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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宿儺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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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宿儺31 /

杉澤第三高中的舊校舍建於昭和年間, 木制結構,走起路來地板吱呀作響。窗玻璃蒙著一層灰,透進來的月光都是渾濁的。

憐站在校舍門口, 擡頭看著那棟三層樓的老建築。

這次任務安排是夜蛾正道親自定的。夜蛾和五條都註意到宿儺對憐的異常態度,多安排他們一起出任務, 正好可以觀察那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憐對此一無所知,她只知道, 這是她回歸高專後,第一次做帶隊老師。

“憐老師?”野薔薇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憐搖了搖頭:“沒事。我們進去吧。”

舊校舍裏比外面更暗。

手電筒的光束在走廊裏晃動, 照出墻上剝落的墻皮和角落裏堆積的舊桌椅。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 混著某種說不清的、陰冷的氣息。

虎杖走在最前面, 忽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野薔薇問。

虎杖回過頭, 表情有些古怪:“好像……有聲音。”

眾人屏息細聽。

隱約的,從走廊盡頭傳來低低的、斷斷續續的人聲——像是在講故事, 又像是在念經。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伏黑惠皺眉:“是那些失蹤的人?”

話音未落,周圍的景象驟然扭曲。

不是崩塌, 不是碎裂,而是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所有的空間、方向、距離都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意義。手電筒的光消失了, 窗外的月光消失了,連腳下踩著的地板都消失了——

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

黑暗裏,飄著光。

那不是尋常的光源, 而是一盞盞青色的燈籠,懸浮在虛空中,幽幽地亮著。

燈籠的形狀古樸, 像是平安時代的行燈,邊緣暈染著一層詭異的、像是水漬又像是淚痕的暗紋。

燈籠下方,或坐或站,擠滿了人。

年紀小的只有七八歲,穿著小學生制服,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年紀大些的十幾歲,高中生模樣,有的在哭,有的已經麻木,還有的在低聲念叨著什麽。

憐數了數,至少有三十多人。

“二十三個失蹤的……”野薔薇壓低聲音,“怎麽這麽多?”

伏黑惠環顧四周:“可能還有沒報案的。”

那些青色的燈籠在他們周圍緩緩旋轉,像是在巡視。每飄過一個孩子,那孩子就會抖得更厲害一些。

中央有一片空地,那裏圍坐著幾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學生——應該是高中生。他們面前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蠟燭,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其中一個男生正在講故事,聲音抖得厲害:

“……然、然後,那個女孩在鏡子裏看見……看見自己的臉……變成了另一個人的臉……”

他講完了。

周圍一片死寂。

幾盞青燈飄到他面前,像是在“審視”他。

然後——

一盞燈的燈火驟然熄滅。

那個男生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拖向黑暗深處。他的手指在地上劃過,留下一道道血痕,但沒有任何人能拉住他。不到三秒,他就消失在黑暗裏,連聲音都聽不見了。

剩下的幾盞燈緩緩飄開,像是在說“下一個”。

憐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在評判故事?

“下一個。”

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小女孩的嗓音,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像從 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就在耳邊。

“下一個講故事的,是誰?”

……

伏黑惠他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周圍的那些青燈已經飄了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新來的也要講。”那聲音說,“來了,就要講。不講,就留下。”

野薔薇咬牙:“這是什麽破規則?”

“百物語。”那聲音輕輕笑起來,笑聲空靈而滲人,“講到第一百個故事,燈全部熄滅的時候,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哦~”

虎杖小聲問伏黑惠:“你知道這個詛咒是什麽來頭嗎?”

伏黑惠搖頭:“‘百物語’是江戶時代流行的怪談游戲,但以這個形式出現……可能是‘青燈行’的變種。”

“青燈行?”

“平安時代的妖怪。傳說會提著燈籠出現在深夜,把人引入黑暗帶走。”伏黑惠頓了頓,“但這個形態……不太一樣。”

青燈們越飄越近,那催促的聲音再次響起:

“講。不講,就留下。”

幾個學生已經被嚇得癱軟在地,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就在這時——

虎杖的身體忽然一僵。

那變化極快,快到野薔薇和伏黑惠都沒反應過來。只是那一瞬間,虎杖原本緊繃的肩線松弛下來,換成了另一種更加散漫、更加危險的姿態。

他——兩面宿儺——擡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講什麽講。”

那雙眼睛睜開。

猩紅的,四只,在青燈的幽光下亮得驚人。

周圍的青燈驟然一頓。

宿儺的唇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純粹的、貓看老鼠般的戲謔。

“我就是鬼啊。”

他頓了頓,拖長了調子:

“想聽鬼故事,本大爺親自站在這兒還不夠?”

……

整個空間安靜了一瞬。

那幾盞青燈停在半空,像是在“楞住”。然後——

一盞燈的燈火劇烈搖晃起來。

那不是滿意,是不滿。

那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冰冷的怒氣:

“不好聽,下一個!”

周圍的青燈開始逼近,燈籠裏的光芒變得更加幽冷,像是在威脅。

宿儺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說“有點意思”。他正要開口——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頭。

是憐。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袖口,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種他熟悉到骨子裏的倔強。那雙淺草綠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裏面有恐懼,有猶豫,但更多的是——她怕宿儺在這裏直接開戰,間接傷害到孩子們。

“我來講。”憐說。

宿儺看著她,那四只猩紅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然後他聳了聳肩,收起那副玩味的表情,往後退了一步。

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說“隨你”。

憐深吸一口氣,走到空地中央。

那些青燈聚攏過來,像是在等待。

她開口:

“從前,有一個女人,名叫阿巖。”

她的聲音很輕,在這片詭異的黑暗裏卻異常清晰。

“她的丈夫為了娶有錢人家的小姐,設計毀她的容,用毒藥讓她面目全非。阿巖在鏡子裏看見自己的臉,憤怒而死。死後,她化作厲鬼,回來索命——”

她頓了頓。

講完了。

周圍的青燈沈默了一瞬。

然後——

一盞燈飄到她面前,燈籠裏的光芒閃爍著,像是在“打量”她。

那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太覆古了。”

憐楞住了。

那聲音繼續道:“這故事都講了幾百年了。你是從古代穿越來的嗎?”

野薔薇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憐的臉微微發燙。她確實是從古代穿越來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那盞燈飄開,轉向伏黑惠:

“下一個。你講。”

伏黑惠上前一步。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垂下眼,像是在回憶什麽。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在青燈的幽光下顯得格外沈靜。

“我講一個。”他說,“關於道歉的故事。”

野薔薇挑了挑眉。

周圍的青燈聚攏過來。

“有一個男人。”伏黑惠的聲音平靜,沒有太多起伏,“個子很高,力氣很大,但性子膽小懦弱。從小被欺負,長大了還是被欺負。同事欺負他,鄰居欺負他,連路上遇到的小混混都欺負他。”

他頓了頓。

“但他從來不反抗。別人罵他,他鞠躬道歉。別人打他,他跪地道歉。一遍又一遍,額頭磕在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青燈們開始微微晃動。

“奇怪的是,那些被他道歉的人,後來都消失了。”

野薔薇的眉頭皺起來。

“第一個是他的同事。那人罵了他一頓,他鞠躬道歉,鞠了十幾分鐘。第二天,同事沒來上班。第三天,有人去他家,發現他躺在床上,腦子沒了——只剩下一灘灰白色的粘液,從耳朵裏流出來。”

“第二個是他鄰居。那人打了他一巴掌,他跪地道歉,磕了上百個頭。三天後,鄰居被發現死在浴室裏,整個腦袋化成了同樣的灰白色粘液。”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每一個被他‘道歉’過的人,最後都變成了那樣。”

伏黑惠的目光掃過那些聚攏的青燈,語氣依舊平淡:

“後來有人去調查。他們發現,那個男人的‘道歉’不是道歉。他的恐懼,他的卑微,他的下跪磕頭——全都是詛咒。每一次鞠躬,每一次跪地,都在侵蝕對方腦髓,最後整個腦子就化了。”

他講完了。

那些青燈劇烈地晃動起來——不是憤怒,是興奮。

“好聽!這個好聽!”那聲音難得帶上了一絲雀躍,“下一個!”

野薔薇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忽然想起什麽,湊到伏黑惠耳邊,壓低聲音問:

“餵,你當時去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有沒有被他道歉過?”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回答:

“狗卷前輩也在。他第一時間就讓那人‘閉嘴’了。”

野薔薇楞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來。

……

野薔薇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叉腰,挑眉道:“行,我來。”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講:

“我鄰居家有個小孩,叫雙一。”

她的語氣活靈活現,像是在講一個身邊人的故事。

“那孩子從小就奇怪。喜歡在嘴裏含釘子,喜歡對著墻自言自語,喜歡在半夜用蠟筆畫一些可怕的畫。他有個哥哥,總是欺負他。”

周圍的青燈開始微微晃動,像是在被吸引。

“有一天,哥哥倒黴了——走路摔進溝裏,吃飯噎著,上課被老師罵。第二天,欺負過雙一的同學也倒黴了——被球砸到頭,被自行車撞,被狗追著跑。一開始大家都以為只是巧合,後來才發現,雙一每天半夜都會爬起來,在房間裏釘詛咒娃娃。娃娃上寫著那些人的名字。”

青燈們晃得更厲害了。

“但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有一天放學後,那幾個欺負雙一的人被一只巨大的蜘蛛追了整整一條街。那蜘蛛有兩人高,腿比竹竿還長,跑起來嗖嗖的。他們嚇得屁滾尿流,跑回家躲了三天不敢出門。”

野薔薇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蜘蛛是雙一穿的玩偶裝。那小孩為了嚇唬他們,搞了個巨大的蜘蛛玩偶,裏面還裝了高蹺,站在上面腿比誰都長。追著他們跑的時候,他估計玩得可開心了。”

她講完了。

周圍的青燈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太滿意的挑剔:

“不夠血腥。”

野薔薇聳了聳肩。

那聲音又補了一句:“但挺有創意的,過!”

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

變故就在那一瞬間發生。

那些聽完故事的青燈,非但沒有散開,反而全部湧向了野薔薇和伏黑惠。

“等等——”野薔薇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青色的光芒籠罩。

伏黑惠也來不及躲,那些光芒像觸手一樣纏住他的手腕、腳踝,把他往黑暗深處拖去。

“伏黑!野薔薇!”虎杖沖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那聲音在黑暗中回蕩,帶著饜足的愉悅:

“故事講得好的人,要留下來陪我。一直講,一直講,講到我聽膩為止——”

野薔薇掙紮著,咒力在指尖凝聚,卻被那青色的光芒壓制得死死的。伏黑惠咬牙,試圖召喚脫兔,卻發現咒力完全無法調動。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追入了黑暗。

憐。

她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在那青色光芒即將吞沒野薔薇和伏黑惠的瞬間,她追了進去。

“憐老師!”野薔薇的喊聲被黑暗吞沒。

虎杖想要跟上,卻被宿儺取代。

宿儺站在原地,看著那片吞噬了憐的黑暗,四只猩紅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極其覆雜的情緒——無奈,縱容,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懶得掩飾的寵溺。

“嘖。”

他邁步,也踏入了那片黑暗。

……

黑暗深處,是另一片天地。

這裏沒有虛空,沒有漂浮的青燈,而是一片荒涼的、像是被遺棄已久的校園。

操場上長滿了雜草,教學樓窗戶破碎,墻壁上爬滿了藤蔓。天空是灰蒙蒙的,沒有日月,只有一種永恒不變的、陰沈的暮色。

憐站在操場上,四處張望。

野薔薇和伏黑惠不見了。那些青色燈籠也不見了。只有她一個人,站在這片死寂的校園中央。

“野薔薇?伏黑?”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穿過破碎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憐猛地轉身——

宿儺站在那裏,雙手插在袖子裏,姿態閑散得像是來郊游。他看著她,那四只猩紅的眼睛裏帶著一點玩味的笑意。

“急什麽。”他說,聲音懶洋洋的,“他們又不會死。”

憐楞了一瞬,隨即急切地問:“你知道他們在哪兒?”

“知道。”

“在哪兒?”

宿儺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那目光從她焦急的臉上慢慢移開,落在她因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移回她那雙淺草綠的眸子裏。

然後他開口,聲音拖長了調子:

“你親我一下,我就帶你去。”

憐楞住了。

她看著他那張臉——半張清雋,半張猙獰,四只猩紅的眼睛此刻微微彎著,像是在等一場好戲。

“你……”她的臉開始發燙,“你在說什麽?”

宿儺走近一步。那步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後退的壓迫感。

“親一下。”他說,那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左邊右邊都行。隨你。”

憐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想拒絕,想罵他無恥,想說你憑什麽——但野薔薇和伏黑惠還在不知道什麽地方等著她。她不知道那個領域裏會發生什麽,不知道那些青燈會把他們怎麽樣。每一秒的耽擱,都可能——

她咬咬牙,踮起腳尖。

極快地在宿儺臉頰上親了一下。

那觸感只有一瞬間,像蝴蝶輕輕碰了一下花瓣。她的嘴唇剛觸到他的皮膚就迅速離開,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臉紅得快要燒起來。

“行、行了吧?”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快帶我去——”

話音未落,一只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容抗拒,把她整個人往前一帶。她還沒反應過來,嘴唇已經被封住了。

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

是吻。

帶著千年的壓抑,帶著無數個夢裏無法觸及的渴望,帶著那種“終於”的饜足和“還要”的貪婪。他的唇壓在她唇上,滾燙的,帶著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冽又危險的氣息。

憐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感覺到他的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感覺到那個吻從霸道漸漸變得纏綿,像是在品嘗什麽等了太久的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

憐猛地推開他。

她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唇,那雙淺草綠的眸子裏盈滿了羞惱和慌亂。她想罵他,想說你憑什麽,想說你無恥,但所有的詞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句話:

“你……你……”

宿儺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眼睛裏滿是饜足的笑意。

“現在可以去了嗎?”憐咬牙切齒地問。

宿儺彎了彎嘴角,那弧度裏有饜足,有愉悅,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像是終於等到什麽的釋然。

“走吧。”

他轉身,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憐站在原地,用力擦了擦嘴唇,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

教學樓深處,是一間被改造成“教室”的空間。

破舊的課桌椅被整齊地擺成一圈,黑板上用粉筆畫滿了歪歪扭扭的圖案——燈籠、蠟燭、還有無數張模糊的臉。

教室中央,野薔薇和伏黑惠並肩站著,被一圈青色的光芒圍住。他們看起來沒有受傷,只是表情有些覆雜——像是在看什麽無法理解的東西。

而在他們對面——

站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穿著染血的JK制服,裙擺破破爛爛。她的頭發極長,黑色的發絲垂到腳踝,在無風的空間裏微微飄動。額頭兩側伸出兩只彎曲的、像是幼鹿般的角。那張臉清秀稚嫩,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太白了,白得像一張紙。

青燈行。

“所以說,你就是那個詛咒的源頭?”

野薔薇的聲音從光芒裏傳出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女孩點點頭。她歪著頭,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裏滿是委屈:

“我只是想聽故事。一個人……太寂寞了。”

伏黑惠皺眉:“那些被你拖走的孩子呢?”

“在睡覺。”女孩指了指周圍,“講故事聽累了,睡著了。等醒了再繼續講。”

野薔薇和伏黑惠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

憐沖進來,看見野薔薇和伏黑惠安然無恙,長長地松了口氣。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楞了一下。

“你是……青燈行?”

女孩點點頭。她的目光落在憐身上,又移向憐身後那個慢悠悠走進來的男人——宿儺。

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

“你也是……詛咒?”

宿儺挑了挑眉,沒說話。

憐走上前,看著那個女孩。她的眼睛很空,很寂寞,像是一口幹涸的井,什麽都沒有,又像是什麽都裝不下。

“你想聽故事?”憐問。

女孩點點頭。

“一直聽,一直聽,聽多久都行?”

女孩又點點頭。

憐沈默了一瞬。然後她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女孩。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的小方板。

女孩楞住了:“這是什麽?”

“kindle。”憐說,“裏面存了幾百本恐怖小說,還有幾十本恐怖漫畫,夠你看到天荒地老。”

女孩接過那個小方板,翻來覆去地看。她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但那些配圖——那些陰森森的、扭曲的畫面——讓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這……這麽多?”

“不止。”憐說,“想看什麽自己搜。夠你看很久了。”

女孩抱著kindle,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之外的表情。

像是感動。

又像是更加委屈了。

“可是……”她擡起頭,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裏盈滿了淚光,“可是我寂寞啊!我想要有人陪著我!一直陪著我!”

憐看著她,沈默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手。

“那你陪著我們不就好了?”

女孩楞住。

憐指了指身後那個靠在門框上、一臉無聊的男人:“你看,他也是詛咒。我們不介意。”

詭異小女孩看看宿儺,又看看憐。

野薔薇的內心OS:我們介意!!非常介意!!!

宿儺挑了挑眉,沒說話。他只是在女孩的目光看過來的時候,微微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裏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像是在說“別打什麽歪主意”。

女孩猶豫了一下,然後——

她伸出手,握住了憐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冷,像是剛從冰窖裏拿出來。但憐沒有躲。

“你叫什麽名字?”憐問。

女孩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花奈。”

“走吧,花奈。”憐說。

花奈點點頭,把那塊kindle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裏,然後——

另一只手,被一只更大的手攥住了。

她擡頭,對上宿儺那雙猩紅的眼睛。

那目光裏沒有溫度,沒有表情,只有一種淡淡的、不容置疑的意味:牽著。

花奈楞了楞,沒敢掙紮。

於是三個人就這樣走出了教室——憐走在中間,一手牽著花奈,另一只手……被迫讓宿儺牽著。

那力道不重,卻也不容掙脫。

野薔薇和伏黑惠跟在後面,看著那三個背影,表情極其覆雜。

野薔薇小聲說:“……一家三口play?那我們算什麽?”

伏黑惠沈默了兩秒:“酸菜魚。”

野薔薇:“什麽意思?”

伏黑惠:“又酸又菜又多餘。”

野薔薇:“……”

她看著前面那個被宿儺攥著手的憐,又看看自己和伏黑惠,忽然覺得伏黑惠說得很有道理。

……

領域散去時,他們已經回到了舊校舍的走廊裏。

月光透過積灰的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慘白。那些失蹤的孩子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說夢話,有的在翻身,還有的流著口水,顯然睡得正香。

“沒事就好了。”野薔薇打了個哈欠,“累死我了。”

伏黑惠掏出手機,開始聯系輔助監督。

虎杖從意識的深淵裏冒出來:“你們沒事吧?剛才我突然掉入了一片漆黑,可急死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站在憐身邊的女孩身上,楞了一下:“這是誰?”

那女孩穿著陳舊的JK制服,頭發長得過分,額頭兩側還有兩只角。此刻她正抱著一個黑色的kindle,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我剛收養的幹女兒,可愛吧!”憐喜笑顏開。

虎杖:“……”

他看向伏黑惠,伏黑惠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

“行吧,不過她是詛咒吧……那她平時吃什麽?”虎杖突然腦洞,“不會吃人吧?”跟某鬼神一樣。

花奈擡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故事。我只吃故事。”

虎杖想了想,從兜裏掏出一根棒棒糖:“那這個吃不吃?”

花奈看著那根糖,又看看他,猶豫了一下,接過來,塞進嘴裏。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甜。”

虎杖笑起來:“對吧!好吃吧!”

花奈點點頭,把糖含在嘴裏,繼續看她的kindle。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這一群人身上。

野薔薇打了個哈欠,伏黑惠在打電話,虎杖蹲在花奈面前教她怎麽翻頁,憐終於抽回了自己的手——但手腕上還殘留著那個人的溫度。

而那個人,已經回到虎杖體內,只剩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饜足的呼吸聲。

花奈擡起頭,看著憐。

“憐。”

“嗯?”

花奈把那根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認真地看著她:

“謝謝你。”

憐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是花奈死後見過的最溫暖的東西。

“不客氣。”憐說,拍了拍她的腦袋瓜子,“等回頭給你買個手機,以後有的是故事聽。”

花奈點點頭,把糖塞回嘴裏,繼續低頭擺弄kindle。

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照出她唇邊那一絲極淡的、像是微笑的弧度。

那是她死後,第一次覺得——

不那麽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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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私設虎杖在沒感知到危險、沒有強烈負面情緒的時候,可以被宿儺取代更長時間。(辛苦你了,虎杖)(不會一直受肉虎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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