。

基裘看著他吃完,滿意地笑了笑,收起托盤,轉身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裏只剩下伊爾迷一個人。

就在這時,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忽然猛地襲來。

眼前的桌子、椅子、墻壁,都開始扭曲、旋轉,像被揉皺了的畫。耳邊響起了無數細碎的、嗡嗡的聲響,像無數只蟲子在爬。他的身體瞬間變得綿軟無力,從椅子上滑了下去,摔在了地毯上。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眼前的景象開始重疊、碎裂。

他終於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麽獎勵。

這是藥物抗性訓練的一環。蛋糕裏加了致幻蘑菇的提取物,劑量足以讓一個成年壯漢陷入瘋狂的幻覺,徹底崩潰。

殺了小黑,從來都不是最後的考驗。

真正的考驗,是親手斬斷自己的軟肋之後,再直面自己的良心,直面自己的愧疚,直面自己內心深處那點被死死壓住的、名為“軟弱”的情緒。只有扛過這場良心的拷打,徹底碾碎自己的情緒,他才有資格成為一個真正的、沒有弱點的殺手。

這才是父親和母親,給他準備的、真正的成人禮。從送貓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步驟,都已經寫好了。

幻覺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他又回到了那個暖融融的暖房裏,地毯上是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黑貓。它的肚子上是猙獰的刀口,黑色的毛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小小的身體不停地抽搐著,發出細細的、嗚嗚的嗚咽聲,像在哭。

它擡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瀕死的眼睛看著他,小小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了細細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小主人……為什麽要殺我呀?”

“你明明抱著我暖手,明明在冷夜裏陪著我,明明給我餵牛奶……為什麽要殺我呀?”

那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像針一樣,一下下紮進他的心口。

伊爾迷想往後退,想躲開,可他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他想開口說什麽,可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情緒。不是訓練裏的痛,不是冰水裏的冷,是心口的鈍痛,密密麻麻的,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他想捂住耳朵,不想聽那一聲聲的質問,可那聲音像長了腳,鉆進他的耳朵裏,鉆進他的意識裏,把他死死困在了這場幻覺裏。

他的意識越來越渙散,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小黑貓的身影和無邊的黑暗重疊在一起,像要把他徹底吞噬。

……

同一時刻,流星街。

距離那個雷雨夜,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六歲的憐,已經徹底融入了兒童之家的生活。她不再是那個剛被扔進來時,只會縮在角落裏發抖的嬌小姐了。她會跟著庫洛洛一起去撿可回收的垃圾,會幫神父給大家分黑面包,會給受傷的孩子包紮傷口,會在窩金和別人打架打輸了的時候,默默遞上一塊幹凈的破布。

窩金早就不嘲笑她了,雖然還是會咋咋呼呼地說她抱著個破娃娃嬌裏嬌氣的,卻會在別的流浪孩子搶她娃娃的時候,一巴掌把人扇飛,粗著嗓子喊“滾遠點,她的東西也敢碰?”

兒童之家的所有人,都習慣了憐懷裏的那個娃娃。

大家都知道,那是憐的命根子。她走到哪裏都抱著,吃飯的時候放在身邊,睡覺的時候摟在懷裏,衣服破了她會用撿來的碎布細細補好,臟了她會用僅有的幹凈水小心翼翼地擦幹凈。誰要是碰壞了她的娃娃,她會急得紅眼睛,連庫洛洛勸都沒用。

只有憐自己知道,這個娃娃對她意味著什麽。

它是她在這片暗無天日的垃圾場裏,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她熬過無數個害怕的夜晚,唯一的陪伴。是她所有不敢說出口的委屈、思念、害怕,唯一的傾聽者。

她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白。

因為它的皮膚總是白白凈凈的,像那個站在兒童之家窗外的、蒼白的男孩。她不敢告訴任何人這個名字,只能在沒人的時候,抱著它,很小聲地喊它小白。

這天下午,憐正坐在兒童之家門口的臺階上,給小白縫補衣服上磨破的口子。陽光落在她的手上,也落在娃娃的臉上。

就在她穿針引線的瞬間,她忽然楞住了。

娃娃的臉,原本是白白凈凈的,此刻卻蒙上了一層鐵青的顏色,像蒙了一層散不去的灰,又像瞬間抽走了所有的生氣。原本黑亮的眼珠,也變得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濃霧,整個娃娃硬邦邦的,冰冷冰冷的,像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像……快要死了。

憐的手猛地一抖,針掉在了地上。

她趕緊把娃娃抱起來,用手心貼著它的臉,用袖子使勁擦它的臉頰,可那層鐵青的顏色,怎麽都擦不掉。它的身體依舊冰冷,沒有一點回暖的跡象,像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

“小白?小白?”憐的聲音抖了,帶著哭腔,輕輕晃了晃懷裏的娃娃,“你怎麽了?你醒醒啊……”

“哈哈哈哈!”

旁邊傳來了窩金震耳欲聾的笑聲,他抱著胳膊站在不遠處,看著憐慌慌張張的樣子,笑得前仰後合:“你傻不傻啊?一個破娃娃,哪來的死不死的?它本來就沒有命!”

“不是的!它不是破布娃娃!”憐猛地擡起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臉漲得通紅,“它不對勁!它快死了!”

“娃娃哪有會死的?”窩金笑得更大聲了,“你真是魔怔了!一個沒生命的玩意兒,還能死不成?”

旁邊的幾個孩子也跟著笑了起來,只有庫洛洛走過來,皺著眉看了看憐懷裏的娃娃,又看了看憐慘白的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慌,是不是哪裏蹭到了?我幫你看看?”

憐卻下意識地把娃娃往懷裏一縮,搖了搖頭,轉身就往自己的小房間跑。

她不能讓別人碰小白。

這是她唯一的寶貝,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小白沒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這片垃圾場裏,還能不能撐下去。

憐跑回房間,反手鎖上門,抱著娃娃跌坐在床板上。

娃娃的臉色越來越青,身體越來越冰,連原本柔軟的布料,都變得硬邦邦的,像失去了所有的生氣。憐把它緊緊抱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捂著它,用臉貼著它冰冷的臉頰,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娃娃的臉上,一顆接一顆。

“小白……你不要死……”她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像個迷路的孩子,“求求你了,醒醒好不好?”

“沒有你,我怎麽辦啊……”

“這裏只有你陪著我了……小白,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她抱著娃娃,縮在床板上,一遍遍地哭著喊它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絕望,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不肯松開。

……

枯枯戮山的地下刑室裏,伊爾迷的意識已經渙散到了極致。

幻覺裏的小黑貓還在嗚咽著,一聲聲地質問著他,無邊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要把他徹底吞噬。他的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沈重,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一陣細細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忽然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幻覺,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那聲音軟軟的,抖抖的,帶著絕望的哭腔,一遍遍地喊著:

“小白……你不要死……”

“醒醒好不好……沒有你,我怎麽辦啊……”

那聲音太清晰了,太真實了,不是幻覺裏小黑貓的嗚咽,是另一個聲音,一個他隱隱覺得熟悉的、帶著暖意的聲音。

有人在哭。

有人在害怕他死掉。

有人在說,沒有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伊爾迷渙散的意識,忽然被這哭聲抓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裏發出了極其微弱的、氣音似的聲響。

他迷迷糊糊的,以為這是小黑貓的魂魄,是它來向他索命了。

他用盡了全身最後一點力氣,虛弱地、喃喃地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小黑……”

“是你嗎?”

幻覺裏的黑貓嗚咽聲停了。

無邊的黑暗裏,只有那細細的哭聲,還在一遍遍地傳來,穿過千裏的距離,落在他瀕臨崩潰的意識裏,像一根細細的線,把他下墜的靈魂,輕輕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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